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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40 字 3个月前

份,而先帝去后多年,想收拾个太妃与公主,还要我去替她出主意了。”

“的确是这样。”牧碧微自然晓得高太后平常都靠问计温太妃来解决问题,便点了点头。

就听聂元生道:“先前我给她出这个装病、逼同昌公主出宫祈福的主意,料来她自己未必能够想到旁的。”

牧碧微顿时醒悟了过来:“你是说……右娥英?”

“很有可能。”聂元生沉吟着道,“很有可能高太后并不完全相信我,所以装病之前问过右娥英,右娥英乃是武英郡夫人嫡长女,虽然武英郡夫人与高太后乃是同母所出的嫡亲姐妹,但据我来看,武英郡夫人不仅比高太后强势,论心计城府亦远在高太后之上!只不过当初苏家也是极为强势的,又是营州世家,加上武英郡夫人比高太后、先帝都要长出数岁,这才嫁到了苏家去,否则武英郡夫人若是没嫁,高祖必定是选择武英郡夫人为儿妇的。”

牧碧微咬着唇冷笑着道:“武英郡夫人……的确是教导出了个好女儿,先前看她在行宫里时那嚣张的模样,我还道她就算被册了后,在这宫里也得意不了多久,何况只是封个妃?不想这进宫才几天,她态度竟是一变再变,如今隐隐也传出了贤德不让左昭仪的话儿来!”

聂元生思忖了片刻道:“你如今膝下有年幼儿女需要抚养,我想高太后也未必会选上你去为她祈福,可是为了何氏担心?”

“欧阳氏那一件事情才挑了起来,虽然右娥英已经被提醒可以拿欧阳氏做垡子去对付左昭仪了,但没何氏从中继续挑唆运作,恐怕先前大动干戈又拿出那块茂林修竹隐月澄泥砚来反而是打草惊蛇,惹起了太后的杀心与左昭仪的警觉……”牧碧微依着他慢慢的说着,“虽然那块砚台是咱们弄走的,左昭仪并不知道,可当年行宫里的事情到底是谁污蔑谁,这宫里也就陛下没看出来罢了……”

聂元生道:“这一次欧阳氏的事情既然是何氏挑得头,那么太后自然也要针对她了,不过右娥英出的这个主意,也是为了清理掉何氏,即使何氏不在宫里,恐怕她也不会和左昭仪善罢甘休的。”

说着他古怪的笑了一下,“就算她肯甘休,恐怕左昭仪如今也不肯了!”

“嗯?”牧碧微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聂元生含笑解释道:“你晓得高阳王与高阳王妃乃是一见钟情,极为恩爱的。”

“莫非与他们有关系?”

“之前高太后和温太妃为高阳王择妃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如今的高阳王妃,却是看中了高家的十一娘子,这个你是知道的罢?但没想到那高十一娘自小和曲家的几个郎君往来,却早已心仪了其中一人,竟是到了连王妃也不屑做的地步,所以就与曲家几个女郎串通好了,污蔑如今的高婕妤弄坏了曲家女郎的弓,损了容貌,拒绝了高阳王妃之位。”聂元生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样,搂紧了她道,“后来太后才想到了苏家的女郎……”

牧碧微道:“这些你都说过了……”

“嗯,就是前两日,高阳王带着王妃出城去踏青,恰好就和高十一娘并曲家人遇见了,内中还有左昭仪的嫡亲次兄曲叔清。”聂元生含笑道,“两下里本来招呼过了要各玩各的,偏巧那高十一娘嘴快,私下里和身边人说了句‘高阳王生得也不过如此,比陛下可差得远了,我就说才不要嫁给他’,这话若是就给高阳王听见,想必这位大王也不好意思和个女郎计较,又是高太后的侄女,不想偏偏就是高阳王妃知道了,虽然王妃论起来与高十一娘还是表姐妹,但一来她们也没见过几回面,二来王妃与高阳王恩爱,你也知道武英郡夫人那种做阿娘的教导出来的女郎……高阳王妃当下就拦住了高十一娘要她把话说个明白,问她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凭什么嘴快议论堂堂王爵的长相!”

牧碧微回忆起苏孜纭一件件泼辣有为的做派,对苏嘉懿当时的举止差不多有了个想象,不禁扑哧一笑道:“那高十一娘可就可怜了,就算同样是高门贵女,苏家姐妹可不是寻常贵女能够吃得消的。”

“禀告给陛下的奏章里头写得极为详细。”聂元生见她感兴趣,索性仔细说了起来,“要说高阳王妃口齿也的确犀利、当然下手也是极果断的——高十一娘就回了一句‘高阳王的确生得不及陛下’,高阳王妃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骂她不知道廉耻,小小年纪净会惦记着男子,连九五至尊也敢觊觎起来……”

听着苏嘉懿的行事,牧碧微不禁笑出了声来:“那高十一娘似乎也是很得太后喜欢的,也只有高阳王妃对她敢说打就打!然后呢?”

“然后众人自然要劝说了,高阳王也上去哄。”聂元生笑着道,“也是曲叔清命不好,因高十一恋慕的那郎君是他的堂弟,而且曲叔清此人与威烈伯一个模样,对泼辣的女郎一向就不喜欢,他自恃是男子,不肯和高阳王妃一般见识,就指责高阳王气量狭小,为了区区小事纵容王妃恶语伤人又动手在先——嗯,你知道如今苏家和曲家本来就是快撕破脸了,高阳王妃又对高阳王爱得紧,听了这话,眼睛都红了,反手抽了侍卫的剑就向曲叔清刺去!”

牧碧微忙问:“可是伤了曲叔清?”

“没有。”聂元生道,“只是,那曲叔清躲了过去,到底没按捺住,痛骂高阳王妃没家教、形同泼妇……原本高阳王性格温和,一直在劝着架,但见自己王妃为了自己挨骂,他哪里忍耐得住?这位大王的身手我很是清楚,曲叔清号称家学渊源,当真动起手来,他连我都打不过,更别说高阳王了!当下被高阳王打倒在地,本来高阳王是要迫他跟高阳王妃赔罪便了了,奈何曲叔清自恃身份决计不肯,他也是气疯了,连‘你不过是先帝庶子,我乃陛下伴读,又是当今左昭仪之兄,纵不道歉,你们夫妇能奈我何’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看似怜悯实则幸灾乐祸道:“高阳王妃在旁听得怒火中烧,当下又是一剑刺过去,道‘我阿姐乃是当今右娥英,你那妹妹见了我阿姐也要行礼的,我杀了你,倒要看看你家能奈我何’!”

牧碧微本以为纵然双方有所损伤也不过是重伤,听到此处大吃一惊:“曲叔清死了?”

“死倒是没死。”聂元生淡淡笑着道,“因高阳王拉了一把王妃……只是不巧,那一剑一歪,歪到了不便之处。”

见牧碧微还没反应过来,他含蓄道,“曲叔清数年前就成婚了,只是至今膝下无子,只有两女,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

牧碧微不由目瞪口呆,随即道:“这么大的事……为何宫里半点风声也无?”

“当时以为是伤了腿,因伤口太狠,曲叔清是当场晕过去的。”聂元生道,“后来抬回去发现不对,曲家哪里丢得起这个脸?这件事情,还是高七在高家听到风声,设法打探出来,方才来告诉我的。”

“那曲叔清虽然不是曲家嫡长子,但嫡次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总不可能为着名声就这么算了罢?”牧碧微变色道,“高阳王妃也就算了——高阳王可千万不能有事!”

聂元生奇怪的看她一眼:“高阳王……”

“你想到哪里去了?”牧碧微恼怒的捶了他一下,郑重道,“南齐使者来都来过了,温太妃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年,前魏还没亡故的时候,我曾祖护过她一段时间,因此她很念我牧家的情份,进宫这些年来,若没她护着帮着,好几回我都……”说到这里眼圈一红,道,“先前进宫的时候被太后看着喝了大半年的避子汤,伤了身子,所以后来册了妃,也一直没能有孕,咱们能够有恊郎,还多亏了温太妃费尽心血,从前魏时候一个老宫女的后人那里重金买了一张调养方子来……”

她抓着聂元生的衣襟嘟嘴道,“我不管,反正你得替我保好了高阳王!若他出了事,我拿什么脸去见温太妃?当年,我进宫时,在绮兰殿外被为难,也是高阳王开口叫了我进殿去呢!”

“是啊,后来你差点被那两个宫女撒了一身炭火。”聂元生调侃了一句,就被她揪住了耳朵,喝道:“你帮不帮?”

聂元生哭笑不得,告饶道:“是是是……你想做什么,我几时不肯过?”

牧碧微这才放开了,哼道:“曲家如今为着曲叔清的名声暂时隐忍不发,恐怕还是指望曲叔清能够伤好……”

“高七说他消息很准确,好不了了。”聂元生正色道。

“那么他们定然是预备了极大的报复!”牧碧微这会已经把何氏的事情丢到了一边,慎重道,“固然下手的是高阳王妃,但夫妻一体,指不定曲家还要恨到高阳王拉了王妃一把使剑锋偏转上头去!”

“必得想个万全之法!”

聂元生安然而笑:“其实也不必全咱们两个急……喏,高阳王妃有个好母亲,还有个好阿姐,你看,何氏的事情不是可以顺带着叫右娥英去解决掉?”

第二十九章 两位母亲

承春殿里高清绾听罢高七手下带来的消息,笑得流下了眼泪:“苍天有眼!当初她们自恃出身污蔑本宫,迫得本宫不得不求了堂兄帮助以进宫为妃换取阿娘和弟弟的将来!本以为她们多么厉害呢,也不过是欺负欺负本宫这样的庶女罢了!遇见了同样嫡女又尊贵的高阳王妃,还不是落得个不能人道的下场!”

她长长的指甲将面前的绫罗上划得一条条痕迹,咬牙切齿的道,“固然受了伤的不是高十一娘那贱人中意的人,可这件事情却因她而起,本宫倒要看一看,她现在要怎么嫁到曲家去!”

来人含笑道:“统领要卑职来禀告娘娘此事,一则叫娘娘出一口心头恶气,免得总为往事郁结在心,二则却是给娘娘一个建议。”

高清绾定了定神道:“本宫当初走投无路,全亏了堂兄慷慨援手,堂兄的话本宫自然是听的,你且说来。”

“如今此事被曲家瞒住,还是因为曲家与高十一娘交好的那位郎君偷偷出来告诉了高十一娘,高十一娘心中惊慌,恰被统领遇见才查了出来。”来人道,“不过曲家必定不肯吃这个亏,统领的意思,是娘娘何不借这个功夫向右娥英卖个好?”

高清绾怔了怔,道:“堂兄看好右娥英?”

“娘娘只管私下里去卖个人情,毕竟论起来娘娘与右娥英也是表姐妹,带个消息过去给右娥英早作准备,未必立刻就要投靠谁罢?”来人低声道,“毕竟高十一娘虽然还在与曲家往来,但实际上曲苏之争中,太后与荣昌郡公暗地里却是帮着苏家的,娘娘请想这难道不是一个报复的机会吗……”

高清绾听着,渐渐眼中光彩迸发……

半晌,她从梳妆台下取出一个锦匣,拿出一对玉璧道:“你拿去罢。”

见来人惊讶,高清绾笑着解释:“这是本宫的私房,无人知晓的,今日本宫心情好,赏你了。”

这是一对雕琢作如意形状的血玉,玉色极好,雕工精湛古朴,不起眼的地方,还有一个前朝大家的私记,如意头部各嵌了一颗夜明珠。

高七翻来覆去的看罢,递还给手下,笑骂道:“我想起来了,这是她十岁生辰时,她父亲私下里给她的东西,的确没什么人知道,我还是在送她进入采女中时,偶然见到这对如意,看着精巧问了一句……便宜你小子了。”

手下忙道:“卑职如何用得起这样的好东西?何况又是统领堂妹所赐……”

“既然她给你,你就收起来罢。”高七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看来她当真心情不错,连这样的爱件都赏了出来。”又道,“这对如意将来传与子孙也够的,这是你的运气,去罢。”

等手下欣喜道谢后离开,聂元生从内室走了出来,道:“看来你这堂妹是一定会插一手了。”

“嘿!”高七道,“她不插一手就怪了,当初她选择进宫,就是不想去向高十一娘那些人求饶,怎么可能甘心乖巧的得宠失宠然后寂寂过一生?”

聂元生微哂:“如今就看右娥英会怎么做了。”

高七道:“二兄,既然二嫂有意保那何氏,为何不叫清绾在右娥英跟前顺便提上一提?相比现在苏家和曲家所结的仇,右娥英料想会给清绾这个面子。”

“何氏曾背叛过太后,难道没有背叛过左昭仪?”聂元生微笑着道,“右娥英虽然骄横却并不愚蠢!不然你看她进宫以来,居然渐渐得了贤名就知道,就算那些主意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好歹也是肯听劝说之人!曲家和苏家本就有旧怨,如今苏家被朝廷猜疑,因此放弃三十万营州军举族迁移至邺都,以向陛下表意,虽然因此得免了被杀之祸,却也声势大减,威烈伯显然是不肯放弃报父仇的,现在又加上一个曲叔清……除非高家公然站在苏家这边,否则曲家全力对付苏家,苏家不可能撑得过去!这一点右娥英很清楚!”

“何氏也与左昭仪有怨,所以右娥英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让与左昭仪有旧怨的任何一个人离开宫闱,甚至还会拉拢她们一起对付左昭仪?”高七明白过来,“这样倒也不必清绾去提了。”

聂元生道:“不仅仅如此,何氏狡诈如狐,她从前和高婕妤也并没有来往过,高婕妤不提她,右娥英自己想到了她,不会起什么疑心……”

高七拊掌道:“然后何氏会抓住这次机会,索性投了右娥英?”

“有何氏帮着右娥英,至少右娥英在宫闱里与左昭仪的争执里想必不会被算计什么。”聂元生慎重的道,“苏家背井离乡,根基已失!曲家本就在邺城军与飞鹤卫里根基远厚,如今威烈伯又在收服那三十万营州军,除了西北驻军外,大梁军队竟都有了曲家的影子!不管怎么样,这两家之争既然已经愈演愈烈,决计不可能让一方完全压倒另一方,尤其是曲家!否则连陛下可能都要受制于其人,又何况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