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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62 字 3个月前

“既然你和赵太医诊断结果一致,看来那赵守义的医术还行,他又是一直给牧氏看诊的人,就还是他在行宫负责牧氏吧。”高太后就道。

容戡忙应了,这才告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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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旖樱台,容戡前脚出门,后脚,牧碧微道了一个乏字,把帘外之人都打发了,帘后阿善就把另一个作宫女装束、却明显已是少妇的女子扶到旁边的绣凳上,低声道:“你歇一歇。”

这少妇眉目清秀,穿着齐胸襦裙,很好的遮住了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闻言却笑道:“青衣太客气了,民妇没来之前就时常做事的,身子骨强壮着呢,站这么会怎会累到?”

榻上,牧碧微轻轻一叹,道:“多谢成姐姐了!”

那成姓少妇闻言忙起身行礼,道:“民妇怎么敢当娘娘的谢?”

“唉,如今私下里,又提什么娘娘不娘娘?若不是做了这捞什子宫妃,我如今又何必怀着身孕还这样愁烦?”牧碧微叹了口气,郁郁的抚向自己小腹,隔着一床薄被,却见她的小腹也是隆起,与那少妇差不多。

成姓少妇知道宫闱之事并非她所能听的,也不敢多问,只赔着笑道:“如今太医既然走了,那民妇还是到厨房里去做事?”

“不必了,成姐姐你今儿站了许久,就下去歇一歇罢。”牧碧微道,“阿善安排一下。”

阿善就道:“成夫人请到我屋子里坐一坐罢,那儿有现成的茶水糕点,也有矮榻可以暂时休憩。”

“多谢青衣,只是民妇的差使……”成姓少妇就有些迟疑。

阿善笑着道:“这旖樱台,是咱们娘娘说了算的,成夫人不必担忧。”

等成姓少妇被打发出去,阿善忙回了帘后,替牧碧微揭开被子,却见她衣里另塞了件夹衣,作出小腹已经隆起之状,取掉夹衣,却只是去了衣才能看到些隆起之状,不过是怀孕三四个月的样子。

她被阿善扶起来,因为已无旁人在,也不必做虚弱咳嗽,忙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庆幸道:“亏得陛下走了,飞鹤卫大半也被带走,留下来的疏忽更多,可以将这成姓妇人弄进来。”

却是牧碧微担心太后与姬深到底还是要派太医过来诊断,届时若查出月份差别可就不好了,因此早早使阿善去了一趟清都郡——同母所出的大兄牧碧川,对她来说是比牧齐还要可信的人,只是为着牧碧川考虑,阿善也没说出聂元生来,只说牧碧微很担心宫闱的安危,所以要想寻个与自己月份仿佛的妇人藏在暗处,替自己尝过食物,与自己同起居,也免得遭了暗手。

这番话虽然说的不无漏洞,但牧碧川一向信任妹妹,自然是毫不迟疑的答应下来,也是凑巧——他恰好寻着了这么一个自愿的妇人,就是这姓成的妇人。

这姓成的妇人本是个死囚,她腹中虽然有子嗣,却是极不愿意生下来的,甚至自己也不太想活了——却是这么回事,这成姓妇人本是清都郡下某个县里的人,本有丈夫,夫妻很是恩爱,不想她略有几分姿色,却被那县里一个书吏无意之中遇见,便欲打算纳她为妾,她与丈夫恩爱,何况又是做妾,自然不愿意。

不想,那书吏也是阴毒,设法将一件人命案子污蔑了她的丈夫,硬将那男子活活打死在牢狱之中,又将她抢入自己后院,用强之下,这妇人竟有了身孕,那书吏就想着既然有了身孕,这妇人应该是听话了,对她不免疏忽了些,不曾想这妇人对他恨之入骨,连带着对腹中书吏的骨血也是极为憎恨的,见书吏疏忽,就趁着一次书吏喝醉归来,在后宅里纵起大火,意图烧死书吏合家。

偏生那书吏家命不该绝,那火起不久竟是一场大雨下来——只死了几个下人并书吏之父,她自然被拖上大堂判了秋后立斩,牧碧川知道这件案子,却是因为那书吏与他的一个政敌有些关系,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利用此事做一做文章,接到妹妹的要求,一算那妇人的身孕,当下就命人去与那妇人商议。

这成姓妇人极为爽快的提出了条件,她要那书吏合家偿了她丈夫的命,若牧碧川能够做到,便是叫她为牧碧微喝了毒药她也甘心——牧碧川虽然目的只是通过那书吏对付自己的政敌,但这样顺手的事情,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当下就亲自设法为这妇人翻了案,将书吏杀人夺妻的事情闹出来,将书吏判进牢中,使几个亲卫趁夜把他合家都杀了个干净!

继而又给这成姓妇人弄了个烈女的表彰,借口她要投奔远方亲戚,悄悄送到了温泉山附近,姬深带着飞鹤卫一走,靠着高峻的门路,就把她带了进来。

方才牧碧微借口姿容惨淡不肯露面,伸出蒙了帕子的手叫容戡诊断的,却正是这成姓妇人。

第五十章 预备

阿善扶了牧碧微坐起,又从旁边端出一碗备好的羊乳给她用,这才道:“这成姓妇人也不能久留,如今她就出怀了,一旦被挽裳她们发现,恐怕会起疑心,传了出去,恐怕还以为女郎打着偷龙转凤的主意,这可不好。”

“我也晓得,须要想个法子解释下她的事情。”牧碧微沉吟道,“赵守义那边还不知道我这月份的事情吧?”

“那赵太医头次给妃嫔诊断就是女郎这里,哪里晓得月份之类?奴婢也约束了他们不许议论了的,左右现在圣驾回了邺都,高副统领借口办事不利,发配了几个心腹到行宫来,如今这儿的侍卫咱们已经不必忧虑,赵太医纵然察觉了什么想禀告,谅他也出不了行宫半步!”阿善道,“只是成姓妇人不送走又不成,若是送走的话,又恐怕宫里再派太医过来,还有……到底误差了一个半月,女郎生产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牧碧微道:“如今容戡诊断出来与赵太医是差不多的,想必回去之后,太后也会让赵太医继续留下来,毕竟容戡后宫里已经用习惯了,我又不是左昭仪,固然太后重视皇嗣,只要我身子并无大碍,影响不到皇嗣,她可不会多么关心我,因此以后再有太医来,恐怕就是临近生产的时候了。”

阿善为难道:“可这日子……若用催产药,女郎这是头胎,必定是要有问题的……”

“女郎难道想那成姓妇人……”阿善说着不见牧碧微回答,抬头看去,却见她目光若有所思,心头顿时一惊,小声道,“万万不可啊!那成姓妇人……万一被看出端倪怎么办?”

牧碧微抿了抿嘴,道:“当初叫大兄给我寻了这么个人来,不就是为了将来预备的吗?左右,这成姓妇人也是不想要她的孩子的!”

阿善急道:“但那孩子生出来,挽裳她们定然要看到的,何况宫里也要派人来看,这怎么办?另外女郎‘生产’之后,怎能无人近身服侍?总不能一直叫奴婢一个人来,届时她们岂有不疑心的?”

“我问你,挽裳她们见识如何?”牧碧微冷静的问。

“这……”阿善不知她忽然这么一问的意思,就听牧碧微道:“寻常宫女罢了,何况这天下奇怪的东西和事物多了去了,谁又敢打包票,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别说这些个宫女侍者,就是宫妃,难道就都极有见识吗?”

见阿善还是一头雾水,她招手令阿善走近,轻轻说了几句。

阿善一呆,随即倒抽了一口冷气:“若是这么说的话……”

“不管到时候用得上用不上这一手,到底如今先预备起来。”牧碧微吩咐道,“现成的宫里出过了这么一回事!却又更可信了些,怎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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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十几日,一天晌午,阿善忽然将人都叫到了旖樱台的正堂,固然澄练殿的侍者没全过来,但挽字辈、素字辈的八名宫女,并十几名粗使还是在这里的,除了挽袂被临时叫到后头去伺候牧碧微,其余人都被叫了来,正堂里一时间显得热闹起来,只是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阿善召集众人的意思。

阿善等人都齐了,环视左右,才问:“这几日娘娘喝的水是谁备的?”

听了这话,众人心下都是一惊,就听素丝战战兢兢的说道:“回青衣的话,是奴婢备的——都是从岑监那里取来的呀!”

“岑监?”阿善迅速沉下脸来,“你取过来后,送到厨房里烧开前,可曾打开看过?”

素丝立刻跪了下来,指天发誓道:“奴婢敢拿奴婢合家发誓,奴婢从未打开过,不信青衣问一问厨房里的人,那上头的封条向来没动过的!”

阿善又问负责厨房的挽衣:“可是如此?”

挽衣也是一脸惶恐,道:“善姑姑,是这样的。”

素丝松了口气,不及起身,厨房里的人都喊起了冤枉,阿善冷着脸看了她们一眼,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你们倒是先叫开了?”

当下挽襟、挽裳两个比较得脸的大宫女忙问道:“还请善姑姑说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阿善也不多言,直接对身后的屏风道:“成娘子,出来罢。”

就见不久前忽然被送到旖樱台、并且自此与牧碧微形影不离的成姓妇人走了出来,她今日特意穿着束腰款式的衣裙,一下子就将隆起的小腹露了出来,阿善冷着脸问:“可明白了?”

见众人还是目色迟疑,阿善冷冷道:“成娘子从到旖樱台来,吃穿行居都是贴着娘娘,我晓得你们中间许多人为此不服!觉得自己先到娘娘跟前伺候,怎么成娘子一来,就把你们给赶开了,不容你们到娘娘跟前露脸,是也不是?!”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字道,“你们可知道,娘娘这么做,正是因着你们都是伺候娘娘多年之人,娘娘心疼你们的缘故?!”

阿善对成娘子道,“你告诉她们,娘娘弄了你进来,真正要你做的是什么?”

成娘子会意,恭声道:“民妇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若非为着娘娘乃是民妇极大的恩人,民妇也不肯接这差使的,到底蝼蚁尚且贪生呢——民妇,是专门给娘娘先尝入口的东西的!”

她这话说了,众人皆是大惊!

阿善便在此刻道:“成娘子虽然是妇人,但丈夫却是年前就去世了的,她本是节妇……你们可懂了?”

底下立刻就听见了几声惊呼!

当下就有想得快的人,立刻失声道:“难道……难道和宫里的谈美人……”

阿善望去,见正是平日里最爱说笑的素歌,便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众人再看一到旖樱台就得了牧碧微青眼的成娘子,皆是一身的冷汗!固然谈美人如今还活着,但十月怀胎却是一堆虫子……还是幸亏任太医妙手!这差使……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些人已经足够小心,到底行宫又不是在宫里,这给牧碧微尝入口之物的差使自己也不是不能接下来,反正若是要谋害牧碧微,多半都是针对胎儿来的,她们又没身孕在身,纵然吃了什么下去也不担心……

如今,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牧碧微的体恤了!

当下就有人跪了下来,哽咽着道:“奴婢叩谢娘娘大恩!只是这到底是什么黑心肝的人!在宫里害了谈美人,如今竟要来害咱们娘娘?!”

有人带头,众人皆都跪了下去,更有人道,要立刻去寻了岑平理论。

阿善皱眉喝道:“如今娘娘还未必有事!你们却在这里哭什么哭!”又冷哼道,“也不想一想,你们都是服侍娘娘多年的老人了,好端端的把你们支开,这是为什么?”

挽裳起了身,拿帕子擦着泪问道:“青衣,奴婢想着,咱们从澄练殿里带来的人都在这里,可这水,却是从岑监那里接过来的,但照理说,到了厨房里,挽衣妹妹也不可能不看看就煮了送与娘娘,定然也是要看的。”

当下挽衣就哭着道:“奴婢每次都是拿琉璃盏盛了,对着光认准了是干净的才煮的!”

“你们以为这样便是足够小心了吗?”阿善冷笑着道,“莫非当初渺雨厅的宫人,给谈美人喝的水敢是浑浊不清的?”

见他们都还是一头雾水,阿善叹了口气,叫葛诺:“你去请了赵太医来,如今他正在后头给娘娘诊断!”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大惊,挽襟不敢相信道:“难道娘娘……”

闻言,众侍都是心头一颤!这可是他们服侍不周之罪!还涉及到了皇嗣!

再想想牧碧微平常的手段……

阿善冷着脸道:“大约十几日前,有次娘娘嫌水喝着不对味,就不肯再喝水,只是喝着羊乳,但成娘子不喜欢羊乳的味道,所以每次都只在娘娘喝前才喝上几口,平常一直是喝着娘娘房里的水的,结果成娘子的肚子忽然就大了起来,虽然娘娘还没觉得身子怎么样,但到底要赵太医去看一看才能放心……之所以我会怀疑水而不是羊乳,是因为据说谈美人当初怀孕也喝过羊乳,但后来任太医却是只在她喝的水里查出了虫子卵来……听说,这种腹鼓病在南方多水之地是极为常见的,正是与水中所生的一种肉眼难寻的小虫有关!恐怕此物既然生于水中,那么在羊乳里头未必能够活下去!”

葛诺很快就请了赵守义过来,王成也被留下来照料他,是一起过来的,就听赵守义对众人解释:“所谓腹鼓病,却是南方水乡所盛行的一种病,乃是炎热之地水中多虫豸,有一些虽经煮开亦能存活,人若喝下,便入腹中继续生长,有些吸食血肉,有些穿肠挂肚……”

说到此处,宫人们都已经是脸色煞白,连葛诺等内侍也不例外!

当下挽襟和挽裳惊恐的问:“赵太医,那娘娘……”

“娘娘先前觉得水不对味,恐怕那水里就有了不好的东西了。”赵守义缓缓道,“毕竟孕中之人的口味往往会特别的敏感,按理说那些虫卵是极小的,便是对着光也看不出来!不然,南方也不会那许多人患上这样的病了,好在娘娘当时只喝了一两口,原本事情倒也不大,奈何娘娘现在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