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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79 字 4个月前

碧微才长长的吐了口气,慎重道:“去烧些热水来沐浴。”

阿善闻言一摸她手,果然冰冷,叹道:“挽襟你跑快些去告诉挽衣。”

等挽襟走了,牧碧微脸色渐渐惨白,道:“你说聂……”

“嘘……”阿善轻轻阻止了她,道,“卓衡心里有数。”

“也只能这么想了。”牧碧微低声道。

阿善小声道:“娘娘。”

见牧碧微回过头来看自己,她提醒道,“虽然陛下无事,可安平王乃是救驾受伤……又隐隐目的在于右相之位,这事情……”

牧碧微以手按胸,半晌脸上却有了一丝血色,慎重道:“你说的对……”

等挽衣烧好了水,叫了外头粗使内侍进来抬到了浴房,挽襟过来禀告,牧碧微已经恢复了常态,沐浴毕,换了一身衣裙,挽襟拿帕子替她慢慢擦干,牧碧微靠在榻上,正在沉思,外头却传来咳嗽声,不多时,就听恰好从厨房返回的阿善不高不低的道:“奴婢恭迎陛下。”

“陛下来了?”挽襟一喜,手里也不禁慢了,牧碧微忙喝道:“快拿根簪子来与本宫绾了发去迎驾!”

挽襟忙取了一支长簪过来,替牧碧微将湿发简单的绾了,匆匆开了门,姬深带着雷墨和王成,却是恰好踏上门前的回廊,见牧碧微一袭素衣茜裙,因才沐浴过,长发虽然已经绞了会,却仍旧湿漉漉的,越发显得色泽黑润,通身馨香袭人,姬深不由含笑上前亲自携了她手:“既然发还没绞干,怎么还站在了这风口等着?仔细吹着了风以后头疼。”

“在里头听见阿善迎驾,妾身一个高兴就把这些都忘记了。”牧碧微说着抿嘴一笑,低头道,“谢陛下体恤。”

——若是换作了贤德之妃在这会该说的就是“这是妾身本分”,只不过,宫里宠爱不衰的几位,都深知在姬深跟前守本分,还不如说几句甜言蜜语来的有用。

果然姬深听了神色越发愉悦,轻责道:“你身子要紧,这些虚礼有什么关系?下回不可如此卤莽了。”

“下回?”牧碧微转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吟吟的道,“那也要下回妾身记得嘛!”

姬深见她这爱娇的模样,心下一动,神色便有些旖旎,见状,雷墨给众人使个眼色,大家都默不作声的退到回廊上,将门关起。

牧碧微权当没看到,引了姬深在上首坐了,卷起袖子,正待亲自去斟茶,却被姬深一把抱至膝上,拔了长簪,笑道:“有几日不见微娘了,也不怪你如此思念朕。”

他这么说了却不见牧碧微回话,心下奇怪,又觉得牧碧微双肩抖动,忙把她转了过来,却见牧碧微这会功夫,已经挂了两行清泪在颊上,睫毛上兀自还沾着几滴水珠,衬托着她新浴方毕的素白面孔,显得越发楚楚动人,勾人魂魄。

姬深忙道:“这是怎么了?”

却见牧碧微抬起袖子,只擦泪望着他却不说话,看着就是无限委屈,见状,姬深那点儿旖旎的心思皆抛到了一边,沉声问:“可是谁给了你气受?”

见牧碧微还是不答,姬深又猜测道:“是想念家人?唔,对了,朕明日召见你弟弟?”

“陛下这样体恤妾身,妾身……妾身就是死了,也难报陛下之恩的万一啊!”牧碧微知道他一向是个没耐心的,也不敢多拖延,待他问了这么两句,立刻呜咽出声,一下扑到他怀里,很是凄楚可怜的哭诉道。

闻言,姬深松了口气,反手搂住她腰调侃道:“朕还以为几日不见,微娘好端端的哭什么?不过是叮嘱你下次不便时不必迎驾,这点小事怎就哭成这个样子?”

他声音低了低,手也不老实起来了,“若是朕再待你好些,你还要怎么报答朕?嗯?”

“妾身说的哪里是这个!”牧碧微从他怀里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控诉道,“方才柳御女忽然使了人来报,说圣驾忽然归来,妾身听了就是一惊,正在胡思乱想呢,不想那内侍吞吞吐吐的,说看到陛下那匹皎雪骢都被染红了!妾身当时差点没昏过去!”

说着侧头将自己方才被划到的地方露在室中灯火明亮处叫姬深看,“当时挽襟正给妾身上些脂粉,妾身一惊,挽襟不及躲避,就划了这么一道……妾身受这点当然没什么关系,可踉踉跄跄,连步辇都没心思等,到了前头,只看到满庭院黑压压的臣子,被拦着进不得正堂……陛下不知,妾身当时六神无主……”

到了这里,她似是哽咽着说不下去,顿了顿才道,“亏得右昭仪在那儿,见妾身神色不对,告诉妾身出事的是安平王……妾身这颗心,方放了下来,后来卓衡出来传话,证实了陛下的确无事,妾身仿佛才活过来了……如今再看到陛下……”她伸手摸索着姬深,情真意切道,“妾身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姬深动容道:“你这是什么话!朕已经好端端的在这里,你怎还要提什么死字?”

“妾身实在担心啊!”牧碧微哽咽道,“陛下有所不知——才到越山池别院时,葛诺出去转,回来说些趣事与妾身听,就提过,道这回陛下要到越山池来,就是为着狩猎猛兽,这还是安平王提的,今早柳御女过来,又说陛下打算猎熊……结果晌午时圣驾归来不说,陛下的坐骑还被血染红了,这叫妾身……叫妾身怎么能不害怕呢?”

她又哭道,“求陛下与妾身说一说经过罢,妾身这会……这会实在害怕啊!”

姬深压根就没留意到她话里话外提安平王的意思,倒是感慨道:“这回的确有些凶险,亏得大兄与元生,不然,朕的确要失手了。”

牧碧微任他拿帕子细心替自己擦拭着,嗔道:“陛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照姬深的说法,便是清早的时候,负责这次狩猎事务的高节使人禀告,猎场北面发现了熊的痕迹,姬深闻之心喜,便匆匆而去,当时所带的有高节、聂元生,却在路上遇见了安平王,亦是发现了熊迹,见到姬深,自然也就退让,只是安平王也一直没猎到象样的猎物,就要求跟上去看看,姬深便准了。

到了地方,在附近一寻,果然寻到了几头从原本冬眠之处被赶出来,正十分暴躁的成年黑熊!

姬深当时与安平王、聂元生并两名侍卫奔驰在最前,与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而高节大约落后数丈。

不想他正隔了十几丈搭弓射熊时,高节的马莫名折了腿,将高节摔下不说,还使得姬深分心,因此一箭偏斜,未能直接贯穿那头熊的要害,反而激起其凶性!一共四头熊一起向姬深扑上来!

落在后面的侍卫虽然惊骇之下,纷纷弯弓,但仓促之间的箭雨到底没能引起那些熊的注意。

危急之时,却是安平王奋不顾身,挡在了姬深跟前,受了那头熊的含恨一击!

接着又是聂元生执剑砍伤另一头扑上来的熊,大声让姬深乘皎雪骢速速避开,这才使得姬深毫发无损……

第八十五章 底野迦

牧碧微听完事情经过,沉了沉气又沉了沉气,伸手按住姬深替自己拭泪的手,楚楚道:“如今受伤的是安平王与聂舍人,妾身想着就心惊胆战……妾身在这儿求一求陛下,下次,若是还要猎熊猎虎,陛下就带了妾身一同去罢!”

姬深听了个半句,还以为她要劝阻自己继续狩猎,正琢磨着随口答应了哄她一哄,不想牧碧微却要求同往,不免大奇道:“微娘不是说这会听了凶险的情形都害怕,怎么还要与朕同去?”

“若再遇猛兽,妾身求陛下以妾身饲虎熊,如此可免陛下受伤,妾身即使被生噬也心甘情愿!”牧碧微表情毅然道。

“微娘这是不想朕再尽兴啊!”姬深叹了口气,拥她入怀道,“朕这次将侍卫甩开太远,下次会留意的,你放心罢!”

牧碧微被他抱在怀里,心道:安平王还躺在正堂,不知生死,这一位居然还惦记着下次狩猎……亏得自己没有强劝!

当下就揭过了这个话题,靠着姬深的胸膛撒娇道:“陛下,安平王与聂舍人既有救驾之功,却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大兄伤得极重,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姬深听了这话就叹了口气,“更兼路上流了许多血,送到朕睡得榻上时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了,元生倒还好,只臂上有道爪伤……”

牧碧微心头狐疑,面上却作出吃惊之色:“那安平王如今……”

“朕随身带了一瓶皇祖时候传下来的秘药。”姬深不知她本意,只道她是由安平王推己,所以才如此追问,便安慰道,“给大兄用上,捱到了容戡赶到,方才过来前,容戡说他已无性命之忧了,只是失血过多,须得调养数月,倒也是大幸之事。”

“这当真是谢天谢地!”牧碧微状似松了口气的拍了拍胸口,心中却若有所悟……莫非,安平王这是一箭数雕?她觑着姬深这会还没起疑心,便试探道,“却不知道是什么药疗伤效果这样好?可得多备几份!”

说到这里,她忙哎哟一声,嗔道,“妾身可不是别的意思,只是出来狩猎难免会有许多意外,陛下自有上天庇护,如今儿这样就是个例子,可陛下心慈……”

她说话间眼波流转,姬深就笑道:“哪里是伤药?此药的本用,却是除万病、解万毒,不过重伤之人也有吊命之用。”他感慨道,“是前朝大秦那边进贡而来的东西,本就寥寥无几,传到本朝只有两瓶,有一瓶被皇祖赐给了聂介之,朕这儿的一瓶,今日也用了一大半。”

牧碧微惊奇道:“这是什么药?竟如此神奇?”

“叫做底野迦。”姬深随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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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平王和聂元生才为救驾出事,安平王还受了重伤,姬深当然不能就这么去出猎,去了正堂探望过了,又问了容戡几句,见已无事,听居氏过去禀告,道是新泰公主昨儿个恰好也看见了皎霜骢染血的一幕,因此受了惊,便随她去了桂庭。

小龚氏和柳御女因此来寻牧碧微,两人脸色都有点发白,柳御女还有些惭愧,行礼后立刻请罪:“娘娘,昨儿个妾身胆子小自己昏了头,误传消息,倒害娘娘虚惊一场。”

牧碧微脸上的红痕过了一夜又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这会已经不太看得出来了,闻言便淡淡的道:“仓促之间也不能怪你,毕竟谁也没能想到那么回事。”

就叫她们坐下说话。

“宣徽娘娘,昨儿情形当真是可怕极了,我听说陛下回来了,正拉着柳姐姐过去迎接,不想却见陛下骑着皎雪骢一路冲到了正堂阶下!那血流得,差点把皎雪骢染成了大红马!”

小龚氏显然到这会还是心有余悸,一个劲的绞着帕子道,“然后跟着策马闯进来的飞鹤卫纷纷下马,帮着陛下把人抬进去……当时情况太乱,陛下身上也染了许多血,柳姐姐只看了眼皎雪骢就晕了过去……唉,怎么会这样?”

她和安平王也好、聂元生也罢,都是无冤无仇的,自然也不会上心,这会感慨,却还是因为受了亲眼目睹那些血的刺激。

牧碧微打量她几眼,皱眉道:“柳御女脸色不好,你说她昨儿晕过去一回,也还罢了,怎的你脸色也这样白?”

小龚氏吃惊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娘娘,我脸色很白?”

“难道是抹了粉忘记上胭脂了?”牧碧微问。

阿善在旁皱起眉,忽然走下几步,对小龚氏道:“龚中使,烦请你将手腕伸出,容奴婢为中使看看。”

小龚氏对牧碧微很是信任,这会听了阿善的话便爽快的伸出手,道:“我昨儿见了那许多血,到这会也有点心烦意乱,许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所以自己脸色发白也没看出来……”

话音未落,阿善已经收回手,道:“中使这是受了惊,心神紊乱。”

又对柳御女道,“御女怕也是如此。”

柳御女才要答话,牧碧微已经吩咐挽襟:“叫挽衣速速做两碗安神汤来。”又说她们,“受了惊也不知道设法安一安神,瞧你们连自己都不晓得体恤!”

柳御女就笑道:“这不是觉得不对劲,就过来求见娘娘,想借娘娘的福泽定心呢!”

小龚氏也道:“我是心里不定,可见了宣徽娘娘就安稳了。”

“你们嘴这样甜,可惜啊,那安神汤却苦得紧。”牧碧微揶揄道。

“娘娘这儿还怕没我们甜嘴的东西?”柳御女抿嘴而笑。

牧碧微又和她们说了几句闲话,挽襟就带着安神汤过来了,给小龚氏和柳御女都奉上,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碟子麦芽糖道:“安神汤苦得紧,挽衣备了些糖给御女和中使饮完汤后用。”

两人都笑着道:“娘娘就爱说话吓唬我们,这不,连挽衣都晓得给我们备糖呢,可见娘娘疼咱们疼得身边人都如此了。”

牧碧微笑道:“你们这会说嘴说的高兴,别把精神都花完了,回头连竹苑都出不了。”

小龚氏好奇道:“为何?”

柳御女恰好饮完了安神汤,就掩嘴笑道:“中使在家中莫非没喝过这个?这个里头有助眠的药,所以饮完后会发困呢!”

“我家里穷困得紧,许多时候,连饭也不能吃饱,阿姐进宫后,也是今年头一回见家里人,想来如今会好一点,哪里能特别熬汤喝呢?”小龚氏歪着头,小声道。

柳御女倒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虽然早就知道龚家贫寒,也没想到贫寒到这地步,依她的性.子,说这话的要是其他与她关系平平甚至略含敌意的人,她既然说了也就说了,左右牧碧微就在,但她却是知道这小龚氏也是牧碧微这些日子以来笼络的人之一,却不敢这么得罪了她,忙道:“瞧我这张嘴,龚妹妹你可别在意……我不过那么一说,你家出了你们姊妹两,如今都在宫里,还怕家里日子不好过吗?”

小龚氏到底天真,倒也没怪她,道:“柳姐姐,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