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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22 字 4个月前

一娘没那个福分了!”

温太妃温和的道:“我这两日与他说着,他道,这是两个人无缘,倒也不能说旁的,只是四郎自来不怎么出宫,再说他身边虽然有伴读等人,可也不会成日里与他说各家女郎的长短,至于我,太后也是知道的,我对这邺都的女郎们,到底还是在太后这儿才能够见到,如今既然不能是十一娘,还求太后再帮着相看罢?”

高太后寻思良久,沉吟道:“高家如今是没有合适的女郎了,到底四郎的身份放在那里,其他房里固然有年岁仿佛的,总是配他不上的。”

这是因为当初先帝登基后,自感大限不久,为了给姬深清路,将外戚寻了许多理由狠狠发作过,又提拔蒋、计以制衡,高家除了荣昌郡公到底是高太后的嫡亲兄长,又一向低调谦逊,还保留着爵位与些军权外,其他房里都被先帝打压削弱过,到了姬深登基后,固然起初听着高太后对高家有所加恩,但因蒋、计反对,到底也没抬举到高祖时候的样子。

而且高太后心里清楚,温太妃之所以一定要为高阳王聘高家女为王妃,却也未必是当真多么喜欢那才见过一回的十一娘,不过是为着使高阳王有个助力,也是向高太后表示亲近,高家是大族,单是高太后这一支就分了七房,但高太后只得一个嫡兄一个嫡弟并几个庶弟,其他房里女郎再多再好,血脉远近放在那里,却就不是温太妃为儿子求娶高家女的本意了——高阳王好歹是王爵,哪里就少了名门淑女来配?

见高太后这么说,温太妃面上难掩失望。

就在这时,就听宋氏忽然道:“太后,若是高家没有配得上高阳王的女郎,莫如看看苏家?”

“苏家?”高太后一怔,温太妃忙问:“是哪一家?”

“倒是哀家糊涂了!”高太后被提醒,猛然想起,露出欢喜之色道,“还能是哪个苏?营州苏氏,与前朝的守西北三关的牧家仿佛,论底蕴却比牧家深厚多了——本朝初建时率先投奔高祖,因封武英郡公世袭罔替的那一家!第二任武英郡公更是娶了高祖原配楼皇后所出的长女、先帝时追封德阳大长公主的那位!”

她如数家珍道,“哀家的嫡亲姐姐并几个从前闺阁里要好的堂姐妹,统共有三个姐妹嫁到了苏家去的,这一任的武英郡夫人正是哀家嫡亲姐姐——她却是个有子孙福的,与武英郡公生了三子四女,有两个仿佛与四郎年岁正相当,因她是嫁去营州的缘故,若非宋氏提醒哀家倒是把这一家给忘记了!”

温太妃早在听到武英郡公时就心动了,只是想到如今怒川边的营州军还在苏家手里握着,到底迟疑了下:“苏家女自然是好的,又是太后亲姐姐所出,必然错不了……只是,这门第仿佛太显赫了罢?”

“显赫什么?”高太后一拍手,道,“四郎乃先帝骨血,这天下谁能够显赫过他去?”

说着对温太妃语重心长道,“哀家晓得你忌惮什么,只是咱们姐妹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哀家还不清楚?就是四郎也是在哀家跟前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你就这么一个亲生子,哀家怎能委屈了他?何况他又没有外家之势,你我一闭眼,总也有个人扶上一把,咱们才能安心!都是做父母的,哀家怎能不体谅你?”

温太妃眼眶微红,作势要起身行礼:“却是叫太后为四郎操碎了心!”

“这是什么话?咱们多少年做伴了。”高太后笑着命宋氏道,“快取纸笔来,哀家这就给姐姐写信,三郎闹出个采选来,打得还是四郎的幌子!他做下这事,原本只要悄悄访问了再下诏,如今倒不能不叫苏家女郎上邺都一趟了,好在营州也不很偏远,俱是宽敞的官道,拖上些日子倒还来得及!”

第九章 世妇云氏

翌日起来,各宫再派人至安福宫打探,不想那边说谈美人疼了一晚,到此刻依旧没能生下来,入夜后叩阍太医都请进去两个了,这情况顿时叫六宫议论纷纷,或窃喜或揣测,不一而足。

“如今这情况有两种,一个是难产,这样的话恐怕即使皇嗣生下来,也不太好了,毕竟到了时候却不能出生,憋在母腹中也会出事。”阿善一边在窗下做着针线,一边同牧碧微道,“另一种就是孙氏昨儿个不过是寻个借口哄了陛下过去,而谈美人其实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孙氏故意给新人点颜色看罢了。”

牧碧微拈着糕点道:“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大一些。”

“奴婢也这么想。”阿善笑说道,“孙氏对谈美人这一胎寄予厚望,哪里舍得轻易叫谈美人在这会冒险?自然是等到足月再生的孩子才健壮好养活。”

“可惜她还是功亏一篑,不过一个白昼,陛下就等得不耐烦了。”牧碧微笑了笑,道,“昨儿个圣驾到底还是歇在了善岚殿。”

阿善道:“孙氏昨晚还叫人借着送肉羹的机会去挑唆呢,当着步顺华的面说她宫里同样新进的世妇病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请陛下过去看看,就算不至于留宿在了穆世妇的茉仪殿,总也能给步顺华记个不体恤宫里人的名声……不想那步顺华倒是有趣,当着宛芹的面,不问那穆世妇到底怎的病了,却道,既然是我宫里的世妇,她病了怎么不先来告诉我,怎么就去了右昭仪那里说了?”

牧碧微扑哧一笑:“后来呢?”

“宛芹就道,想是步顺华太过忙碌,无暇顾及的缘故。”阿善说到此处也笑出了声,“谁想步顺华道:‘本宫随陛下觐见太后归来,因陛下去往安福宫里守着谈美人生产,本宫闲来无事,就先把厨子的手艺尝上一尝,因此一整天都在善岚殿里吃东西,穆世妇那边若有人过来,怎么竟没人来与本宫说一声?这是看本宫才进宫所以好欺负吗?’然后就问陛下,‘这样的宫人该当如何处置’。”

“咦,听说她昨儿个吃了一天,我还道她没有敲打宫人的意思了,不想竟是个沉得住气的,却要借了陛下的手来立威……陛下怎么说的?”牧碧微问。

阿善道:“陛下怎会为了几个宫人不顺着步顺华说话呢?当下就命雷墨亲自去掌刑。”

牧碧微道:“那步氏可是等打到一半才求情的?”

“却不是。”

“难道还没打就求了情?”牧碧微道,“她既然能够在旁人都战战兢兢或觐见主位、或敲打宫人、或忙着打探宫中情形时若无其事的吃了一天,又抓住宛芹挑唆的机会在宫人跟前立威,怎么看都是心里有成算的,不太像是手软的主啊?”

阿善道:“还手软呢——这一位不愧是做采女时就亲手拿簪子划破了与自己美貌相若的采女的脸的主!她等雷墨打完,对陛下说,方才是陛下代她罚的,如今该轮到她这个主位自己罚了,就叫雷墨再行了一遍刑……如今善岚殿里大半宫人都起不来了!”

牧碧微一呆,手里糕点又丢回了碟子里:“那现在谁伺候她?”

“陛下昨晚叫内司连夜挑人,今儿个换进去。”阿善冷笑着道,“那步顺华还道,她没进宫前就听说宫里是这天底下最有规矩的地方,希望她的宫人不要给她丢脸,要不然,她是一定要处处照着规矩做的!嘿,这一正式册位的头一日就打得满殿没个能好好站着的侍者,这般威风,当真是古今以来都少见的了,也是她命好赶上了这位陛下,换成前朝,看她还有没有这个命摆这个威风!”

牧碧微思索了片刻,就慢慢的笑了:“果然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往后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听说那穆世妇称病就是被步顺华生生吓得——不敢去承春殿觐见,又不敢不去,难为这位世妇才进宫就要病上一病了。”阿善笑着道。

“到底是在永淳宫里,她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牧碧微好笑道,“再说步顺华若当真要与她为难,她哪里是能够躲得过去的?”

说到这儿,看了看时辰,就问:“寒夕怎的还没来?”

“哦,方才她使了贴身大宫女流苏过来说了,奴婢却是说着话就忘记告诉女郎了!”阿善忙歉疚道,“昨儿个高婕妤借了太后派过去的顾嬷嬷立威,打发瑞庆宫上下的邺城宫人,世妇云盏月那儿有个采女才补的宫女叫灵羽的,据说先前就和云世妇关系不错,因此落选之后,云世妇怕她到旁处去受苦,就要到了自己身边做大宫女,不想这灵羽也是邺城人,因此高婕妤就要打发她出去,那鹊丽仗着高婕妤的势,在淑香殿说话很不客气,云世妇气愤之下,就闯到承春殿去与高婕妤理论,最后虽然把灵羽留下来了,却也听了鹊丽好些酸话,气得半宿没睡好,这不,云世妇与叶容华是一个地方的人,之前就交好着的,那灵羽也知道,起早就跑到希宜宫告诉了叶容华,求叶容华过去安慰安慰云世妇,叶容华就打发流苏过来,说是晚些过来。”

牧碧微就疑心道:“这个灵羽也太不拘束了,这才从采女做了宫女呢,就敢在各个宫之间跑了,纵然寒夕与她不陌生,这份胆量也不差,可别是个有心思的人罢?还有那云盏月,既然敢为了灵羽跑到承春殿和高氏理论,怎么那鹊丽既然说话不好听,她还不能当场呛回去,却要寒夕过去安慰?可是在想拿寒夕当枪使么?”

阿善就取笑道:“自打女郎抚养了西平公主以来,这心思就越发的多了,还要说一个宫女有心思呢,先前给西平公主挑个贴身宫女也要反复敲打那蝶儿,如今到了叶容华,女郎莫非也要拿她当女儿般护不成?依奴婢说,叶容华性格爽利归爽利,但既然能够从雪蓝关生还,又辗转得了那么大的秘密,如此还顺利平安的进了宫来见到女郎,可见也是个有成算的人!哪里就会是轻易被人当枪使的?”

“宫里的水,哪里是那么好趟的?”牧碧微不以为然,“她才进得宫来,先前在外头奔波与这宫里可不一样呢,既是阿爹旧部之女,又与我同仇敌忾,我哪里能不护着她?”

正说着话,外面素丝就来禀告,两人还道是叶寒夕来了,不想素丝却道:“是高婕妤带着云世妇求见。”

“娘娘?”阿善试探的问。

牧碧微想了一想,道:“快请到前殿去,就说本宫正看着西平公主,得换身衣裳才好过去,请她们等一等,叫挽襟、挽裳过去伺候,沏壶好茶。”

素丝去预备了,阿善忙也招进素歌、素绣,服侍着牧碧微重新梳洗装扮,好在这两日本也是预备着新人过来谢恩与旧人过来诉苦的,穿戴发髻都只要略加调整,再多几件钗环即可,牧碧微又命素绣:“你留在后头注意着,若是话头不对,就去玉桐那儿与黄女史寻个理由,把玉桐往前头一领,使她去缠本宫好了。”

素绣笑着应了。

如此到了前殿,见牧碧微进去,正在饮茶的高清绾与云盏月并侍者都起身相迎,高清绾在采选时看着清冷自许,这回却显得冷意去了几分,当然不至于到了谄媚的地步,牧碧微嘴角噙了一丝柔和的笑意,请她们复还了座,自己亦在上首坐了下来,看了眼仪态怎么看怎么都透着一股端庄之意的高清绾,心道不愧是大家之女,单是这份气度,始终都显得与众不同。

这高清绾与左昭仪曲氏一样是气质压过本身容貌的女子,但左昭仪眉眼端正却容貌平平,可高清绾却姿容秀雅,如此相得益彰,因此即使她的气质严格来说比起威烈伯亲自教导抚养长大的曲幼菽来略逊了一筹,但她的容貌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若以物来比,那么左昭仪曲氏毫无疑问是类似于“神物自晦”一类,须得慧眼识珠,才能体察到她的难得罕见,而高清绾却是一方水色透亮色泽温润的玉石,即使是目不识丁者,望之也知道极珍贵。

再看高清绾下首的云盏月,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梳了飞仙髻,穿着五彩锦衣,鹅蛋脸,双眉浓黑,目若晨星,只淡施脂粉,却显得朝气蓬勃,牧碧微仔细打量了几眼,倒是明白为什么她会与叶寒夕交好了,这云盏月此刻端然跪坐席上,云鬓花颜金步摇,倒是一派淑女之形,但仔细望去便可看出眉宇之间的英气——想到先前叶寒夕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号称谁敢挡了她报仇的路,她就打死谁的气势,牧碧微嘴角不禁微微一勾,就势温言道:“你们两个怎么都过来了?宫里的人事都安排好了吗?”

“光猷娘娘所赐的字帖是极珍贵的,妾身昨日就想过来向娘娘致谢,正因为才进宫,诸事缠身,仓促之下过来,怕反而在娘娘跟前失仪,因此拖到了今日,还望娘娘恕罪。”先开口的自然是婕妤高清绾,她说这番话时声音里头固然还带着一丝清冷,但那谢意却十分真挚,何况牧碧微给她的贺礼可也不只字帖一份,她独独提了这个,显然是对前朝古大家的字帖甚为喜欢。

牧碧微和气的一笑:“你这么说就是见外了,这宫里谁都知道,本宫虽然在闺阁里时也学过些诗书的,却也不过略认几个字,不是个睁眼瞎子罢了,那字帖本是陛下所赐,放在本宫这儿也是白白的蒙尘,当初在绥狐宫中才见到你那气度,本宫就想着这么个冰雪聪明的采女,若不读上百卷千卷的典籍,那是断然养不出这一身书卷清气的!所以就把它加了上去,如今见你喜欢,本宫也放心呢。”

“娘娘若是睁眼瞎子,那满邺都里也没几个人有才识了。”高清绾不紧不慢的说道,“妾身虽然从前都没和娘娘说过话,也不曾听过娘娘的才名,但也知道娘娘的祖母沈太君,在闺阁里就以贤德闻名,亦写得一手好字,所谓名师出高徒,又是嫡亲的祖孙,沈太君岂会不用心教导娘娘?娘娘这话却是太谦逊了。”

这番话若是旁人来说,多少会带上几分媚上之色,高清绾说的却犹如一片清冷月色,自然而然,偏生叫人觉得她是出自内心。

“本宫哪里是谦虚?本宫自打见了黄女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