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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50 字 4个月前

宜,即使恣娘不是县主,按说也足以匹配他了,大兄怎还要烦恼?莫非为了先前酒醉之事吗?既然三郎都不计较了,那聂子恺难道还敢惦记着?”

安平王咳嗽了几声方道:“这聂子恺自来与三郎亲近,如今这儿就咱们兄弟两个,我说一句实话,就是咱们是三郎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论到亲近却也不及他的,是以他心大一点也不奇怪。”

“这倒是可笑了。”广陵王道,“他心再大,聂家的门第放在了那里,世家之女,除非旁支庶出,否则是不要想的,论起来能娶到宗室女,已经是他的福气,如今宗室里头年纪与他仿佛堪为婚配的,除了恣娘还有谁?大兄看中了他,这是他的福分!”

“恣娘到底不是尊贵的那一个。”

广陵王就笑了:“难道他还想做驸马?说起来他和三郎可是自幼相伴长大,三郎再怎么信任他,总不至于招了他做女婿罢?西平、新泰如今才多大?”说话间他倒是又想到了一人,“是了,四郎已经正式议婚,同昌也差不多了,但同昌与其母薄太妃早年自恃宠爱,没少欺侮母后,母后贤德,先帝去后也没和她们计较什么,但总也不可能如楼家那么抬举的,莫非他看中了驸马的名声吗?”

安平王冷笑了一声:“天下尊贵莫过于三郎,自然是谁更能在三郎跟前说话,聂子恺自是看中了谁!”

这话说的含糊不定,广陵王狐疑道:“大兄,如今此处没有旁的人,难道大兄还信不过我,要说的如此模糊?”

“我也不瞒你,只是此事甚大,如今母后和三郎都以为是我失仪在前……”安平王目光幽深,缓缓道,“但二弟你想一想,当日我与聂子恺商议将恣娘许配与他,四周人都遣开了去,那牧氏若说不避我,也还有个说法,好歹我也算她大伯,但聂子恺又是什么人?”

广陵王就道:“聂子恺素来行走宫闱,想来牧宣徽对他也不陌生,因此没有避开,大兄,你……”

“这一回聂子恺与牧氏异口同声,二弟难道一点想法也无?”安平王冷笑着道,“我是母后亲生,又是三郎和你的嫡亲兄长,不想你们竟都只信外人也不愿意听我说,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闭上眼作出不想再理会广陵王之色。

广陵王皱眉道:“大兄既然要说,做弟弟的岂有不听之理?”

“好,那我也不瞒你,我为何会去与聂子恺商议将恣娘许配与他。”安平王这才睁了眼,道,“却不是我主动看中了他!”

“哦?”广陵王诧异道,“莫非……是他欲求娶恣娘?”

这么说了广陵王倒觉得有几分可能,毕竟聂元生虽然深受姬深信任,究竟年轻,这中书舍人还不知道要做多久,以他的身份,世家嫡女是不太可能娶到的,除非聂介之还活着,倒有这个面子,如今的临沂县公去其父甚远,聂元生自己在前任左相右相的风评里都很不好,即使他是天子近臣,世家也未必肯丢了这个面子。

要是差一点的门第,聂元生自己也未必看得上,他总是姬深跟前的人,论来论去倒的确是宗室女最合适,但同昌公主自然是不经考虑的,如此算着年纪,的确是姬恣年纪最为接近——虽然没有县主的头衔,但邺都人人知道安平王甚爱此女,安平王现在又要接了左相之位……

“是恣娘自己瞧中了他。”安平王叹了口气,“少女爱俏,这聂子恺生得好,秋狩时,他随帝驾出城,恣娘去送我,远远的瞧见,就上了心,狩猎归来后,她侍奉我榻前时常走了神,我细细问了才知道这么件事……你也知道我只此一女,想想聂子恺的门第固然低了些,但既然恣娘喜欢他,我也就随了他的愿,这才在去寻三郎时,恰好遇见,拦下来他商议了此事!”

广陵王皱了下眉,他是个讲究规矩的人,虽然梁承魏制,风气开放,但女郎先看中了郎君,又到了神思不属的地步,广陵王总觉得姬恣太过轻佻了些,但转念一想,安平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偏偏还是庶出,惟恐王妃待薄了她,一向由生母宝姬养着的,那一个宝姬出身卑贱,又能够养出多规矩的女郎来?

何况如今当着安平王的面,广陵王也不想多议论侄女的为人,就问:“那聂子恺怎么说?”

“他尚未表态,那牧氏就过来了。”安平王冷笑着道,“如今这门婚事不提也罢——”

广陵王只当他是因在聂元生跟前出了丑,就道:“若是大兄有意,我替大兄去说?”

“不必了。”安平王冷冷道,“醉酒失态,嘿,姑且算是如此罢,我也不是这等气量狭小之人,只是他明摆着与后妃亲近,我又岂能叫恣娘受这个委屈!”

这话里的意思广陵王听了出来,肃然道:“大兄,这话不可乱说!”

“我岂能乱说?”安平王嗤笑,“三郎早年许他随意出入宫闱,盖因当时三郎尚且没有正式封妃,而且聂子恺也正当年少无知的时候,可如今宫中妃嫔渐多,聂子恺至今未婚,若说是守孝,他当年为搏孝名,将祖母的一年孝延为三年,到去年的时候也已经结束了,你说他为什么还不婚配?须知聂慕松去的早,只留他一个遗腹子下来,为此还把爵位让与了聂家二房,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就没想过这里头的关节?”

广陵王正色道:“许是临沂县公一时未曾想起的缘故,毕竟临沂县公自己也有子嗣要顾,何况聂子恺素在御前,临沂县公固然是其叔父,总也不好太过拘束了聂子恺,大兄怕是想多了,三郎虽然喜嬉戏,却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

安平王叹了口气:“也罢,你不信我倒也不足为奇,毕竟众口铄金——只是我说如今宫妃如云,聂子恺不适合再随意出入宫闱,这一件你觉得如何?”

“此事倒是正理。”广陵王沉吟道,“毕竟宫闱之地,不说外臣,就是咱们也要避讳的。”

“还有一件可以为证。”安平王慢慢的说道,“最近,聂家可多了许多好东西,更有许多禁中之物,流入当铺……”

“嗯?”

安平王眯起眼:“二弟还不明白?三郎欲再采选佳丽充实宫闱,宫中的妃嫔焉能不急?所以纷纷贿赂聂子恺……只这一件,我说他与宫妃们走的太近了,可算是冤枉了他?”

第一百十七章 离间与反间(上)

“……广陵王还道,安平王这回固然失仪,不过因为偶尔贪杯,舍人却是时常出入宫闱的,这个,广陵王的意思,是说如今宫中贵人越发的多了,又说舍人因陛下进新人收取贿赂,这个,奴婢听着广陵王的意思,是要叫旁人领了那采选之职,又要舍人往后不许随意出入宫闱,且不可再留宿宫中!”

宣室殿里一处僻静的角落,卓衡压低了嗓子,一五一十,将方才广陵王觐见,请求密奏的话告诉聂元生道,“奴婢在殿窗后头听见的就是这些——这安平王忒的多嘴,自己作了那等事,倒想着把舍人拖下水!”最后一句话却是明摆着捧聂元生了。

聂元生微微颔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囊与他,淡淡的道:“何光训方才使人送来的,我那儿已经有一份差不多的了,这份就给你罢,这是她娘家送进宫来的,你放心用着就是。”

卓衡并不推辞,笑着道:“闻说何家富贵得很,外头只当他们家不过是商贾,十分的看不起,论到好东西却实在不少,只不过若是没有舍人,奴婢这样的怕是这辈子也见不着一样呢!”

又低声道,“舍人如今与雷大监说话不便,可要奴婢帮着向雷大监提一提?”

“不必。”聂元生诡谲一笑,“这么件小事,叫你们帮着说话,反而使得陛下生了疑心,我自己来就是。”

卓衡点头:“如此,那奴婢先回去了,舍人慢点回来,仔细陛下问话。”

“你放心就是,记住,不拘这一回怎么样,总不关你们的事情。”聂元生道。

卓衡便与他告辞,走到半路无人处,悄悄解开锦囊一开,里头赫然是一对小巧玲珑的酒杯,雕工精美,但看着非玉非石非金非铁,卓衡心下狐疑,暗道何氏送与聂元生的东西,哪里会差了去?

他见左右无人,仔细对着光一看,倒是看出了些许门道,赶紧重新收好,心里盘算着:竟是犀角杯……这东西倒是少,索性不必当,留着也好……

半晌后,聂元生回到殿中,王成就过来请他:“陛下召舍人过去。”

“是在东暖阁么?”聂元生似随意的问着,掸了掸袖子。

王成小声道:“正是,不过龚中使方才送东西去了景福宫。”

就是说要单独谈了?

聂元生估算着姬深被广陵王说动的可能,跟着王成到了东暖阁,因没有妃嫔在旁厮混,且才见过广陵王,姬深此刻倒是衣冠整齐,叫聂元生坐了,雷墨亲自捧上了茶,又退了出去,姬深才道:“方才二兄过来说了些话,却与你有关。”

“哦?”聂元生端起茶盏吹了吹,好整以暇的道,“这是雪蕊?闻说今年上贡的不多,想来也只有陛下这儿能喝到了。”

“因你从前不喝这个,朕就没给你留,一会把朕这儿的分些去。”姬深随口道,他生长富贵,对于身外之物一向就大方,何况这雪蕊茶虽然极为珍贵,姬深也不过可有可无,算不上他非要不可的东西。

聂元生试探了他这么一回,便知道即使广陵王的话起了作用也有限,便摆了摆手道:“臣就这么一说——也是听右昭仪一提,说今年她那儿的雪蕊也不多,新泰公主却是喜欢看雪蕊泡开时的模样。”

见他主动提到了孙氏,姬深就趁势道:“广陵王说你很收了她们的好东西?却不知道除了上回的珍珠外还有些什么?”

“无非是些珍玩。”聂元生却是神色自若的道,“多是陛下所赐,不记档的一些东西,其中确实颇多珍品。”

姬深叫他过来直言询问,一则是对广陵王的话半信半疑,二则是觉得聂元生当初从孙氏那里得了个“配药”用的珍珠,都要问过自己,即使收了什么好处,哪里会不告诉自己?

不想聂元生竟主动认了收取宫妃贿赂的事情,不觉皱起了眉:“子恺?”

这也就是与他一起长大、深得信任的聂元生,换了一个人,姬深早已厌上了。

聂元生从容一笑:“陛下放心,那些东西如今都好好的寄放在了叔父的库房里,陛下也知道,臣从去年五月至现在,一直鲜少回去住,担心家中仆从因此疏忽,把好好的东西弄坏了,到时候可就不好归还,因此请了叔父代为照看,皆是记了单子封存的,陛下若是不信,不如派人过去一看!”

他提到归还二字却叫姬深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可还记得张仪求美之事?”聂元生不答反问。

姬深略一思索,随即明白过来,因是聂元生提的,不觉莞尔:“莫非子恺当真要为了区区千金,阻天下佳人入朕宫闱?”

聂元生所言的便是战国时候楚王好色,已有如花似玉之王后并夫人郑袖,依旧思慕绝色,其时张仪因势利导,便赞某地美人层出不穷,楚王果然心动,许诺好处命他携带美人来归,王后与郑袖因此贿赂张仪,后张仪言“遍行天下,未尝见如此美者”赞楚王后宫,乃止。

此刻听姬深这么一问,聂元生便笑着道:“楚王尝言,妇人所以事夫者,色也,妒忌他人殊色胜己亦是常情,当时楚地方圆城郭如何能与陛下相比?陛下胸怀岂不更胜楚王?只是后宫诸位娘娘终究还是妇人,又因陛下英明神武,龙章凤姿,世所无双,自然不免愈爱愈厚,不忍他人分宠,才有这等行为。”

“那么子恺既知这是她们的担忧嫉妒之行,为何不禀告于朕,反而收下她们给予的贿赂?”姬深闻言,轻责道。

“原因有二。”聂元生不慌不忙道,“一则,如今新人尚未进宫,侍奉陛下的宫妃若是人人神思不稳,分心之下,又岂能伺候好陛下?而臣收下她们的好处,虽然比之陛下忽然宣布取消采选,却是后者更叫妃嫔安心,但终究也使妃嫔心下略安,如此才可以继续好好侍奉陛下,未知陛下是否如此以为?”

姬深沉吟了一下,他当然不肯取消采选的,但因贿赂聂元生的,头一个就是右昭仪孙氏,如今新人还没个影子呢,自然旧人也是舍不得责怪的,何况聂元生已经把话说在了前面,战国时楚王不过王于千里之地,就对妇人嫉妒之行不过一笑了之,姬深一向觉得妃嫔之间一些不过分的争风吃醋更增情趣,若是不在他跟前闹起来扫了他的兴致,那就更不要紧了。

此刻便道:“即使如此,你既然收了她们的好处,却不知道打算将朕交与你们的差使如何处置?”

“自然是秉公办理。”聂元生一笑,“不然,何以将宫妃所赐之物尽都封存,留待将来归还?也好向诸位主位请罪?”

姬深这才松开眉头,却笑着道:“子恺不智——既然收都收了,你也说她们不过为了求个心安,何况她们也不缺什么,你就拿下又何妨?当年张仪告诉楚王,行遍天下,未见如楚王后宫之美者,你为何不可告诉朕之后宫,筛选之下,入宫者已是泛泛之色?”

“臣却是不敢欺心。”聂元生趁势说道,“实际上臣行此事,倒与昔年苏秦所言,邻家婢子颇为相似。”

姬深虽然在登基后没了人管束,开始不学无术,但底子却是高祖和先帝看着打下来的,这区区经史自然难不倒他,立刻道:“那婢子为救家主,又不欲夫人被逐,因此自泼毒酒,引来笞责,然朕却不曾责你……”

“这正是臣所要说的,收取妃嫔好处的第二个缘故。”聂元生口角含笑,望之如沐春风,眼底却是寒光凛冽!

第一百十八章 离间与反间(下)

姬深如今已经被聂元生差不多说服了,在他想来,聂元生即使收取了妃嫔给予的好处,但一来并不曾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