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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挪到自己面前,他歉意地对王初笑道:“阿初你先等一等,阿叔很快就处理好了。”

“嗯,阿初左右无事,阿叔安心处理公务便是。”王初乖巧地答道,王导的书房里很少出现这么多公文,今日公文竟多到王导将一名属官请回府里一同处理,看来司马睿登基后有不少大动作。

坐在王导右边的那人忙搁下毛笔站起身来,笑问道:“王公,这位想必便是大将军的嫡女了。”

“正是。”王导停住毛笔,对王初介绍道:“阿初,这是顾君孝,他是阿叔的属官,伯仁常说他有令仆之才。”

“顾和见过女郎。”那人忙对王初拱手行礼,又对王导赞道:“早听周仆射说王家女郎聪慧过人。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初谦虚笑道:“周家阿伯最爱跟我说笑,切莫将他的戏言当真,我不过是个平常女郎,哪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女郎真是太谦虚了。”顾和笑道。

“阿初你先坐着。阿叔一会儿便好。”王导又埋首在公文中。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阿萝,给小娘上茶。”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导终于搁下毛笔,站起身来。坐在他右边的顾和整理好面前的公文。也站了起来。

王导活动了一下手腕,指着书案左边的一摞公文对侍卫吩咐道:“送到君孝府上。”

那顾和见状,知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忙躬身道:“下官告退。”

待侍卫同顾和都走了,王导对候在一旁的阿萝说:“你也下去罢。”

见王导在自己对面的座塌上坐下,王初问道:“阿叔。方才那人怎得从未曾听阿叔提起过?”

“他是我新近提拔上来的扬州刺史从事,此人颇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阿叔预备好好栽培他。”说到这里,王导叹息了一声,“圣上自去年下旬开始,先是将远在许昌的荀大章任命为司徒,后来又将刘越石任命为太尉。这分明是冲着我王家来的。咱们也得做些布置啊,若如当初一样君臣一心固然是好。若……咱们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听见这话,王初点点头,道:“阿叔这么急叫我来,想来是圣上又有什么对王家不利的举动了?”

“阿初,只怕咱们王家与圣上决裂是迟早的事了。”王导忧郁地说道。

“阿叔不是一直竭力在维持圣上与王家的关系吗?怎得忽然有此一说?”

“昨日圣上登基,满殿大臣,圣上居然要我同坐御座。”王导的表情显得很是慎重。

王初吃了一惊,忙道:“阿叔一定是拒绝了吧?”

“阿叔再四推辞,说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圣上才算作罢。”

“是儿欲踞吾家著炉火上邪?”王初引用曹操的话说道,她长吁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圣上为何会如此?此举难道只是要提醒阿叔注意君臣之别?”

在王初看来,司马睿此举无疑是要将王家放在火上烤。别看王导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官员多数都信服于他,但若他昨日真的与司马睿同坐御座之上,平衡的局面立刻就会打破,王家的反对者、攻击者会比现在多上数百倍数千倍。即使现在王导没有那么做,也会为王家引来不少猜疑,司马睿这一招真是很漂亮。

王导审慎地看着王初,半晌才说道:“阿初你能看得这么清楚,阿叔就放心了。王家现下可谓进退维艰,咱们绝不可行差踏错。”

听王导的话似乎大有深意,但王初很不明白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她疑惑道:“阿叔的意思是?”

“想当年阿叔与圣上乃布衣之交,何曾料到有今日?除了将高官授予远在江东之外的大臣之外,这两年刘隗一直悉心搜寻朝中众位大臣的错处,不断弹劾上奏,罢官免职的岂止一人?想必这些阿初你也是知道的,可有一点你必定不知,刘隗弹劾的,多半是与王家交好的官员与王家的门生故旧;再说那刁协,仗着谙练旧事,修订制度而深得圣上欢心,是以终日使酒放肆,侵毁公卿,诋侮王家,”王导别有意味的看着王初,道:“阿初,圣心难测啊!你要知道,太子——你与他交情再好,也要记得他是储君,为了王家,阿初你切不可太过任性。”

王初才明白过来,王导今日这番话为的是告诉她不要因为庾文君的事对司马绍太过淡漠无礼,否则终将损毁王家利益。

“阿叔的教诲,阿初,记下了。”王初有些难过地低头答道,她不得不承认,王导的话皆是实情,那些做了帝王的人,有几个是会顾念旧情的?固然眼下司马绍还念着昔日的情意,也对自己心存愧疚,可这些又能维持到哪一日?

“你记着就好,阿叔也是为你着想。”王导说道。

“嗯,阿初明白。”王初闷声答道。这几年她渐渐忘了,王敦谋反的事一旦发生,对自己和王家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绝不可掉以轻心。

“对了阿初,慕容王子过几日便要回辽东去了,你寻个空子去看看他,算是道别罢。”王导貌似无意地说道。

“他要回去了?”王初吃惊地问道,慕容翰这建康待了这么久,以至于王初早忘了他终究会有回去的那一天。

“他亲口对阿叔讲的。”

从王初听见慕容翰要回去的消息之后,她的心便已经不在王导这儿了。此时她的心里五味陈杂,既有些舍不得慕容翰走,又担心他回去会再次受到来自至亲的暗算,沉默了片刻,王初道:“那,我一会儿便去看他。”

“阿叔这里无事了,你去罢。”王导说完,又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多带几名侍卫,万一回来得晚了,也安全些。”

如今建康盗贼日益增多,王导仍旧宽和为政,而宠信刘隗的司马睿一心想以法御下,所以他也因为这事对王导很是不满。其实王导也有他的难处,整个江东政权就是靠中原来的侨姓大族和江南本地豪族共同支持而组成的,那些盗贼多半都是这些人假扮的,想维持中江东整个大环境的安宁就不能太过得罪这些人,所以只要他们不要太过分,对于城中盗贼出没的情形王导便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初应了一声,便往门口走去,她吩咐阿萝道:“你去告诉李桓,我要出门去,叫他带些侍卫到大门,我在那里等他。”

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有些发暗,远天上有几颗暗淡未明的星子隐在天际。

王初站在门口望着天空,一丝晚风吹过,她不禁感到几分凉意,她想叫人去给自己拿件披风来,却发现大门这里除了门口的守卫,再无一人经过,只得作罢。

阿萝去了不多时,李桓便领着二十多名侍从骑马而来,看见王初站在门口,李桓忙跳下马,唤道:“小娘。”

王初回过头,见李桓臂上还搭着一件披风,她扬了扬眉,道:“我并未吩咐阿萝叫你带披风来,你怎知道我正想叫人去拿披风?”

“李桓是个粗人,哪里有这么细心,”李桓走到王初跟前,笑道:“是杜若担心小娘受寒,非要让李桓将这件披风稍给小娘。”

“还是杜若贴心。”王初笑道。

李桓正将披风递给王初,闻听此言,他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王初哪里知道,其实这件披风正是听了李桓提醒,杜若才想起来要他带给王初的。

与李桓一行人骑着马来到大市,见此时虽已向晚,大市依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王初有些疑惑,她侧头问李桓:“现下不是该到闭市的时辰了吗,怎得还有这么多人往来其中?”

“小娘,因为新帝登基,整个建康城都还在欢庆中呢,大市也因此而延迟了闭市的时辰。”李桓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王初点点头,前些日子因为司马邺崩逝的消息传来,百姓们都陷入悲痛迷茫之中。而今日再看,往来的百姓面上的悲痛早被欢快所取代。

看来越是在乱世之中,百姓们越容易感到满足,发生了丧事,他们就会跟着难过,发生了喜事,他们便会跟着开心。就像现在,司马睿的登基对他们来说并不一定意味着新的生活即将展开,更有可能是会更加没有出路的未来,但眼下他们可不会想那么远,只是单纯的为了这件喜事而开心而已。

第一百六十二章 河畔相见

进了燕归处,来到慕容翰所在的那个院子,见院门开着,李桓扬声道:“慕容王子可在?”

听见李桓的声音,立刻有两名带刀侍卫从偏厢出来,他们打量着李桓,道:“你是何人?”

李桓拱手上前,说道:“琅琊王家女郎来看望尊家郎君,还请老兄代为通传。”

看见有不相识的人过来,那两名侍卫本来预备直接挡驾,听见李桓说是琅琊王家的女郎,戒备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面上露出了笑容,问道:“敢问王家女郎何在?”

“我在这儿,”王初闻言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劳烦;两位对你你家郎君通传一声。”

那侍卫正要答话,听见王初声音的骨都侯快步从房内迎了出来,他爽朗地笑道:“不知女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女郎恕罪。”

“骨都侯,你何时也学会了如汉人一般寒暄?”王初笑道。

“咳,还不是那次在宴席上不知深浅冒犯了女郎,我家郎君回来后便给我找了一个熟知礼仪的汉人,让我跟着他学习汉人礼仪。女郎您说,汉人怎得这般讲究,武者不能习武,每日间竟是些文绉绉的东西,弄得我脑袋都大了。”骨都侯边说边摇头。

“你家郎君也是为了你好,学会了汉人的礼仪,往后也好在汉地行走不是?”见骨都侯满脸苦不堪言的表情,王初甚是觉得可乐,正笑着,她忽然怔住了,方才骨都侯说他学汉人礼仪是自他在宴席上冒犯了自己之后,那岂不是说明慕容翰让骨都侯学汉人礼仪是为了自己?王初不敢再往下深思。

李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问道:“骨都侯,怎得不见你家郎君?”

“你看我,见了女郎光顾着说话,连正事儿都给忘了,”骨都侯满脸懊恼的一拍脑袋。拱手道:“我家郎君出门去了。女郎请进来等一等,骨都侯这就着人去找郎君。”

原来慕容翰不在,王初有些失望,她看了看天色。道:“不用了,既然你家郎君出了门,那我改日再来叨扰罢。”

“女郎。”见王初要走,骨都侯忙叫住了她。

王初停住了脚步,却没等到下文。看骨都侯的样子似乎是欲言又止,王初奇道:“怎么了?”

“女郎可往秦淮河南岸走走,应当会遇到我家郎君。”骨都侯道。

“南岸?那不是离乌衣巷很近?”李桓自语道。

王初直觉骨都侯有话没说完,她问道:“你家郎君出门的时候没说他要去哪儿吗?”

“郎君常常在这个时辰出门,却从未同骨都侯说过他要去哪儿。”骨都侯老实的回答道,但他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

“既然你家郎君并未交代,你怎得叫我家女郎往秦淮河南岸走一走?”李桓抓住骨都侯话中的破绽问道。

“这。”骨都侯难为情地说道:“不瞒女郎说,郎君常在此时出门。却从不带侍卫,也未交代过去向,骨都侯不放心,便悄悄跟过郎君几回,每次郎君都是往那里去,所以骨都侯才这么说的。”

“你竟跟踪你家郎君。”王初眉头一挑,故作诧异地说道。

骨都侯急声解释道:“女郎莫要误会,以郎君的身手,又怎会察觉不到骨都侯在跟着他,郎君也是为了让骨都侯放心才故意让骨都侯跟着的。”

“我跟你说笑的,”这骨都侯还真不禁逗,王初笑了起来,她道:“那我便回去了。”

“正是如此,那里离乌衣巷很近,女郎在回去的时候留心寻一寻便可,若是找不见我家郎君,也可以顺道回府。”骨都侯补充道。

听见这话,李桓似有所悟的看了看骨都侯,又紧张的看了王初一眼,见她似乎没有注意骨都侯话里有话,这才放下心来。

王初想起自己来此的原因,问道:“对了,骨都侯,我听阿叔说你们快要回去了?”

“嗯,此间事早已了了,大汗一直在催我们回去呢。”

“我有几坛好酒一直没舍得开封,既然你们要走了,明日我便叫人给你们郎君送两坛酒来。”王初对骨都侯说道:“你上次不是嫌龙隐的酒味道寡淡吗?到时你也尝尝,保准醇厚浓烈。”

这酒是前些年王初特意请元姬酿的,原本是要送给王敦的,但一直没找着时机,便放着了,好在那次酿的不少,分几坛出来也使得。

听见王初说有好酒喝,骨都侯很是欢喜,他搓着手,咧嘴笑道:“那骨都侯可就等着女郎的酒了。”

对骨都侯道了告辞,王初几人便从燕归处出来,她跨上马,对李桓说道:“咱们今日绕些道,看能不能碰上慕容翰。”

因为从这里回去乌衣巷有好几条路,李桓问道:“不知小娘预备从那儿走?”

“就走……”王初沉吟了一下,道:“那次咱们犯夜时遇到慕容翰的那一条道。”

李桓心中一凉,看来王初也明白骨都侯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有露出声色罢了。他的面容在渐渐降临下来的暮色中显得很是冷峻,却依旧顺从地答道:“是。”

天色暗淡,这一日即将结束,路上已经很少能见到行人了,河岸边的摊贩们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摊子,陆陆续续的赶回家了,很快就只剩下王初一行的马蹄声哒哒地踏在青砖铺就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