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刀轻剑,作为随身武器使用的,一般都是环首刀,看看王敦、李桓他们就知道了。而剑基本是装饰用的,且剑身多为木质,只是贵族们为了好看和华贵,所以大多用玉作为剑首。
王初看着他的剑,恶意地想:“拔出来大概也是一柄木剑吧。自以为侠士风范,不过是个游闲贵公子罢了。”虽然他长的也不错,但因为有慕容翰在侧,相比之下他便显得黯然无色了。
慕容翰还没开口,封弈拱了拱手,抢先回道:“南顿县公,我们原先也派人同司徒大人说了会晚些到的。”
王初暗道:“这个年纪就能封公,不是特别有能力的,就只能是投胎投好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可能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这个封号。”“孤与你家郎君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他一副自大简慢又自以为‘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懒慢带疏狂,’的模样,依然懒懒地倚着身边的美婢。
封弈气结,慕容翰开口道:“他与你我同为臣子,不分尊卑,”王初听见他说话,仿佛有一根羽毛在轻拂着她的皮肤,痒痒地带着极细微的悸动。他那明亮,清灵又略带着喑哑的地声音还是那么迷人与动听,然而他不带一丝感情,只是冷淡的问一句:“却不知南顿县公又有何见教?”
“哼,孤……”
“延祚,”那南顿县公刚开口,王敦便阻止了他。
他闭上嘴巴,停了一下却不太服气又要开口。
“阿弟,少说两句。”另有一为与南顿县公长相有些相似,却明显更老成些的男人制止道。
见他开口,原本还有话要说的南顿县公立刻收了声,只是眼睛仍然轻慢地看着慕容翰与封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多大仇呢。
王衍这时候也来打圆场:“正是,贵客来了,怎么好站在门口,快请入席,快请入席。”
王敦发现王初站在身边,向她笑道:“醒啦,本来想着你颇喜欢与这慕容翰玩耍,我便与你夷甫阿伯商量请了他来赴宴,谁承想他来的这么晚。”
“原来是阿父请他来的。”王初道。大过年的,不让人家和自己人一块过年,却把人请来同他们这伙人一起,还以为谁都稀罕他们呢。因为南顿县公的无礼,王初很替慕容翰生气。而且,王敦几时变得这么贴心了?
王敦笑着道:“一会儿你再跟他玩,我们先跟他说几句话。”
王初点点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敢情他们是想借着王初的人情来招揽慕容部呢。
第二十四章 骑虎难下
一众人等重新入了席,那位老成些的男人向慕容翰与封弈举杯道:“延祚他这人原本就散漫惯了,一饮了酒更是不知礼得很,我代他向二位陪罪了。”
“阿兄。”南顿县公不满的叫道,他称之为阿兄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吭声。
慕容翰只是淡淡地道:“不碍事,饮多了酒难免的。”
封弈没说话,他也举杯满饮了杯中酒。
因为正餐一早用过了,想必慕容翰他们也是用了饭才来的,此时只是上些面点水果之类的食物当做守夜的零食。
众人的话题都围着慕容翰,诸如什么可汗如今可还好啦,辽东的风物如何啦,又提起昔日慕容部可汗在京中与众人都很要好啦之类的,无非就是想拉拢他们。
只是王初弄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想要拉拢慕容部,比较起来在少数民族政权中他们不算是最强的,或许是因为他们对晋廷还算尊重,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也可能他们是为了将来打算,当日王衍派王敦与王澄分别担任青州刺史和荆州刺史时,就对他们说过:“荆州有江、汉之固,青州有负海之险,卿二人在外,而吾留此,足以为三窟矣。”
青州和荆州都是此时的军事要地,物产又颇为丰饶,派王敦和王澄到青州与荆州两地是他为家族精心营造的一个退路。
王衍更多考虑的是在纷繁变乱的局势中,如何能够使自己的家族长久生存下去,从他现在就想到拉拢慕容部来说,确实是颇有远见的。可惜他算不到自己没机会享受结果,只能悲催地说一句前人铺路后人行了。
虽然众人努力活跃气氛,不停的跟慕容翰说话,但他话却很少,回答也极简短,仿佛只因处于如此喧闹的人群中,使得他愈加冷淡疏离。
封弈就不同了,很融入这个场合似的,当众人恭维说他们部族里的人个个都武艺高强的时候,封弈得意地夸口道:“特别是我们郎君,绝对地文武双全,郎君的武艺在外面部族里更是顶尖的!”
慕容翰淡淡地道:“比我武艺好的多得是,算不得什么。”
王衍笑呵呵地说道:“当日你阿父的武艺我们都是见识过的,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嘛,小郎不必过于谦虚。”
封弈道:“郎君你看,连司徒大人都夸可汗武艺好呢。”
他对王衍说:“您还记得当日我们可汗投壶的技艺吗?”
王衍点头笑道:“记得,有一次与大伙儿一同投壶,你们可汗投过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投壶了,当真是惊为天人呐。”
封弈得意的一指慕容翰:“您不知道,我家郎君也是投壶的好手呢。”
一直坐在旁边静听地王初突然开口道:“封弈,你醉了。”他显然有点忘形了,连慕容翰失明的事都忘诸脑后了,竟然当着他说起投壶来。
封弈闻言,立马反应过来,他挠了挠头,对王初道:“封弈失言了。”然后再也不提这茬。
慕容翰的脸转向王初,他清澈纯粹的双眸里仿佛带着微微的笑意,就像他能看见王初似的。
王初大惊,她使劲揉眼再去看时,慕容翰早已经将头转回去,再也没望向她的方向。王初也分不清是自己看错了还是他眼睛真的有恢复一些。从慕容翰进来到现在,她还没有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王初心中疑惑,因此一心盼着这些大人没完没了的谈话赶快结束,她好去问慕容翰究竟是什么情况。
王衍道:“咱们这些人都喜欢投壶,小郎何不小露一手,让我们也可以一睹小郎的风采。”
封弈急喊道:“不可!”
所有人都望向他,南顿县公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怕你家小郎不行啊!”
封弈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说道:“我家郎君他——他身上有伤,不能投壶。”
“噗,”南顿县公一口酒猛喷出来,身边的侍女赶紧拿丝帕给他轻拭,他按着胸口笑道:“是因为把牛皮吹破了,所以竟将自己伤着了吗?”说完他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想笑但又要保持庄重,只得以咳声压制自己的笑意,因此整个大厅了咳嗽声此起彼伏。
南顿县公见自己一句话竟起了这么大的效果,更是笑地前仰后合。
封弈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王衍轻咳着出来打岔道:“是我失礼了,小郎既然受了伤,确实该好生修养着才是。”
封弈低下头,无言以对。
一直沉默着不出声的慕容翰淡淡地道:“我的伤早已痊愈了,既然诸位想看,那么我便献丑了。”
“郎君,”封弈急得几乎落泪,他拉着慕容翰连呼不可。
原本不相信的众人看这情形,皆以为慕容翰真的有伤在身,都道身体要紧,不需勉强。
只有那南顿县公语带挑衅地嗤道:“有什么啊,不过是投壶而已,别弄得好像多大个事似的。”
慕容翰也道:“无妨。”
见慕容翰都这么说了,王衍便对下人吩咐道:“摆壶!”
“慢着,”南顿县公道。
王初看着他,蹙眉道:“你又要干什么?”
其实她这话已经是很委婉的了,她原本想说的是“怎么又是你,跟个事儿妈似的!”因为这话不能直说,容易树敌,而且他也未必能理解事儿妈是什么意思,所以王初这话已是出口之前在心中经过了一番修饰才说的。
“呦,小丫头心疼啦。”南顿县公笑嘻嘻地说道。
王初就差对他怒目相对了,为了防止自己对他发火,王初根本不能看着他说话,她冷冷地答道:“你管不着!”她因为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所以声音有点变形。
同样是这个称呼,慕容翰叫起来就那么顺耳,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人讨厌呐!她这才发现居然有人比紫玉还能惹她生气,这个人也算了不起了。
王敦也不高兴他说这样的话,虽然王初年龄还小,可毕竟是个女儿家。他又不好公然斥责南顿县公,因此更为恼火。
南顿县公的兄长看他越说越不像样,便说道:“延祚,你就不能消停会儿?,怎么说阿初也是咱们的晚辈,你瞎说什么呢!”
“我不说就是拉,”南顿县公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他道:“还说刚才的事儿,司徒不是说要摆壶吗?”
王衍道:“正是,快摆壶!”
南顿县公问王衍:“司徒准备摆几只壶呢?”
“什么摆几只?干脆摆一屋子好了,看你站哪儿。”王初恨恨地想。
“依延祚你看呢?”王衍和善地问道。
王初道:“不都是摆一只壶的吗?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
“阿初……”王敦颇有些头疼,女儿脾气也太浮躁了些,这里都是长辈,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地不说什么,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因为没有母亲缺乏管教呢。
王初气呼呼地走到慕容翰身边,不理王敦。
“阿初你别着急啊,不是都说他技艺高超吗?我不过是要试试他。”南顿县公还是那副笑嘻嘻地模样……
见他又开始口不择言,他兄长装作咳嗽,待他看过来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衍看大家都不再言语,便对身边下人吩咐道:“摆两只壶。”
王初愤愤地想:这些人是瞎了吗?竟看不出慕容翰眼睛失明了,投一只壶已属强人所难,现在还让他投两只,怎么没见他们自己这么玩的!
其实慕容翰表现的这么正常,谁会想到他竟看不到呢,王初原来也是见了他好几面才发现的,然而她现在只顾着为慕容翰担心,便怪责在众人身上。
下人神速地摆上两只一模一样的金壶,又将屏风隔离在慕容翰和金壶之间。
慕容翰冲王初安抚似的笑笑,王初顿时放松了许多。
或许因为他看不到,所以隔着屏风也没什么区别,他很轻松地就投进了。
王初第一个鼓掌叫好,顺带着得意的看了南顿县公一眼。
南顿县公看起来很不服气,他挑衅道:“这也不算什么,不如——投十只壶看看。”
话音刚落,封弈惊呼出声,众人也面面相觑。
王初瞪着他道:“亏你想的出来,你自己投十只试试!”
南顿县公不以为忤,他慢悠悠地道:“正是没人这么投过才有趣,况且也方才能显出他慕容翰地本事来。”
慕容翰并未出言反对。
王初担心地小声问他:“可以吗?要不我叫阿父他们别听他的。”
慕容翰沉默不语,一直关注着他俩的南顿县公抓住机会,语气轻挑地喝道:“来呀,给本公摆壶!”说罢还冲着王初得意地一笑,显然他也不信真有人能同时将十只箭矢分别投入十只壶中。
王衍带着劝解地口吻说道:“延祚,这投壶不过是为了娱景娱情,实不必如此。”
众人也都点头称是,但王初算看出来了,他们这些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居多,每次都是王衍出言了他们才附和一两句罢了。
但这回连南顿县公的兄长都没有说话,或许他也想挫挫慕容翰的锐气,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第二十五章 金色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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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会儿,南顿县公看再没有人应他,不满地睨着侍从道:“难道要孤亲自去摆吗?”
王衍询问道:“小郎可愿一试?”
封弈自告奋勇道:“封弈愿意代我家郎君一试。”
慕容翰摇摇头,对着南顿县公的位置淡淡地说:“无妨,就如南顿县公所愿。”
十名侍女分别抱着一只金壶鱼贯而出,她们正准备将金壶摆在地上,王初指着站在最前面的那名侍女说:“你一个人来摆,其他人退下。”
侍女们看向王衍,王衍看了看南顿县公,方才说道:“就听阿初的。”
王初又道:“所有人都不要出声。”
王衍点头应允,那个侍女开始逐个摆壶。
慕容翰又用他清澈中微微带着笑意的双眸望向王初的方向,王初总有种他的视线似乎与自己目光接触到的错觉……
片刻,只见地上一字排开摆了十个一摸一样的金壶,众人都不自觉地离开座塌围在两侧。
慕容翰站在大厅的尽头,他向众人微微行了礼,缓缓地抽出十枝箭矢,转身背对着所有人,大伙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南顿县公轻狂地催道:“快开始吧,我都等不及啦。”
慕容翰左右手各攥着五枝箭,静静的略微站了一会儿,便果断的往身后用力一掷。
好像有点偏了,王初担心的望着,那箭矢如同闪着光的金线在空中划过,眼看就要落地了。突然又有一道金光从慕容翰手中飞出,快的根本看不清,只听当地一声,那金线似的箭矢瞬间犹若烟花一样绽放散开,还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箭矢便分别飞向十只金壶的壶口。
就算能投中,若是这十枝箭都反弹出来,慕容翰怎么能接到?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