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永淳宫宿在了步顺华处,但也扫了一回新人们的面。
不想,谈美人在安福宫渺雨厅里“挣扎”了两日,竟是太后宫里的小何美人不声不响、由太后亲自守着产下了一子一女的双生子,谈美人却依旧没有动静,孙氏使人送了催产药去也不起作用,反而疼的越发的厉害了,最后入夜时分,孙氏无奈,只得亲自到和颐殿求见,当着正侍奉高太后用羹汤的姬深的面向高太后借用任太医——问题就在,任太医到了渺雨厅,当着被太后以子嗣要紧硬赶到渺雨厅的姬深的面,一探脉,就皱了眉:“陛下,此非喜脉,却是病脉啊!”
一句话叫孙氏短短一日之内,犹如捱了两道雷,到底是在姬深跟前,她还不死心的硬撑着质问任太医:“谈氏明明腹大如常人怀孕即将临盆,怎的能说不是喜脉是病脉?!”
任仰宽虽然是高家奴仆出身,却因医术高明,深得高太后信重,若没高太后发话,也就姬深能够叫他不时请个脉,旁的人那都是请他不动的,自然也是有脾气的人,闻言嘿然,立刻就对姬深道:“陛下,臣断谈美人并非妊娠,而是患了疾病,先前所痛,正是病痛,怎会产子?陛下若不信,臣即可开一方,使人做来,令谈美人服下,即知端倪!”
接着任仰宽果然开了一道方子,雷墨亲自自请过去熬了端来——谈美人服下后,痛得越发厉害,几乎是在榻上打起滚来!孙氏因此正厉声质问任仰宽故意谋害皇子、可是因着太后宫里已经养下了一个皇长子的缘故云云——那边却报,谈美人拉起了肚子,且,拉下来的竟是许多还在蠕动着的虫豸!
拉完肚子,谈美人收拾后再被扶到姬深跟前,果然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经瘪了下去!
这件事情迅速在六宫传为笑谈,都道孙氏当真是想子嗣想疯了,才会把谈美人生病当做了怀孕!
当时姬深亦觉扫兴与被愚弄,还是头一次在安福宫里震怒,狠狠训斥了一番孙氏,拂袖而去!
第二十章 武英夫人
满月宴是五月十四,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甘泉宫中花木茂盛,欢声笑语连绵不断,处处都充满了喜气。
宫中妃以上的妃子,除了孙氏不出意料的称病,皆要到和颐殿庆贺皇长子并皇三女满月,宗室之中,近支亦是不分男女,都到场庆贺姬深终有长子。
清早,牧碧微盛妆打扮,又精心装饰了西平公主,带着她早早赶到和颐殿,高太后今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早先还说为了守着小何美人生产累得卧榻,抱病看顾皇孙,这会看着却是好得多了,牧碧微一进殿,就见她穿了太后接受朝贺时方才会穿戴的全套服饰,略下的位置上温太妃一身蜜合色宫装,端庄典雅,怀里抱着皇三女,姬深好容易盼来的皇长子,却是被高太后亲自抱住了,充满爱怜的看着,那满眼满心的慈爱是遮也遮不住。
因牧碧微到得早,妃子宗室都还没到,但却有个华服锦袍、年纪比之高太后还要略长的妇人已经在下首靠前的席上坐了,见到牧碧微,转过头来,眉目之间与高太后颇为相似,却比高太后更多了一分锋锐之气。
这妇人牧碧微却看着眼生,暗道这两年年节上头并不曾见过这样的命妇……
牧碧微与西平对高太后并温太妃见礼毕,高太后道:“这是哀家的长姐,武英郡夫人。”
郡夫人是命妇里头的第一等,往上就是王妃了,加上是太后的长姐,牧碧微便略作欠身,那位夫人在席上颔首,还了半礼,目光在西平身上一转而过,庄严的赞了一句:“公主殿下玉雪可爱。”
西平被牧碧微暗暗推了推,就朝她甜甜笑了笑,那夫人脸色倒是缓和了些。
许是因为皇长子的缘故,高太后今日心情极好,竟破例和颜悦色的与牧碧微闲聊道:“你们来的倒早,人却还没齐。”
“不敢瞒太后,妾身这几日被玉桐烦得紧——”牧碧微得体的微笑道,“她自打听说有了弟弟与三妹妹,成日里惦记着想看,妾身与她说了如今皇长子和皇三女还小呢,再者太后先前已经劳累了,怎好打扰?她按捺不住就围着妾身念个不停!”
高太后怜爱的嗔看了一眼西平,见她果然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里的襁褓上,便含笑招手道:“前几日的确是无暇叫她过来,如今既然来了,她是正经的长姐,正该与弟弟妹妹们亲近才好。”
西平应声上前,凑到高太后跟前仔细端详了皇长子的长相,又要看温太妃所抱的皇三女,看了片刻,惊奇道:“弟弟与妹妹生得一个模样呢!”
“这是双生子,自然是生得像。”高太后含笑道,“但仔细望去,却也是有所差别的,你看你弟弟的胎发浓密些,你那妹妹却要瘦小些。”
“孙女能不能抱一抱?”西平看了片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皇长子的小脸,见他睡得很乖,忍不住问道。
如今西平虽然说是四岁了,却哪里抱得动婴孩?高太后自然不会将皇长子给了她冒险,只道:“你年纪还小,抱不动的,待你再长大些,自然有许多弟弟给你抱。”
西平很是失望,又问了温太妃,温太妃手里抱的固然是皇三女,到底也不敢叫她抱的,两边都没被准许,她大为失望,就嘟起了嘴。
高太后见状,就叫宋氏拿了糕点上来哄她,正哄着时,外头左昭仪曲氏并宣明崔氏联袂而来,曲氏进来见礼完毕后,命凌贤人呈上一只锦匣,道:“我昨儿在库房里翻出一对玉璧,倒正好给了皇长子与皇三女。”
打开来看,却是一对桃实形状的黄玉璧,玉色温润,配了五彩丝绦。
高太后叫宋氏接了拿上去,在两个襁褓上比了比,点头道:“一般无二,倒真是他们带着正好。”
武英郡夫人就对曲氏招了招手,脸色和蔼,与方才对牧碧微时的庄重疏远大不相同:“澈娘到我这儿来坐,我有许多年没见着你了!”
曲氏过去坐了,笑道:“那一年夫人回邺都省亲,我才七岁来着,我也惦记着夫人呢!”
“营州距离邺都遥远,往来多有不便。”武英郡夫人感慨道,“一别多年,如今过来看,也只能依稀认得神情了。”
曲氏笑着与她说了几句家常,就问:“夫人这会是独自回来的,还是把世子并两个妹妹都带了来?”
武英郡夫人微微一笑:“慎郎他如今正忙着,我只带了两个女郎来,也是为着她们还没见过外祖家的人呢,过来认一认。”
虽然如此,牧碧微不清楚这武英郡夫人,曲氏却是知道的,武英郡夫人乃是高太后那一辈的嫡长女,自幼教养重视犹在高太后之上,只是她比高太后年长了数岁,先帝娶妇时,这位夫人已经出了阁,这一任的武英侯苏平少年时候到邺都觐见高祖,就尝被赞为俊朗,当时这门婚事也是门当户对又令人羡慕的,只是晚了几年,高祖为先帝娶妇,就择了高太后——武英郡夫人性格刚毅果断,重规矩又有手段、有胆识,就连高太后,在闺阁里也有些怕这个姐姐。
即使做了太后,在武英郡夫人跟前到底还有几分不自然。
曲高两家从前朝就一向互相通婚,走得极近,对这位夫人自然清楚得很,言谈之间极为小心,心里却对她忽然从营州赶到邺都,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这皇家满月宴上大致有了数——
武英郡夫人性格刚烈,武英郡公对她可谓是又爱又恨又怕又忌,两人膝下没有半个庶子庶女,二子二女都是嫡出,只是武英郡夫人生次子时难产,伤了身体,隔了好些年才有了长女与次女,两个女郎年纪比她们的兄长小得多,曲氏暗中一算,恰是摽梅之年,这回过来,指不定就是其中一个要登那高阳王妃之位!
这事与曲氏没什么冲突,她这里与武英郡夫人谈笑着,间或殿上的高太后、温太妃也插两句,宋氏哄着西平公主在旁边吃糕点,只有牧碧微无人理睬,不免尴尬。
正不自在时,戴氏、焦氏并何氏、叶寒夕都陆续到了,宗室里头也开始到人,头一拨到的人里就有广陵王夫妇,王妃曲氏身边照例跟了霭阳县主,因是皇长子与皇三女的满月家宴,广陵王世子也带到了,是个比霭阳略小、看着很斯文白净的小郎君,见到霭阳县主,西平也不吃糕点了,忙下了殿去寻霭阳说话。
牧碧微含笑与广陵王妃招呼,两人都是言笑晏晏,一副和气亲热、从来不曾争执埋怨过的模样,众人先看了一回皇长子,也带着看了皇三女,虽然这对双生子还小,但既是姬深头一个皇子,又是在太后宫里生的,如今更被太后亲自抱着举行满月宴,自然皆是赞不绝口。
又过了片刻,高婕妤才来,步顺华最后——她是跟着姬深进来的,高太后居上首,眼神意味深长的掠过了步氏面上,待众人礼毕,姬深到底才有长子,还在兴头上,不至于做出把步氏一路带到殿上去的事情,使她自去入席,自己到高太后另一边的位上坐了,迫不及待的接过皇长子来,他这些日子固然夜夜宿在了永淳宫,竟有宠冠六宫之势,却也每日里都要到和颐殿里转上几个时辰,却也将抱孩子的手势练得有模有样,被他抱起来的皇长子并不觉得难受,是故依旧睡得香甜。
姬深看了又看,爱怜道:“他倒是能睡。”
“小孩子能睡是好事,如此长得才快呢!”高太后笑着道,“要说能睡,你小时候亦是能睡得紧。”
温太妃就笑:“如此看来皇长子却是随了陛下幼时。”
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姬深目光不离长子,自然不免忽略了皇三女,温太妃就轻轻碰了下太后,太后会意,接过皇三女递过去:“三郎看看,方才西平过来,嚷着要看弟弟妹妹,说两个孩子一般无二,放在一起却是越发的惹人爱!”
听太后这么说了,姬深方才也抱起了皇三女,他虽然夜夜笙歌,到底年轻,底子在那里,抱着一儿一女很是轻松,温太妃脱出手来,就对不远处随宗室到贺,一直静静在旁的高阳王招了招手,等高阳王近前,温太妃低声叮嘱他几句,高阳王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悄悄走了出去。
姬深恰好看到,就随口问:“四弟怎么有事要走吗?”
“哪里的话?”温太妃微笑,“今儿个可是陛下皇长子并皇三女满月之宴,这宴还没开呢,他走什么?却是我忘记了把贺礼中的一件落在乐年殿,因此叫他去取。”
“原来如此。”姬深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如今到底更惦记着子嗣,便立刻将这件事情丢到了一旁。
下首牧碧微一面与戴氏、叶寒夕等人说话,一面留意到了这一幕,心头就是一动。
第二十一章 人比花娇
却说高阳王一头出了和颐殿,沿着回廊就往乐年殿而去,两处离得是极近的,虽是皇长子与皇三女的满月宴,这一路上却没什么人,他也没多想,到了乐年殿前,守门的内侍笑着问:“大王怎的过来了?太妃如今已在和颐殿里。”
“孤来替母妃取点东西。”高阳王朝他点了点头,抬腿进了殿,那内侍只是一笑,重又踱回了原处。
高阳王对乐年殿自然是熟悉的,温太妃先前与他交代过,`落下的那件贺礼在寝殿里头,他便往寝殿的方向走去,不想才踏进寝殿之前的中庭,就见阶下几丛晚开的牡丹花畔,两名人比花娇的少女正一站一蹲,抚着花瓣言笑晏晏!
这两名少女望去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容貌有几分相似,皆是鹅蛋脸,柳叶眉,大而明媚的杏子眼,身量窈窕有致,一着浅绿、一着明红,望去犹如一朵豆绿并一朵火炼金丹,生生将阶下几丛牡丹花都比了下去,正是春暮夏初的时候,人花相映,生生把庭院里照得一片通明光彩,高阳王不觉呼吸一轻。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望得有些出神。
“呀!你是谁?”
此刻庭中并无侍者,高阳王至和颐殿里贺姬深得添长子,虽然是带了一个小内侍的,但温太妃指使他来取物,又是在温太妃的寝殿里头,高阳王却是没有带人,那两名少女正看着牡丹说笑,骤然察觉到有人闯入,起先还以为是侍者,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少年男子,金冠华服,作王爵装束,都是吃了一惊。
那蹲在花边、着明红衫子的少女站起身来,先喝问道。
高阳王呆了一下,方掩饰般的咳嗽了声,道:“孤是高阳王,这是孤母妃寝殿之处,你们怎会在此?”
“原来是高阳王。”那两名少女对望了一眼,那原本站在阶上、正抬头望着殿檐下一处燕巢,着浅绿、恰如豆绿牡丹的少女闻言,下意识的转过身打量他几眼,忽的面上一红,那着明红衫子的少女亦是目露好奇,闻言就道,“我们是武英侯之女,随母亲回邺都探望舅父姨母,今日得闻皇长子满月,母亲携我们进宫来道贺,方才在殿里说起路上耽误,没能看成牡丹花开,温太妃道这儿有几盆,使人领了我们来看,故而在此。”
她说话时,那着浅绿的少女俯身摘了一朵牡丹拿着,目光不时瞟向高阳王,此刻忽然就道:“大王何以也在这儿呢?”
“母妃给皇长子满月预备的贺礼落了一件,故遣孤来取。”高阳王温和的道,眼前这对姐妹姿容娇美,绝不在姬深的几个宠妃之下,尤其名门闺秀所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越发显得明艳逼人,他语气不禁又柔和了几分,“陛下如今已经到了和颐殿,怕是宴就要开了,两位女郎可要过去?”
目光扫到阶下牡丹,“若是喜欢这些牡丹,孤与母妃说声,送你们几株好了。”
那对姐妹对望了一眼,着明红的少女忽地扑哧一笑,狡黠道:“大王这话可是说的晚了些,方才太妃已经许过咱们姐妹,若是瞧中了尽管拿走的。”
高阳王闻言微微窘迫,道:“却是照多言了。”
“其实说起来。”那着浅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