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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88 字 4个月前

禁嚎啕大哭!

西平公主没有见过生母姜氏,在她心目中,养母牧碧微就是生母,所以心里从来没有过极为难过的感受,但这些日子与新泰同进同出,两姐妹感情日渐增加,如今听着新泰哭得悲惨,也不禁难受起来,哭得更加厉害。

两位公主哭得哀痛无比,底下过来吊唁的人也不敢怠慢,锦瑟殿外几只寒鸦吃了惊吓,振翅飞起,簌然没入远处的树梢去了……

牧碧微一边拿帕子擦着眼角,一边低声吩咐阿善去劝说两位公主留点力气等姬深来时再大哭,她心里沉甸甸的——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右娥英的死没有牵涉到任何人,任太医代表太医院给出的结论是劳累所致。

高太后本来疑心向来身体很好的右娥英怎么会忽然生产又难产而死,这几年,宫里有孕的妃嫔很难得个好,前不久,沈氏不是才小产了吗?就连牧碧微,也不敢在宫闱里生产……早知道,就该让苏氏也到行宫或者别院去生产……

太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怀疑,但任太医却保证并非他人所为,联想右娥英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怀着身孕忙这忙那,几乎都没有停顿过,本来以为她身子好,也没太在意,如今才知道后果,这么想着太后接连几餐都吃不下饭——她本来就是极为疼爱右娥英,又是亲眼看着这个所喜欢的晚辈在自己跟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也莫过于此了。

更何况武英郡夫人在产房里吐血昏迷后,足足三四日都不能起身,据去苏府探望归来的安氏禀告,苏家如今乱成了一团,世子妇要进宫吊唁,苏平和武英郡夫人双双悲痛得起不了榻,高阳王妃因为巴陵城遥远,还没抵达邺都,世子一个人侍奉二老,真正手忙脚乱,武英郡夫人更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醒了就喊着两个女儿的名字,糊涂了就骂右娥英不听话——高太后听了,又大哭了一场。

安氏见状也很是不忍,但该禀告的事情还是要禀告的:“左昭仪在殿外求见……”

“她来干什么?休以为哄得孜纭糊涂了,哀家就会如了她的愿!”高太后如今精神不济,骂何氏的力气还是有的,当下就抹了泪,冷笑着道,“叫她滚回定兴殿去!哀家如今还没死!膝下孙儿轮不到个商贾之女来近身!”

安氏为难道:“可今儿武英郡夫人清醒了些辰光,也问起了这事……”

“难道姐姐也同意孜纭的要求?”高太后大吃一惊,她的门第观念许多都是受了武英郡夫人的影响——再说,苏孜纭死前乃是右娥英,何氏虽然才晋过位也不过是左昭仪罢了,哪里有资格抚养苏氏的孩子?又不是宫里没有太后!

“武英郡夫人说右娥英临终前就叮嘱了这么一件事,不管多么荒唐她也不想逆了右娥英的意思……”安氏小声道。

提到死在自己面前的甥女,太后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足足半晌,她才低声道:“何氏也没带过小孩子,哀家究竟不放心……等一等罢,姐姐如今心疼的糊涂了,等她好起来再议,先留哀家这里……你去这么告诉何氏吧。”

听出太后还是不打算放手,安氏低着头,道:“是!”

外头何氏听了安氏的话默了一默,才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先回去了。”

她才回到定兴殿,还没接过许桃枝捧上的茶碗,似听见屏风后有人轻咳,眉头微皱,吩咐左右:“除了桃枝外都先退下去罢。”

等把人都打发了,果然牧碧微摘了钗环,只拿一支极平常的长簪绾了发,穿着宫女服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不及寒暄,劈头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的晋位?”何氏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右娥英说扳倒曲家我出力极大,事先她许诺过我的,一来不想失信,二来我如今宠爱也淡了,太后觉得我现在也不过是秋后的蚱蜢罢了!你也晓得太后素来耳根子就软,右娥英左缠右缠的她就点了头,按说我既然晋了左昭仪,景福宫只是寻常妃子住的地方,昭阳宫又空了出来,很该换个地方了,但懿旨里提都没提……”

牧碧微沉吟了片刻,道:“右娥英去世那晚叫你进去做什么?”

………………………………………………

生如夏花的绚烂

飞蛾扑火的爱恋

九死无悔的选择

无论通往你的道路有多少荆棘多少坎坷

我仍旧怀最虔诚的心意去跋涉

赴汤蹈火

甘之如饴

嗯,这是大苏苏的设定

第一百零二章 最大的意外(下)

深夜,武英郡公府格外的安静。

世子苏徊先后伺候着父母服了药,武英郡夫人见儿子连日衣不解带的操劳,便用沙哑的声音吩咐他先下去休憩,苏徊忙道:“母亲,儿子年轻,不碍事的。”

他不能放心,武英郡公也还罢了,虽然也号称伤痛过度、卧榻不起,好歹也只是背着人流过几次眼泪,武英郡夫人却仿佛是完全垮了……一直到今日上午,清醒的辰光才长一点,可傍晚的时候还又哭闹了一回……

到底郡公和夫人都是有些年纪的人了……

武英郡夫人没什么力气的道:“嘉懿还有几日才能回来,你若也累病了,叫我们怎么办?”

苏徊还是不放心,只是那边伺候郡公的小厮进来,说是郡公也有意让他回去休憩,却不过父母的命令,苏徊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正房。

他走后不久,武英郡公便披着外袍,由小厮搀扶着到了武英郡夫人养病的西厢,本来他们的卧房就是西厢,因为夫妇相继病倒,按着如今睡榻的规矩,同榻就不太方便,所以郡公就临时住了本是书房的东厢,现在打发了苏徊又跑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武英郡夫人对他的到来也不吃惊,只是低声道:“叫人拿个火盆进来罢,免得着了凉。”

“屋子里不冷。”武英郡公摇了摇头,面色漠然道,“再冷,能比咱们的心冷吗?”

这话说得武英郡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夫妇两个相对无言了半晌,外头有人隔着窗轻声禀告:“郡公、夫人,人来了。”

“着他进来罢。”郡公看着还在垂泪的妻子,漠然的道。

片刻后,任太医一脸惊恐不安迟疑、却硬着头皮走了进来,任太医如今也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了,加上受太后重用,高祖、先帝对他也是极为礼遇的,向来架子不小,可如今却是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道:“属下无能!”

“底野迦可以解万毒,却死香和盛颜香……”郡公说话速度很慢很慢,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整个人都显得很虚弱,但任太医的额角,却渐渐渗出了冷汗!

他低声道:“属下……属下是这么说过!”

“那为什么本公的长女,还是死了?”郡公低声问,语气柔软,仿佛很好商量的样子。

任太医却是战栗了片刻,才颤声道:“因为……因为右、右娥英她……她……她……”

“哐啷!”

却是武英郡夫人慢慢止住了哭泣,抄起床头一只尺高的摆瓶,向他砸了过去!

只是武英郡夫人这几日伤痛过度加上饮食难进,力气衰弱,这摆瓶勉强砸到了地上,却离任太医还有些距离,任太医的心猛然一缩,一横,道:“右娥英在生产前没有服用底野迦!”

“……为什么?”室中瞬间沉寂了片刻,郡公才沉声问!

“右娥英想要个孩子。”任太医几乎是哽咽着道,“她想要她与陛下的孩子!右娥英说,若属下不帮她,她便……便要属下儿孙的性命!若属下敢告诉郡公或夫人,她就将属下的子孙全部活埋了!”

武英郡公与武英郡夫人怔了片刻,皆是大恸!

——他们夫妻恩爱,子女皆是嫡出,而且个个极得宠爱,苏徊这个嫡长子,因为是世子的缘故,向来被调教严厉,而苏孜纭却是女儿,不必继承家业,苏家又是那样的豪门贵府,根本不怕委屈了女儿,是以苏孜纭和苏嘉懿受到的宠溺根本不是苏徊能比的,任太医虽然是苏家在邺都、在皇室最重要的一步棋,可苏孜纭脾气发作起来,杀了他的家人、乃至于杀了他……武英郡公夫妇,难道还能打杀了她吗?

任太医也正是明白这点,才会乖乖听命于苏孜纭……

“当年宠她爱她如珠如宝,只想着既然生到了咱们的膝上,不拘怎么样,此生终究是锦绣堆里过了,谁能想到竟然是害了她?”武英郡夫人死死抓着榻沿,几乎是嘶喊着道,如果任太医不是对苏孜纭在父母跟前受宠的程度有所了解,凭他如今的地位和对苏家的帮助,又怎么会怕苏孜纭的威胁?

武英郡公仰头看着梁上,半晌才低下头来:“孜纭还年轻,陛下也是,她往后未必没有子嗣了。”

“但中过却死香的人,却再也不能有子嗣了。”任太医低声道,“右娥英拿到底野迦后,召属下过去询问,属下也没想到……就告诉右娥英……然后,右娥英就要属下隐瞒……属下也是没办法……”

“姬深那个昏君,也配我儿豁出命去为他延续子嗣么?”武英郡夫人想到爱女死在跟前,临终惦记着见姬深一面——可那个她所爱的君主,却夤夜在宫外偷欢……即使姬深是她的外甥,武英郡夫人如今也恨极了他!

任太医不敢出声。

武英郡公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孜纭要你隐瞒的,就这一件事吗?”

“右娥英还有话要属下转告……”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坦白了,任太医接下来的话就说的轻松多了,“右娥英想将四皇子……交给左昭仪抚养!”

“是么?”相对于这个当时在产房里曾经将高太后惊得差点喊出声来的消息,武英郡公和武英郡夫人反而没什么吃惊的意思,武英郡夫人露出一个惨笑:“怪道她之前想方设法的劝说妹妹……同意越级抬举那何氏……我本以为她是要让何氏与牧氏互斗……原来……”

任太医低声道:“右娥英说,六宫论心计城府,以曲氏、何氏、牧氏为最,从前的孙氏、步氏虽然美貌,但心计却远远不如……美貌终究是一时的,而且也并非不可损毁……为了四皇子的将来……何家不是望族,却也枝繁叶茂,就在邺都,利于控制……更何况,何氏中过却死香之毒,却没受过盛颜香……她虽然没死,却是不可能有自己孩子的……”

“位份高、家世微弱、有手段……而且不能生养,这何氏进宫仿佛也有几年,宠爱亦大不如前了吧?她能够护好我儿的孩子,但有我苏家在,也休想委屈了孩子……并且何氏如今也需要一个无宠后的保证……”武英郡公无声的笑了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喃喃的道,“我儿把什么都想到了,连四皇子的抚养人都早早选好、并为何氏铺好了路……却没有想过她的老父老母……这就是所谓儿女都是债吗?”

任太医不敢回答。

“孜纭没有给我们的话吗?”武英郡夫人又哭了半晌,挣扎着问。

“……右娥英说她对不住郡公、夫人。”任太医轻声道,“但……四皇子还是要求郡公和夫人多加照拂……”

“我们的嫡亲外孙,还用得着她说么?”武英郡夫人泪如泉涌。

“可如今四皇子在太后身边。”任太医小声道。

武英郡公看了眼夫人,道:“这个不需要你担心。”

见任太医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问,“还有事?”

“属下……”任太医犹豫了一下,但深知苏平手段的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觉得……太后身份尊贵,抚养四皇子或许比新任的左昭仪要好……而且,这样属下也便于照拂!”

他这是想将功赎罪,因此来的路上,思虑再三,觉得这个建议实在没错,如今才敢在武英郡公夫妇都悲痛万分的时候多嘴一番。

只是听了他的话,武英郡公却是意义不明的笑了笑,笑容冰冷。

“我儿所出的皇子,应该是皇家最尊贵的皇子。”武英郡公慢慢的说着,冰冷的看向了任太医,“你说是不是?”

“是!”任太医立刻道,他心惊胆战的道,“宫里没有皇后,太后亲自抚养,这才是最尊贵的……”

武英郡夫人冷笑出了声:“我那个糊涂的妹妹……大皇子的腿,是怎么伤的?”

“但属下可以就近照料……”任太医一再强调这点,无非是反复暗示自己还很有用,有用到了若是被泄愤处死,那就太可惜了。

这里面的意思,武英郡公夫妇自然听得出来。

武英郡夫人大笑起来:“我将女儿托付你照料,你是怎么照料她的?照料她难产而死?而我这个母亲,到她死前才醒悟过来受了欺骗?!”

任太医说不出话来。

“太后多少年纪了?”武英郡公沉默半晌,才悠悠的道,“不说太后糊涂不糊涂的话……陛下隔多久才去一次和颐殿请安?又会在那里停留多久?其中多少辰光可以花在大皇子、二皇子身上?”

见任太医再次沉默,武英郡公叹了口气,“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在大皇子、二皇子这么大时,见到陛下的机会和时间却比皇子们都多……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当时的孙氏、牧氏都正得宠,近水楼台先得月……后宫之中,宫妃与子嗣,本来就是这样相互扶持……

“陛下从登基起,就不曾遵循过礼法……”武英郡公慢慢、慢慢的道,“他既然任人唯爱,你以为养在太后身边……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他要的储君,不是贤德孝顺……而是讨他喜欢……连见都不怎么有机会见到他的皇子,又怎么讨他喜欢?你以为人人都似高祖那样,喜欢以貌取人吗?!”

武英郡公渐渐冷笑起来,“高祖以貌取人,得了聂介之……又得了陛下……聂介之……多少年才出一个聂介之?!”

“更何况、何氏手段过人,往后,若还有进宫的娇妃美人怀孕……”武英郡公森然道,“难道我能指望你挨个去解决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