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一定能体会郎主的苦心。”
既然王导说是苦心,那一定是有他的用意在了。王初想自己平日里虽然与司马兄弟往来颇多,但毕竟是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自己又是一个女郎,身份上多有不便。所以才想要与王导一同去。那王导又为何认为自己此时不宜到宣城公府去?
王初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转脸问那下人:“你知晓阿叔预备何时到宣城公府里去吗?”
自打进了这间房,这还是王初第一次对自己态度这般随和,那下人受宠若惊,忙不迭地回道:“回小娘。小人来的时候郎主正叫人准备马车。大概就要到宣城公府去了。”
这下王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既然王导都要去了,那究竟自己到宣城公府又会有什么不妥的呢?
王初皱眉想了一阵子,突然想到。自己一直在试图让王导与王敦两人明白自己与司马绍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但他们却总以为自己是在害羞,难道现在王导开始相信自己的话了?
建康的权贵们个个都知道自己与司马绍从小便很好。若是自己在这个重要的时刻公然出现在宣城公府,那若是日后自己没有嫁给司马绍,定然会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去。所以王导才想让自己躲开众人的注目吧?王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懒懒地挥挥手,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向阿叔复命罢。”
“是,小人告退。”
看着那下人完全走出院门,杜若才转身问王初:“小娘真的不去宣城公府吗?”
王初叹了口气,眼眶里不自觉地又泛起泪光。道:“我知道阿叔是为了我好,但宣城公与我情同兄妹。若是这种时候我都不能去看望他的幼子与夫人,又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来我与宣城公之间的情谊?”
“那,小娘想怎么做?”杜若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你就不用问了,我什么都不对你说,你便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到时候即使阿叔发现我偷偷去了宣城公府,也无法怪罪于你。”王初道。
“婢子宁愿被郎主责罚,也不想小娘有甚么闪失,还请小娘告诉婢子吧。”杜若坚持道。
“你这妮子总是这么执拗,”王初道,“我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你放心便是。”
杜若执意不从,她双膝跪地道:“小娘若是不说,婢子便长跪不起。”
王初头痛的望着杜若,见她一脸坚毅,仿佛如果自己不跟她说清楚,那她真的会一直跪在这儿。王初叹气道:“好了好了,你起身吧,我告诉你便是。”
“多谢小娘垂怜。”杜若口中说道,却依然没有起身。
跟了自己也有一年了,杜若这个动不动就跪的毛病还是没改掉,不仅如此,杜若知道王初最怕人跪她,所以总是以此来劝诫王初。王初无奈道:“一会儿我扮作下人混到阿叔的随从里,跟他一起去宣城公府,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我了。”
“可是……”杜若犹豫道。
“你怎么也学得吞吞吐吐的!”王初不满的瞥了杜若一眼,她急着要走,不然等王导出了门,自己再想混进去就难了。
“要是小娘扮作随从的样子,岂不是让太子与宣城公夫人误会咱们府里对他们不重视,出了这样的大事,郎主竟拦着不让小娘去看望他们?”杜若说道。
“你多虑了,太子与宣城公夫人又怎会是那等肤浅世俗之人?”王初道。
杜若认真的说道:“便是如此,今日去宣城公府里的人有很多都识得小娘,万一被人认出了,小娘岂不是辜负了郎主的一番苦心?”
杜若的话说的也很有道理,王初一心想着快点到宣城公府去,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些事,王初心中黯然,难道自己不仅能见司马裒最后一面,连想为他做些身后事,想去看他最后一眼都无法实现吗?
看见王初神色懊丧,杜若安慰道:“郎主并未说不让小娘去宣城公府,小娘再等几日,待发丧时再去也是一样的。”
“不,”王初异常坚定地说道,“我会小心的,倘若真的被人识出,我也只好认了,宣城公府——我是一定要去的!”
第一百一十章 乔装前往
杜若总算同意了王初的主意,却坚持要让李桓跟着她。
“府里的侍卫有哪个不认得李桓?你叫他跟我一道去,不是告诉人家李桓身边的那个人便是我吗!”王初质疑道,她的打算是自己偷偷混在王导的随从里前往宣城公府,杜若的主意大有欲盖弥彰之嫌。
“李桓可以对旁人说是小娘叫他代小娘去宣城公府看望宣城公夫人,人人都知晓李桓乃是小娘亲信之人,不会有甚么怀疑的。”说着说着,杜若灵机一动,道:“小娘还可以先叫李桓将此事禀明郎主,郎主定会同意他代小娘去宣城公府。”
“我听你的便是。”王初担心再这么磨下去王导就走了,未及多想,便一口答应了杜若的要求,她焦急地吩咐道:“起身罢,快去将我那套袴褶找来。”
“哎,婢子这就去找。”杜若应了一声,忙去为王初找衣裳。说服了王初,她面上才露出一点笑容。
“小娘,”杜若捧着一身黑色的袴摺服走来,她一面走,一面说道:“幸好上年小娘叫婢子将这身衣裳单独收拢起来,不然一时间还真难找出来。”
抬眼望见杜若手中的衣裳,王初的心被这沉重的黑色刺地骤然一痛,在她原来的时代,黑色正是人们奔赴丧礼时所穿着的服色啊。
“小娘,”见王初的表情忽然变地很悲伤,杜若轻声唤道,“小娘怎得了?”
“无事,”王初忙接过杜若手中的衣服,闷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将袴褶换上。”
说完这话王初便急急地侧身向里。她不想叫杜若看出自己的难过,不想叫她为自己担心,王初转过屏风大步向床榻走去。她紧紧攥着手中的袴褶,锦缎那紧密光滑的质感透过手掌传入心间,使她无端生出一种流年似水,逝者远去的无力之感。
坐在床边。摸着这黑色的袴摺服。王初心中悲痛,眼泪不觉掉了下来。
“小娘换好了么?”许是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动静,杜若在屏风外唤道。
王初连忙擦干眼泪,轻微地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再等一等,很快就好了。”
此时最要紧的是赶到宣城公府里去,思及此。王初强令自己收拾心绪,把目光放到自己面前的袴褶服上。为了防寒,也为了使自己看起来壮实一些。王初事先在袴褶里面套了一层棉服。她快速地换好了上褶下袴,在腰间束上皮带,走到外间让杜若替她梳拢了头发,又带上黑色的小冠。乍看之下,王初这身武士扮相倒很像那么一回事。
此时尚白,便是武士里也常有人以自己天生肌白为傲,所以王初也不必费心将自己涂黑。倒是省却了不少功夫。只是有熟人看过来的时候还须得低下头瞒过自己的外貌才是,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能遮掩自己容貌的东西,而且她害怕会耽误了去宣城公府的时辰。
“杜若你说我身上是不是缺了点什么?”王初直觉自己的打扮还有些不够妥当。
“小娘觉得缺了甚么?杜若瞧不出来。”
王初用手托着下巴想了又想,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哪个武士身上能少得了环首刀啊!”
说着王初又叫杜若唤了李桓进来。
李桓进了门,见王初身着袴褶,也不惊讶,沉声问道:“小娘可是要去宣城公府看望宣城公夫人?”
不愧是跟在身边多年的老人,果然很了解自己,王初欣慰地点头道:“我正是要去宣城公府看望宣城公夫人与安国,你快帮我寻一柄环首刀来。”
“是,小娘,”李桓干脆地应道,他完全没有提任何反对的意见,只是向王初请求道:“还请小娘带李桓同去。”
“那是自然,若是不带你,怕是今日杜若绝不会放我出门的。”
李桓淡淡一笑,他正要抬脚跨出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又将刚刚跨出的脚收了回来,转身提醒道:“小娘,今日右将军的随从皆身着素服,小娘……”
“我竟忘了此事,”王初皱眉看向杜若,着急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只有这一件袴褶,哪里还有白色的!”
“小娘莫急,咱们的侍卫里头不是有与小娘身量差不多的吗?何不去问问,看他可有未曾上身的素色袴褶。”看见往日总是显得很是冷静的王初今日因为宣城公的意外便是如此失常,杜若心中恻然,忙宽慰道。
“好,李桓,你快去替我问问,”王初语速极快地吩咐道
“是,小娘。小娘放心,李桓定能为小娘找一身新的素色袴褶来。”
“若是没有新的,那么即使是穿过的也可。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要尽快替我找来。”
李桓闻言一愣,想都不想的回绝道:“去到地位卑下的侍从们那里为小娘找袴褶这已经是出于无奈而事急从权了,哪有还有叫小娘穿侍从旧衣裳的道理?”
“你也说这是事急从权了,”王初道,知道知李桓向来对自己很尊重,特别是他对于上下等级之分尤为严守,这种思想不是自己一时半刻便能板正过来的,只得循循善诱道:“既然是如此,又何必执着于袴褶的新旧呢。”
见李桓还欲反驳,王初忙道:“我只知道若是我今次不能到宣城公府去,我一世都会为此遗憾的,旁的事情真的不重要。”
看王初一脸坚持,李桓张张嘴,最终无奈地说道“好,李桓这就去,请小娘稍等片刻。”
“等等,”见李桓雷厉风行的转身便走,王初忙叫住他。
“小娘?”
“你别忘了也为自己找一身素服换上。”
“是,请小娘放心,李桓有现成的素色袴褶。”
李桓的行事向来是最稳妥的,他很快便带了一柄环首刀与一身白色袴褶回来,拿袴褶正合适王初穿,而且还是簇新的。
王初无奈的摇摇头,她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各个都是这般执拗。
快速换好了衣裳,王初走到外间,让李桓为自己挂上环首刀。
原来王初看李桓他们佩着环首刀都显得非常轻松,可是当那重重的环首刀挂在自己腰间的时候,她却差一点给坠趴下。
李桓最看不到王初受苦,他看那环首刀对王初来说太重了,立刻上前替王初拿下环首刀,并劝道:“小娘何必如此委屈自己,不如小娘再去找右将军说说,右将军那么疼小娘,定然会同意带小娘去的。”
“我不想让阿叔为难,”王初抱住沉沉地环首刀,使劲提着气答道,“何况这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过了这么一小段路便好了,出了门便可以骑马,累不着的。”
见李桓还在犹豫,王初甩下一句“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便抱着环首刀大步跨出了门。李桓忙跟了上来,他接过环首刀,道:“等到了队伍里小娘在挂上环首刀也不迟。”
“你叫我什么?”王初活动着酸痛的手腕瞪向李桓。
“韶,韶风。”李桓醒悟到自己的失误,忙改了口,听起来却很别扭。
“你多叫几遍适应一下,在旁人跟前万一叫错了就麻烦了。”王初不放心地嘱咐道。
“是。”李桓答道。
“你这个毛病也得改,”王初边走边提醒道,“现在我是你手下的侍卫,你见过哪家的侍卫首领对自己手下的侍卫毕恭毕敬的?”
“是——好。”李桓生硬回答道。
“我竟忘了,”走着走着王初突然收了脚步,转头说道,李桓疑惑地看着她王初道:“该你走在我前面才对。”说着她便示意李桓上前。
看李桓走到了自己前面,王初方才继续说道:“这样才像话,一会儿你先去向阿叔禀告一声,我会跟在你身后。若阿叔问起,你就说小娘叫你带我历练历练,千万别叫阿叔注意到我。”
“好。”
见李桓身子紧绷,似乎很不习惯走在自己前面,王初忍不住又提醒道:“你放松点,就把我当做你手下的侍卫,他们平常不是很怕你吗?拿出你侍卫首领的威风来。”
这下李桓没有再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王初知道他已经开始适应了,便放心的跟在他身后,大步向正门走去。
刚能望见门口的队伍,王初便叫李桓将环首刀递给自己,李桓担心地说道:“小——你能行吗?”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那环首刀一挂到身上,王初就有一种被急速压向地面的感觉,她直直地挺起腰杆,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就这么几步的距离,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李桓无奈地向门口走去,每次一察觉到他想回头看自己,王初便及时出声将他制止。两人总算走到了门口,李桓带着王初朝王导的车辇走去,王初觉得自己心跳得愈来愈快。
“右将军已经坐到车里去了,或许他根本不会看见你。”李桓低声安慰道。
“好,”王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跳才慢慢平稳了一些。可一靠近王导的车辇,王初又开始紧张起来,她的手心不停地往外冒汗,却还是硬着头皮跟在李桓身后往前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宣城公府
侍候在车辇前随从向王导禀告说李桓来了。
车辇前的帷幕缓缓打开,只见王导一身缟素,端坐于车辇之上,王初忙低下头。
李桓领着王初行了礼,王导和善的问道:“是小娘叫你来的?”
“回右将军,正是。”
“小娘吩咐你来,可是有话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