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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那爱歇斯底里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嘲讽的笑意是她最钟爱的东西,她喜欢把别人踩在脚下,她才不会管你是谁。

而此刻,罗歆静默,没有意料之中的反驳,只是无力地蹲在楼梯中央,轻轻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

她单薄地缩在阴影之中,显得模糊而寥落,游夜疑惑于她的反常,茫然地蹙了蹙眉,起身走近她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也全是湿透的,离她只有几步台阶的距离,他却再也迈不动双腿,挪开目光,淡淡地问:“喂,你怎么了?”

罗歆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抬头,挑眉懒懒地开口:“我能怎么?我不过是伤心欲绝,这个答案满意?”

游夜凝视她晶亮的瞳仁,终究缓缓地抬步走过去,他今天的确没有想回来,但不知不觉却又回到了这里,她回来之前他一直在思考,思考罗歆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爱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敌人,他只知道,她在那里,一直在。

“怎么还在哭。”游夜在她身边蹲下来,捧住罗歆的脸,“到底怎么了?”

“告诉你,你能让我不难过?”罗歆被他莫名其妙的温柔几乎冲昏了头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漂亮的眉目间隐现的担忧,就这样着了迷。若我告诉你,我的软弱,我的可悲,我的不顾一切,我爱你爱到想要杀了你的心,能不能,换来你一点点的回应。

游夜闻言收回手,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低沉好听的笑声在安静的楼梯上分外清明:“你难过?你的难过就像此时窗外的雨水,不去管它也自然有放晴的时候。”

罗歆几欲冲口而出的话就这样被堵在喉咙,下意识地抿起唇,然后又蓦地抬头:“我想跟你接吻。”

游夜顿时被她的话搞的脸色尴尬,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把这种话说的像是一种命令,然后他无所谓地笑笑:“看到你这副脑子进水了一般的样子,我确信你恢复正常了。”

罗歆撇了撇嘴,见他要走,连忙扯住他的衣服就往他身上蹭,“冷。”

游夜按住她不安分地钻进他上衣里面的冰凉小手,脸色沉下来:“得寸进尺,我不该管你。”

罗歆只是在他手掌中翻转过手,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把头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就是好冷,特别冷。”

“谁让你自己淋雨的。”游夜皱了皱眉,却收拢手指,缓缓摩挲给她温度,“去换衣服。”

“下雪……他们找不到我……好冷……”罗歆在他怀里喃喃自语,“捉迷藏……好冷……”

“喂……”游夜板住她的肩膀,却见她毫无知觉般地直直地软在楼梯上,游夜一惊,连忙伸手揽住她,两人重重地倒在楼梯上,连滚下了四五个台阶才稳住,手臂被铬的生疼,游夜低咒一声想要起身才发现罗歆额头磕在了楼梯边缘,因为她格外的细皮嫩肉,脸上的皮肤更是吹弹可破,这一下子淤青就明显地像是烙上去的,而她颤抖着蜷缩身体,无意识地说着胡话。

游夜缓缓地站起来,看着她在脚下痛苦地打颤,她的声音细微得像是风雨中的烛火,她像一只地窖里瑟瑟发抖的老鼠,他恶狠狠地想,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她格外诱人呢。

游夜撩起她凌乱潮湿的发,露出她细致分明的脸部轮廓,手指触及的皮肤格外地烫,该是在发烧吧,游夜捏住她的下巴,他此刻想要这个女人,非常想,他被自己可怕的占有欲吓住了,这跟以往她逼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一样,她此刻是昏迷的,她什么都没做,而他依旧发了疯一般想要她,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对女人的身体有太多兴趣的男人,即便他面对夏流年那般姿色的女人,只要他不想,他就可以控制,可是罗歆,她总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他的思维行动脱离正轨。

“罗歆……”他听到自己低哑的声音,然后狠狠地把她甩回楼梯,他知道即使他对她再恶劣一些,她依旧会替他保守秘密,任他借用她的金钱和权利,呵,这并非因为罗歆太爱他,爱情的力量哪会有如此牢固,这只是他十年来潜移默化控制她的手段,他此生上的第一课便是如何控制人心,而他深谙此道,他也知道,若他并非对此运用自如,早就输给了比自幼阴暗孤僻的他受欢迎的多的哥哥。若罗歆是普通的大小姐,温柔而贤淑,他或许会跟她相处得非常愉快……想到这里游夜不禁笑了,他一度甚至被她逼到想要放弃她,但偏偏他认为足以让她死心的方法全部不奏效。

“唔……”仿佛是吃痛地哼了一声,罗歆缓缓地动了动身子,皱着眉看了一眼楼梯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帮她一把意思的游夜,自己忍着疼痛爬了起来,还不忘瞪他一眼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

游夜勾了勾唇角:“都这副模样了还不忘威胁别人。”

罗歆头重脚轻地迈着步子,眼一花便踏空了台阶,幸而她运动神经向来发达,迅速抓住了楼梯扶手,自嘲似得轻笑了一声:“我这是怎么了。”

游夜差点以为她要摔下来,心惊还未平复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自作自受。”

罗歆任他抱着,在他怀里笑声连连,因为没了力气像往常那般得意,那声音反而悦耳了不少,游夜正失神,便突然一个不稳,天旋地转。

罗歆轻轻一跳坐在了卫生间的大理石洗漱台上,指着刚刚被她一脚踢进圆形浴缸的游夜“咯咯”地笑,按了一下开关,浴缸瞬间水流翻腾。

游夜全身湿淋淋地出来的时候,罗歆正在对着镜子看额头的伤,转头看见游夜一脸怒气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这才吐了吐舌头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迎上游夜的目光,还不忘有恃无恐地加了句:“把我摔成这样,你活该。”

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住你,你摔的更狠!当然,游夜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太明白罗歆这种女人知道了也不会愧疚,他只是一语不发地想要走出这间让他憋气的屋子。

“哎——湿成那样不许踩我的地毯,脱掉脱掉。”罗歆曲了曲腿把门关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游夜,“脱吧。”

“作为一个女人,你怎么可以没羞耻心到这种程度。”游夜黑着脸看着此时虽然面露病容却真的如他所言地没了之前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心生羡慕,她怎么可以永远痊愈得这样快。

“啧,羞耻心是不是就是像你现在这样,”罗歆懒懒地向后仰着,微翘的唇缓缓地开合,“明明很想扑过来,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哦省省吧我的小美人儿,你以为你还是清高尊贵的小少爷么,不如让我快活一点你以后做什么事儿会更加方便。”

心思被人恶毒地一语道破,游夜只觉得胸腔内翻江倒海,抓过罗歆的领口把她拉的近了些:“你还是祈祷你这副荡-妇一般的模样不要让我太恶心吧。”

“哦天呐,你还是喜欢说这些道貌岸然的话,”罗歆按住他扣在她领口的手,在手背缓缓地抚摸,“那我要不要提醒你一下,你曾经痛苦地求我这个荡-妇满足你?”

游夜甩开她的手,一句话不说地开门走出去。

罗歆把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扫到地上,稀里哗啦各种破碎爆裂的声音传来,是的,游夜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她又报复成功了,她可真开心。

迷花自葬(7)

游夜在黑暗中凝视身旁的女人,她不是第一次睡在他旁边,却是第一次在他入睡前睡着。

罗歆背对着他,凌乱的长发毫无章法地散在她周遭,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伴随着汗水弥漫在枕间,还有很淡很淡的,她曾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嗅一下便轻易让人的心兵荒马乱。

她比之前清瘦了太多,骨骼凸显在她原本光洁无瑕的背部,显得格外凛冽,像是一副骇人的画,媚态却不见丝毫清减,反而像是被火烧过的杂草一般诡异地疯长。

游夜不禁抬起手,轻轻抚过她赤-裸-的背部,指尖顺着她过分单薄的线条描摹,她是属于他的,此时此刻,他拥有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却单单只有这件事情足以让他兴奋-----罗歆属于他,是他的东西,他可以任意对待她,就像她当初一样,不,他怎么会像她一样,她那时爱他,而他此刻,亦不爱她。

他只是想让那股恨意不再日日夜夜折磨他,他的指尖逐渐滑到她依旧纤细的腰间,继而缓缓地继续向下滑去,她身体上残留的炽热的温度让他的手不能自制地颤抖,游夜厌恶地蹙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这具他本厌恶到死的身体着了魔,他对她的渴望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有时候她稍微一个动作他便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越烧越烈,但他不可以妥协,他宁愿被烧死,也不会跟这个傲慢地等待他退让的女人妥协,而当她低下头向他乞求,那团蠢蠢欲动的火便倏忽蹿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他忍不住没日没夜的要她,甚至把她丢弃在他最讨厌的地方,却依旧控制不住又一次又一次地踏足那里。

想到这里,游夜对自己反感到无以复加,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罗歆一直没有睡着,她静静地等他离开,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柔软的床了……

赤着脚下床踩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巨大而厚重的窗帘让她觉得窒闷,随手扯开,月色便倾泻而下,罗歆叹了口气,然后像猫一般懒懒地地眯起眼,仿佛所有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时的她一样。

是的,是的,她让最疼爱她的爷爷失望透顶,她让她最爱的男人恨她入骨,她让曾经最爱她的人因为她锒铛入狱,如今谁都可以踩到她头上来,她还多了一个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命运的孩子,她的孩子,他既然那么讨厌她,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孩子好,但……上天硬要把这个孩子塞给她,她也只能接受。

她必须想个办法,她明白若是她这时候还不打起精神来,情况只能更加糟糕,罗歆苦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有没有一点后悔呢罗歆,夜色里凉凉的风撩过她的额,伤口隐隐作痛,笑意渐渐变得放肆。

“爷爷,小五只不过是受人利用,她年纪小难免被迷惑。”那种情况下,只有四哥罗烨会帮她讲话。

但她却让他也失望了,她当时清清楚楚地说:“没有。我罗歆从不被人迷惑,即使让我选择无数次,这样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即使错了,也是我欠他的。”

那么我欠别人的,尽管来找我讨吧,反正我罗歆得罪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

那日若她妥协,爷爷肯定护着她,从小爷爷最疼她了,还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偷偷去摘爷爷亲自栽培的花,都是非常名贵的品种,四季满园的艳丽芬芳,若换成别人,老爷子早就发怒了,就算是她那几个哥哥贪玩不小心碰坏了几片花瓣也少不了被一通训斥,但她被爷爷逮住便把花往裙子的腰带间一插,然后调皮地转一个圈,裙摆飞扬,笑嘻嘻地问:“爷爷,美了不?”老爷子便乐呵呵地笑着,眉毛挑起胡须一撇说:“咱罗家的女娃能不美?”

而那天,天气阴沉的好像永远都不会放晴,爷爷在她印象中高大而威严的形象突然就变得那么不真实,爷爷总是无所不能的,爷爷总在她犯错的时候给她撑腰,爷爷吼一句整个罗家没人敢吭声,历经人世的爷爷从不轻易动气,那天却铁青着脸看着她,脸上的皱纹格外地深,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再不是那个精神矍铄身板硬朗年过古稀依旧能撑起罗家半边天的老太爷。

许久,她听到爷爷苍老却沉重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到她几乎要听不清:“丫头啊,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跟在爷爷后面一声一声喊了……罢了罢了,你想要什么便去,但跟罗家再没有关系。”

罗歆低着头,手握成拳紧了又紧,终是在爷爷面前跪了下来,抬起下巴风轻云淡地说:“谢谢爷爷。”

扫视了一下根本不想看她的父母,罗歆起身离开。

“罗歆!今天你踏出这个门,就再也没有爷爷护着你了!”

罗歆只听到随着爷爷愤怒的声音而来的茶杯碎裂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明白,她从来没有那样明白过,他那样恨她,她留在罗家只能让罗家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她清楚罗家此时已经大不如前了,路家和洛家的惨淡境况已经让她怕了,她本就无处可逃,所以她犯的错,她自己担。

她曾经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他或许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感情的,十年呵,十年,就算是花花草草也有情了吧,但他没有,半点都没有,他通过她的手用这十年编织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完美的报复了他的仇人,然后在陷阱的末尾把她轻轻一推,便也推了进去,于是结局她是罪魁祸首,她害了所有人,万劫不复。

她不信事实,至少她不相信是十年,她不相信从最初他的目的就是这样,若他十年前就有这样的打算,又怎么会放弃她而跟夏流年在一起,她不甘心地追问他,她满怀希望地追问他,他没有看她,只是斟酌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回答:“因为她值得我把做了十年的事情重新来一遍,或许会花费更多的时间,但多久,她都值得。”

罗歆就在那一秒明白了,无论她做再多的事情,无论她把他们逼到什么绝路,无论她把他们拆开,无论夏流年爱上别人,无论他对她再无希望,无论一切一切,他的爱情只有一次,给出去,收不回。

但有些事情明白了,不过是多一个伤口而已,对于结局与事无补。

她从十年前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