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一来便听见你又在哄骗杜若?”慕容翰笑道。
在王初看来,虽然慕容翰有些地方改变了。但他的本心还是原先那个慕容翰,在这里有一个倾心相交的朋友很不容易,所以她不愿轻易放弃慕容翰。而慕容翰心中认定既然司马绍已经没有能力照顾让王初,那趁自己还在健康,就应该多关心她一些。所以经过那次龙隐之约,王初与慕容翰之间的来往便恢复了正常。慕容翰常与王初在一起,日子久了便连她与身边的侍女是如何相处的都知晓了。
“她那个固执地性子你也见识过,要是我不这么说。她还不知道要追问我到甚么时候呢,”王初低声道,她四下瞅了瞅,竟看不出他是从何而来:“咦,你的船呢?”
慕容翰笑吟吟地望着王初道:“我是从岸上来的。”
王初能想到像慕容翰这样的高手轻功定然也是绝佳,虽没亲眼见过慕容翰施展轻功,但她见过身边的人飞檐走壁的功夫。所以比如李桓,比如……司马绍。想到司马绍,王初的心情没来由的一阵低落。她无精打采地轻声道:“唔,原来是这样。”
一看到王初的表情,慕容翰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他知道王初又想起了司马绍,虽然王初一直说是因为司马绍将要迎娶的太子妃是她的仇人庾文君才会这般愤懑,但慕容翰却总是疑心或许不论司马绍娶谁王初都会不开心。
慕容翰将手一挥,吩咐道:“杜若你先下去罢。”
杜若看了看王初,见她没有说话,便行礼告退。
“小丫头,”慕容翰在甲板上坐下来,望着王初说道:“若你真不愿见到晋王太子迎娶那虞家的女郎,何不对他说,凭着他对你的重视,或许会推掉这门亲事。”
自那日在晋王太子府见到庾文君之后,王初与司马绍再没见过面,司马绍更是未曾到过乌衣巷,想必他也觉得无法面对自己吧?王初最憎恶的便是不守信诺之人,这司马绍是知道的,然而三年之期犹未满,他却在司马睿的压力之下预备迎娶庾文君了。
王初也在甲板上坐下,她仰头望着天空,心中满是苦涩,司马绍娶谁都好,可偏偏是那个庾文君,这就是命运吗?不管中间有多少插曲,但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原本的道路上去。她不是不怪司马绍,可这么多年一直是司马绍照顾她,她自己又何曾为司马绍做过些什么呢?她能为司马绍做的也就只有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了。
“司马绍与你有一点相同,你因为不愿兄弟相阋而迟迟无法对那位多番加害于你的兄弟痛下杀手,但他何尝不对他父王还存着一份孺慕之情?”王初深深地叹息道,“我不过是个外人,但他与晋王可是嫡亲父子,我不愿看到因为我的反对而使得他与他父王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差。”
“即便如此,可你不是恨那庾家女郎吗?”
“是!我是憎恨庾文君!”王初咬牙切齿地说道,她面色一黯,“可是你想过吗?若仅仅因为我的反对而令司马绍推掉婚事,他将会被置于何地?又如何与群臣交代?我早明白了,人世间本就会有这样那样的羁绊,谁都无法超脱其外。”
“那么你的羁绊呢?”慕容翰躺到躺在甲板上,侧身望着王初,“是甚么?”
在广袤的天际之下,不论是远处的山峦、岸上的行人还是河面上的船只,以及船只上的自己,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王初望了望四周,吐了几口浊气,故作洒脱地笑道:“人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何必总是自寻烦恼。就拿今日来说,既然是出游散心,就该开心些才是,做什么样尽提这些让人不痛快的事?”
慕容翰静静地望着王初,不知在想些什么,王初抗议道:“喂,你别老看着我。”
“好,”慕容翰眨眨眼睛道:“就听小丫头的。”
说完他起身拉着王初,示意她也躺下。当慕容翰的面孔在眼前放大的时候,王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忙拂开慕容翰的手,瞪着他道:“做什么!”
慕容翰见王初如此,便不再拉她,他躺下来以手枕头,轻声笑道:“我不过是叫你躺下看看天空。”
他指着天上的如棉花般洁白柔软的云朵道:“你看,那云朵在飘动着。”
王初小时候最喜欢看云彩,她依言望向天空,果然看见天上的云朵在缓缓飘动,便在离慕容翰两尺远的地方躺了下来。
明知王初是刻意同自己保持距离,慕容翰却没有做声,他笑着看了看王初,又将视线投向天际。
暖暖地阳光照在身上,悠悠地白云轻轻飘动着,躺在甲板上的初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她强撑着睁了几次眼睛,却还是睡着了。其间王初感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锦被,也不知是谁给自己盖的,王初困得睁不开眼,便随他去了。
“小丫头,”不知过了多久,王初听见慕容翰地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王初困得睁不开眼,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小丫头,”慕容翰轻晃着王初的手臂,不屈不挠地继续唤道。
王初闭着右眼,,左眼勉强眯缝着露出一条缝,看见似乎有个人影在自己面前,她迷糊地问道:“何事?”
慕容翰的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他含笑道:“你怎地困成这样?起来用饭罢,杜若来叫好几遍了。”
“你先去吧,我再睡会儿。”
慕容翰推了推王初:“那也不能在这儿躺着,起来回船里面去。”
“没事,”朦胧间王初挥开他的手,“我就在这儿睡。”
“快起身,再不起来我可要叫李桓来抱你进去了。”
“走开,别烦我。”王初不耐地咕哝道。
“慕容王子,小娘还不愿起身吗?”杜若也来到王初身边,她的声音好像有些着急,“小娘快起来。”
王初干脆翻过身不再搭理他们,杜若道:“小娘,晋王太子来了。”
“少来哄我,我都没看见他家的缯彩,他怎么会来这儿?再说他来了我也不见。”王初说完便将锦被拉过头顶。
第一百五十章 本性难移
“阿初,为何不愿见我?”杜若来过之后,甲板再次响起脚步声。
这个声音……好像真的是司马绍!王初猛地掀开锦被坐了起来,果然看到司马绍正在走近自己,他身后跟着李桓。王初埋怨地瞪了李桓一眼,李桓却垂下头不与王初对视。
司马绍挥手制止住了欲向他行礼的杜若,他走到王初面前蹲下身,望着王初轻声唤道:“阿初。”
看着司马绍清瘦的面庞,王初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别过脸去,在将脸转回来时她的面上已挤出了一丝笑容:“太子殿下。”
这样生硬的称呼又从阿初口中唤出,可每一次听到,司马绍的心都如同被一只利爪揪扯住了一般疼痛不已,因为这样的称呼下代表的,是阿初对自己的疏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阿初,你可是怪我这么久都未来找你?”
离得这么近,司马绍澄澈的双眸中的受伤与愧疚一览无余。王初顿时心中酸痛,她努力不让自己被司马绍的情绪所影响,摇了摇头,面上依旧保持着僵硬的笑容,道:“岂敢,太子殿下事务繁忙,既要为了公务而殚精竭虑,又得忙着筹备快要进行的婚事,抽不出空子来看阿初也是应当的。”
相识这么多年,王初非常知道自己怎样说才最能刺痛司马绍。多年的了解在此时变成了攻击对方的利器。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对自己说过不要怪司马绍,他也是身不由己,可一见到他,伤人的话却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见司马绍痛苦地样子,她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司马绍心疼地望着王初,他低声道:“阿初,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不要因为我而伤害自己。”
王初的唇角现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她冷笑了一声,故作惊讶地问道:“我有何怨?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阿初又怎会伤害自己?太子殿下多心了。”
“阿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司马绍沉声道。
“那太子殿下是何意思?”王初一步也不退让地讥讽道。
见王初与司马绍两人情绪皆有异常,慕容翰遂朗声笑道:“小丫头,怎得还不起身?既然来了贵客,咱们理当好好招待一番才是。”
站在小娘身边的位置本当是属于司马绍的,李桓愤忿忿地瞪着慕容翰。却说不上话来。他心里很明白,依照司马绍目前的情形。他已经失了照顾小娘的资格,而他自己虽然不喜这慕容翰,却不得不承认慕容翰对自家小娘的确很好,这些天他陪在小娘身边,小娘的心情比刚知道司马绍与那庾文君订亲时要开朗许多。李桓此生的唯一目标就是要守护自家小娘,只要是对小娘好的,他就是再不喜欢也不会只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执意反对。
经慕容翰这么一说,王初才想起自己还坐在甲板上,她搭着杜若的手站起身。用手理了理睡乱的乌发,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方才不冷不热地说道:“是我疏忽了。”
慕容翰转头向司马绍问道:“太子殿下也是来游春的吗?”
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竟令司马绍沉默了,他转过头定定地望着河水,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个是字。
“太子殿下既是出行游春,想必亦有同行者。”说不定那个庾文君就在他船上呢,望见司马绍不知如何对自己启齿的表情。王初便心中窝火,她冷笑道,“别让我们打扰了太子殿下的雅兴,还请太子殿下回自家游船上去罢。”
听见王初直接下了逐客令,司马绍面色苍白,他苦笑着应道:“罢了,既然阿初你不愿看见我。我走便是。”
这些日子司马绍之所以没有去找王初,便是因为他原本也知道王初见到他只怕会更生气。可方才看见王家的游船,他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见王初的心情。一时冲动便过来了。
“小娘,”李桓满是不同意地唤了一声,代王初挽留道:“正好我们也该用饭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要紧事要做,何不留下用了饭再走?”
王初呵斥道:“李桓!”
“小丫头何曾这样吝啬过?”慕容翰笑道:“不过是一餐饭,自然不会舍不得。”
司马绍期待的望着王初,见连慕容翰都这样说了,王初狠狠瞪了李桓一眼,才不大情愿地说道:“太子殿下若是无事,便留下来与我们一道用饭罢。”
“无事无事,”司马绍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笑容满面地说道:“父王准我今日休假,便是这餐饭用到拂晓也使得。”
听见司马绍欢喜得开起玩笑来了,王初不禁揶揄道:“我们却是没有准备那么多吃食能让你用到拂晓。”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将目光转向王初。春光明媚,两岸生出新叶的树木间鸟鸣声不断;船桨划过河水发出汩汩的声响;往来于河面的游船上亦是喧闹不止,望着司马绍欣喜中带着伤感的双眸,王初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其实这话刚一出口,王初便觉不妥,她与司马绍中间夹了一个王初誓要将其诛杀的庾文君,今他们后再也回不到年少时的那种亲密无间了。
慕容翰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王初和司马绍面上扫过,他忽而一笑,道:“杜若,饭菜预备好了吗?”
“回慕容王子,已经好了。”杜若眼珠转了转,清脆地答道。
王初忙收回了落在司马绍那里的目光,她也明白慕容翰是在为自己解围,为了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她轻咳了一声,讪讪地笑道:“既然好了,咱们快下去用饭罢。”
“小娘说得是,若是饭菜凉了就不好了。”杜若忙搭话道。
听了杜若的话几个人便自甲板往船舱走去,可才刚一抬步,就听对面一只游船上传来一个男声:“太子殿下,我家小娘着小人问您何时回来用饭?”
司马绍望了望王初,不耐地对那侍卫叱道:“告诉你家小娘,叫她快些回去。”
司马绍面上的不安之色令王初明白,那游船上的人正是庾文君。其实之前王初便已经想到司马绍是与庾文君一同出行的,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初只觉得自己胸中闷着一口气,堵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她冷笑道:“太子殿下还是回去罢,莫要委屈了佳人。”
说完便转身欲走。
“阿初你听我说,”司马绍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拉住王初的衣袖,焦急地解释道:“父王逼着我与那庾文君一同出游,我推辞不下,只得从了父王之命。但我原本只是想到秦淮河上走一遭便叫她回去,谁知正好看见了你家的游船,只顾着来看你,便忘了那庾文君还在我的船上。”
王初根本不看司马绍一眼,她将目光放到河面上,看见在阳光投射下河面形成了无数潋滟地波光,王初被那耀眼地光芒映地头脑晕眩,她闭了闭眼睛,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何必纡尊降贵向阿初解释。”
“阿初!”司马绍痛苦地唤道。
“文君见过太子殿下,”一声清丽的女声从对面的游船上传过来,“文君看已经到了用饭的时辰殿下还未回来,才叫家人来请殿下示下的,还请殿下勿怪。”
那女声的主人不用看便可知是那庾文君,何况她言语间已经多番自称,王初如同在喷香的饭菜中望见了一只苍蝇一般心中反感。她拂开司马绍的手,冷淡地说道:“不送。”
“阿初,你再听我说一句可好?”司马绍不愿放弃,他知道若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