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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台行 佚名 5112 字 3个月前

说自己在书里看到、却没见过真正的御衣黄,顿时就动了心思,姬恊又提了几种旁的她没见过的牡丹,两个人没多久又说说笑笑起来,跟着牧碧微回殿去更衣。

牧碧微让樊氏等人看着他们在外间,自己由阿善服侍着进里头更衣,阿善低笑着道:“从前看鸢小娘不太爱说话,还以为是个好脾气的,不想上回被那张氏拍了下手,回来之后竟然再也不肯去华罗殿……”

“就该这样!”牧碧微一边让她伺候着脱了外袍,一边冷笑着道,“咱们家的孩子,吃几个点心,什么时候轮到个下贱的奴婢来指手画脚?!更不必说居然还动上了手!这张氏分明就是找死!”

阿善道:“奴婢看苏家是别有用心……怎么说,苏家也也多少年的世家了,这样小家子气的事情也做了出来……”

“不过是想挑唆罢了。”牧碧微冷哼着道,“这几年来,嵘郎、鸢娘和衍郎常往何氏那边跑,何氏对他们三个疼得紧,苏家怎么能放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本来何氏就不喜欢与自己没有血脉的孩子,抚养四皇子么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偏偏苏家还要对她不放心,明里暗里的塞着人,武英郡夫人和高阳王妃还要三不五时亲自进宫来探望,从前四皇子还在襁褓里没什么记忆也还罢了,如今虽然没正式启蒙,都开始学描红记人了,身边却还都没个何氏的人,何氏又怎么能对四皇子有感情?当然格外疼爱自己的甥儿侄子了,苏家看着却又疑了心……”

说到这里她蹙了下眉道,“武英郡夫人可不像这么笨的人,她虽然强势但也不是只会一味的以势压人之辈……嗯,我知道了,她这也是掐着辰光,要让步了。”

“女郎是说苏家要让何氏渐渐插手四皇子了吗?”阿善沉吟道,“这是为什么呢?毕竟当初端明皇后对何氏寄予厚望,临终前还不忘记替她铺路洗白,苏家当时没就着端明皇后的做法与何氏真正交好下去,反而对何氏百般提防打压……现在……”

牧碧微讥诮一笑道:“苏家么这是先兵后礼——先叫何氏晓得即使这宫里他们想把手伸进来也是不难的,也是给何氏颜色看,但当初端明皇后选择何氏来抚养四皇子本来就是为了看中何氏的心机手段,如果靠着苏家就能够保得住四皇子,为什么还要何氏这个养母呢?不过我猜他们之前做得那么咄咄逼人,惟恐宫里宫外不知道……亦有让邺都世家放心的意思在里头,这也是一出缓兵之计啊!不然我今儿做什么让你不必顾忌什么,直接宰了那胆敢冒犯鸢娘的张氏?你等着看罢,苏家这一回指不定还要借着咱们下坡呢!”

——当初苏家嫡长女苏孜纭封右娥英时难产身亡,经其妹高阳王妃设法让太宁帝姬深一时激动,追封为端明皇后,因为姬深从前从来没立过后,便是元后,只是四皇子到底是在追封之前诞生,不能算是嫡子,但即使如此,在皇长子姬恢伤了腿的情况下,继位的可能也是不小的,所以抚养四皇子的何氏被后宫羡慕嫉妒恨,邺都世家也对苏家警惕万分——毕竟一个根基本在营州,在邺都属于外来的家族,到邺都不到两年就让原本势头还在太后娘家高家之上的曲家大伤元气,很难不引起本地世家共同的敌意!

在这种情况下,苏家对四皇子的养母何氏一再逼迫猜疑,邺都世家自然乐得看热闹,毕竟何氏这样的商贾之后,在讲究门第的本朝后宫里,不算顶美又不以才华、歌舞之类著称,竟然从良人一路做到了左昭仪,可见不是好惹的,这么一位左昭仪哪里是肯听人摆布的主?

“就是换作了我是邺都那些世家的家主,看到苏家当初往何氏身边左送几个人右给几匹料子,没事就跑过去一待一天半天的,我也会琢磨着等一等,等何氏按捺不住的时候和苏家闹翻了最好,有便宜可占的时候到底就要迟疑的,更何况邺都又不是一个两个世家,不到生死关头谁肯主动出这个头呢?到底苏家也不是气息奄奄得随便可以欺负……四皇子可是端明皇后亲自发话交给何氏抚养的,还是经过了高太后的同意、苏家当时的主动!如今何氏虽然侍寝不及从前了,但在陛下跟前还是说得上话的,想把四皇子抱走可不容易。”牧碧微对着铜镜换了一支簪子配衣服,道,“何氏再怎么说也是左昭仪,真把她逼急了,像今天这样,就是我这个贵姬在她殿里杀个奴婢,即使那奴婢是武英郡夫人送的,但内外有别,武英郡夫人也只能找何氏说理或跟太后告状,难道还能直接冲过来寻我说话吗?一旦何氏和苏家真正翻了脸,邺都世家就可以省了许多功夫了,没有苏家扶持,四皇子能成什么气候?陛下……还年轻呢!”

阿善静静的听着,递上一对珠花让牧碧微自己簪上,道:“苏家如今怎么就软了下来呢?”

“宫里宫外谁敢认为何氏是傻的?苏家一味的逼迫下去,摆明了让她傀儡做到底,可能吗?”牧碧微淡然一笑,“四皇子又不是何氏挣命生下来的,他的生父是陛下,和何氏半点儿血脉都没有,没有好处,何氏管他死活?何况没有何氏的扶持算计……四皇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题!他如今才几岁?四岁的小孩子,王子皇孙难道就不会死了吗?”

顿了一顿,牧碧微冷哼了一声,“四岁已经开始记事记人了,苏家如今选了这么个机会低头,让何氏正式接手四皇子的抚养教导,这样先前对何氏的逼迫,还不至于叫他们母子之间真正起什么罅隙,毕竟四皇子如今能记什么事懂什么事呢?何氏需要苏家的扶持来补充她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娘家的劣势,苏家却也需要一个长袖善舞城府深沉、保得住四皇子清得了夺储之路的后妃,两下里本来是彼此有益的合作,都是聪明人,何氏忍耐了三年也快到底线了,加上邺都的世家……这几年下来,宫里新人增多,固然都是以郡贡的名义上来,各家可也不是没做手段,三年的缓和,端明皇后的孝都除了,苏家如今也不至于做点什么都要被邺都世家猜疑半晌……听说,康容华如今与大高妃走得越发的近了?”

“正是,皇四女身上的衣裙如今大抵都是康容华亲手做的。”阿善笑了一笑,“可见大高妃是真正信任她。”

“大高妃和高家一向不大和睦,不过荣昌郡夫人借着探望皇四女的名义,到了几回承春殿后,仿佛也改善了许多,更兼听说她的同母弟弟如今也有了一份好前程……”牧碧微道,“这个康氏也许就是高家的人罢,看来这些世家对苏家也是颇为忌惮,当初苏家对何氏的架空可算没白浪费。”

阿善淡笑着道:“说起来何氏这个养母,可也被白认,从太宁十年起到方才殿上的那些新人,这宫里足足添了五十九人了,中间有陛下喜欢的,也有陛下不喜欢的,却无一例外无所出……”

“可不是吗?”牧碧微冷笑了一声,抚平裙上褶皱,淡淡的道,“方才你在殿上当着新人的面出手,可也是帮了何氏一个大忙呢!若没料错,这会她该在安抚着新人们喝碗安神汤再走罢?不然怎么是体贴大方的左昭仪?”

阿善微笑着道:“好一碗安神汤。”

“难得今年因为张氏那贱婢能有个新借口啊。”牧碧微冷笑着道,“太宁十年是借口赏花,叫一起子新人在光秃秃的御花园里围着两株梅花树吹了半天西北风,才发下去姜汤,太宁十一年呢则是借口人不多,索性赐了场宴……今年没有你出手的话,估计这些新人也有领略苏家推荐进宫的那位厨子手艺的机会呢!”

阿善笑道:“那安神汤恐怕就是那位厨子亲手所熬,如此也算是领略过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姬恊却等不及了,拍着房门催促道:“母妃母妃,你好了么?儿臣答应新泰姐姐要给她摘几枝最好看的涧仙红的,去得晚了若是被旁人摘了可怎么办?”

“我道他今儿这么急做什么呢,原来是许了人东西。”牧碧微就住了方才的话,笑着对阿善道,阿善扬声安抚姬恊:“三皇子放心罢,新泰公主喜欢涧仙红向来六宫皆知,谁敢全部摘光呢?总要给公主殿下留些的。”

第四章 汤世妇

如今其实还不到牡丹盛开的时候,毕竟邺都地处偏北,向来春晚,却是暖房里栽培的牡丹先开,白昼里就搬到御花园中增添丽色,免得御花园中百木未茂,显得疏冷。

因为是暖房催开的牡丹,品种还不很多,姬恊向牧鸢娘推荐的御衣黄只有两盆,总共也就开了四五朵,望之灼灼明黄,犹如帝袍,牧鸢娘高兴的跑过去观赏,牧碧微见姬恊也有撒欢的意思,就叫他们的随从都跟紧了——她对赏花兴趣不大,不过是陪着两个孩子出来,就琢磨着在附近支个屏风避了风来歇歇脚。

不想姬恊跑开不久,牧碧微要的屏风还没搬来,姬恊又回了来,面色委屈:“涧仙红都被人摘了!”

“嗯?”牧碧微皱了下眉,问他道,“谁摘的?”

新泰公主喜欢涧仙红的事情,虽然只有宫里老人才晓得,但实际上,这些牡丹搬在御花园里赏景——这么耗费辰光精力的事情,内司可不会为些品级低又宠爱不丰厚的妃嫔来做,多半都是为着讨几个风头上的妃嫔高兴,其中牧碧微是隔两日就要带着姬恊到御花园里赏景的,若有人把牡丹都摘了……如今这御花园里还不到百木葳蕤的时候能有什么看头呢?

姬恊扑到她身边抓着她裙子嘟嘴不语,侍奉他的樊氏忙道:“听说是汤世妇摘的。”

世妇汤氏是太宁十年郡贡的才人,她在宫里论美貌排不上什么好的,却是宫妃里头罕见的厨艺过人,为着她拿手的几道小菜,姬深三不五时也会到她住的嘉福宫知秋殿去住一住,这汤氏性.子软,很有当年颜氏的模样,是个不爱多话做事小心的人。

听说是她摘了,牧碧微心里有点奇怪,就问:“全摘光了?”

“就留了几个花骨朵。”姬恊告着状,“儿臣答应今儿给二姐送最好看的两朵去的。”

“汤氏人呢?”牧碧微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问。

樊氏道:“方才回嘉福宫去了。”

“叫个人追上去,要两支最好的来。”牧碧微吩咐了,就安慰姬恊,“拿回来就好,还省了你自己摘。”

姬恊想想也对,也不嘟嘴撒娇了,就要去寻牧鸢娘玩耍,牧碧微看着他们表姐弟打打闹闹,也觉得心情愉快,半晌后小内侍从嘉福宫回来,却双手空空,禀告道:“娘娘,奴婢去迟了一步,汤世妇说要试验一道新菜,看那涧仙红在角落里,还以为是不打紧的,就全摘了,奴婢去时已经都下锅了。”

“什么菜式竟然要那么多牡丹?”牧碧微狐疑的看向了阿善,她自己不谙厨艺,阿善却是会做些菜肴的,不想阿善也茫然道,“到底牡丹只是花,哪有当正经菜用的?因为新泰公主喜欢涧仙红,向来这涧仙红都是要摆出七八盆来的,这么多拿去难道炒着吃吗?”

小内侍不敢回答,牧碧微和阿善都是心思敏捷之人,见这情况,略作沉吟,都是微微变色,牧碧微换了缓和的语气,对那小内侍道:“既然都下了锅了,那也没办法,就这样罢。”

小内侍松了口气,赶紧退下,牧碧微却立刻吩咐素丝:“叫恊郎和鸢娘都过来。”

两个孩子玩的正开心,牧鸢娘手里握了一朵比她头还大的御衣黄,因为方才和姬恊追逐打闹过,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她早就忘记了刚才和牧碧微的赌气,高高兴兴的上来行了礼,就听牧碧微柔声道:“那些涧仙红都被汤世妇下锅做成菜了……”

才这么一句,姬恊顿时急了,牧碧微就安抚道,“只是你们新泰姐姐虽然喜欢这花,哪里比得上喜欢你们呢?不如这样,她们搬到凤阳宫也有些日子了,咱们索性去看看她们怎么样?”

之前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搬出澄练殿的时候就很不愿意,后来到了凤阳宫更是天天往澄练殿里跑,甚至索性在澄练殿里继续留宿,高太后觉得这样不成样子,到底皇嗣到了年岁就要离宫别居是一贯的规矩,就是寻常人家也是如此,牧碧微也觉得两个养女也有八岁了,是该独自居住,就劝说她们回去,自己也故意拖长了时间不去探望,为要叫她们早日习惯,今儿还是头一次提出来要去探望。

姬恊和牧鸢娘同两位公主相处都不错,何况小孩子都是爱热闹的,闻言都欢呼起来,只是姬恊还惦记着他答应新泰公主的事情:“那儿臣一会怎么与二姐说呢?”

“就照实说好了。”牧碧微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你二姐才不是小气的人。”

这么说定之后,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到了凤阳宫,凤阳宫虽然也在后宫之中,却是在东南单独隔了一隔的,兰蕙馆就紧邻着凤阳宫,这一馆一宫都有单独的宫道可以直通宫外,这是为了方便宗室贵女或者是朝臣之女特蒙了恩典进学方便出入。

宗室里的霭阳县主比两位公主都要长九岁,去年就出了阁,县马姓计,是前任左相的孙儿,既然出阁,自然就不会进宫进学了,安平王膝下唯一的女郎是“暴毙”了的,高阳王的长女乐宜县主如今才三岁,还不到入学的年纪,宗室里没有合宜的陪读,如今给西平公主和新泰公主伴读的都是特诏入宫的朝臣之女。

牧碧微到的时候,两位公主正在兰蕙馆里进学,留守凤阳宫的侍者一面请了一行人进去小坐,一面就要去告诉,牧碧微就阻拦道:“不要打扰了她们,本宫今儿个不忙,等一等就是了。”

公主们的课业并不紧,过了晌午就无事了,牧碧微陪着姬恊和牧鸢娘闲聊着,听他们说着稚言稚语,不是应和几句,等到了午膳的辰光,外头传来一阵小女孩子们的喧嚷声,间或有已经是少女的脆声——却是两位公主散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