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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臣一拜,然后仰头启奏:“请行事。”

侍中代皇帝宣制说:“可。”

大鸿胪便举起手来说:“行礼。”

谒者引领众人再拜,这时四厢音乐响起,音乐声中,大鸿胪扬声道:“请太子上殿。”

群臣都向着东面看去,王初也跟着望了过去,只见司马绍自东面缓步而出,他仿佛没有看到王初在场似的,目不斜视的走到东面座塌边站定。他先是向御座上的司马睿行了礼,然后便坐了下来。

寻阳公主开心的拉着王初的袖子跳了起来,喜道:“阿初你看,是阿兄。”

王初眼睛望了望司马绍,不知是不是因为冠礼的原因,他今日看起来显得成熟了不少。见寻阳还拉着自己,王初轻声道:“看到了。”

“阿兄今日真威风,”寻阳道:“阿初你说是不是?”

王初收回目光,对寻阳说道:“公主快站好,一会儿圣上看见了定会责备你。”

“嗯,不怕,阿兄会替我求情的。”寻阳快快乐乐的说道,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好了。

加冠礼将要开始,行拜礼时,音乐声止住。 御府令手捧冕帻簪导衮服,转交给侍中、常侍,由周顗加帻,王导加冠。

临加冠之际,太尉跪读祝文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太子穆穆,思弘衮职。钦若昊天,**是式。率遵祖考,永永无极。眉寿惟期,介兹景福。”

加冠完毕,由侍中为太子系上冠带,而后再脱下太子外面穿的衣服,为他换上衮服冕冠。

王初原以为就要结束了,却见司马睿忽然下了御座向司马绍走去,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帛书。

知道司马睿这是有话要嘱咐自己,司马绍忙起身跪了下来。

“夫冠礼表之百代,所以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司马睿诫之以冠义,然后将帛书递给司马绍,神色肃穆地看着他,道:“字汝道畿,所寄不轻,汝当寻名求义,以顺吾旨。”

司马绍双手接过帛书,叩首道:“谨记父皇教诲。”

待司马睿回到御座上,司马绍站起身,王导率领百官奉酒祝寿,王公以下官员三呼万岁,这场加冠礼便真正结束了。趁着群臣将要退散的时候,司马绍将目光转向王初。

司马睿也正准备离开,这时忽然听见殿门外的谒者高声报道:“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听到大将军三个字王初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殿外。

谒者接着报道:“加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汉安侯王敦到——!”

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刷地投向殿外,又不约而同的转向御座之上的司马睿。

司马睿面色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然后变作不大真实的欣喜,他站起来,身体前倾,急声对侍中道:“快宣,快宣。”

王初看了看王导,见他也是有些茫然,便知道王敦这次回来也未与他说过。

“宣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汉安侯王敦觐见——!”

“阿初,是你阿父来了吗?”寻阳小声问道。

“嗯。”

“怎么听见他来了大家都不说话了?”寻阳疑惑道。

听见这童稚之言,王初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

第一百六十六章 裴妃来了

王敦在谒者的引领下从大殿正南门走了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应该还没有回府就直接往宫中来了。他的头上着皂色突骑帽,长身小袖袍,下身则是小口裤,佩刀与鞋履在进殿前已经除去。这是一身典型而平常的戎服便装,可穿在王敦身上,隔得老远便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种骁勇善战又深不可测大将风范。

王敦除下头上的突骑帽交给身边的宦者,王初望见他鬓间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这丝毫无损于他那种在千军万马之中锤炼过的的骁勇之势,反而平添了几分慑人的威严。他才一走进太极殿,司马睿就忙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敦面前。王敦作势要拜,司马睿一把扶住,他的双目望着王敦,还未开口,竟落下泪来。只听司马睿哽声道:“大将军!”

司马睿的制止王敦并没有当真,朝堂之上,众目之下,若是不想日后被人指作狂妄自大,目中无君,他清楚这个礼是一定要行的。王敦退后一步,拜倒在地:“臣——王敦拜见陛下。”

见王敦行了君臣之礼,司马睿的心里才算踏实了一些,他亲自扶起王敦,笑道:“大将军快快请起。”

王敦没有起身,他说道:“接到太子将要加冠的消息,臣便日夜兼程,想在冠礼之日赶回建康,却终究还是晚了,请陛下降罪。”

听见这句话,司马睿心里大为不快,今日太子加冠如何比得上自己登基之事?当日自己登基的时候,王敦借口荆州战乱而不回建康,可太子加冠他却日夜兼程赶回来了。莫不是想借此亲近太子,将来好唆使太子与自己疏远?或者他还未放弃叫王初嫁给太子的念头?

究其心思,甚为可恶!司马睿心中暗恨,面上却笑道:“大将军军务繁重,还不忘太子加冠之事,朕很感动。又怎会降罪于大将军?大将军在外征战多年。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朕都记在心里。”

他拉着王敦的手道:“今日大将军自武昌归来,朕要为你设宴接风!”

“陛下,今日是太子加冠之日。臣怎可抢了太子的风头?”王敦笑道,他走到司马绍面前,道:“臣应当敬太子一碗才是。”

才不过一两个来回。王敦已经占据了主动权,仿佛他才是这常宴会的主人一般谈笑风生,什么自如。

王敦提出要敬司马绍酒。令司马睿更加不快,虽然今日是司马绍的加冠礼,可自己是皇帝,他要敬酒也该先问过自己才是。饶是这般不快,司马睿也不敢直接拒绝王敦,他从未上过战场,王敦身上那种嗜血的杀气令他不自觉的心生胆怯。虽然王导才是琅琊王家的族长,可他却更畏惧王敦。司马睿委婉的拒绝道:“小儿辈如何当得起大将军敬酒。”

“陛下。臣日夜兼程才赶回来,这酒若是太子不喝,未免太伤臣的这一片赤诚之心了。”王敦的态度很坚定。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站在西面的王初看在眼里,暗暗焦急,她不明白王敦为何这般行事,似乎想激怒司马睿似的,难道他现在就想跟司马睿翻脸?

“拿酒来!”司马绍喝道,他毫不退缩的望着王敦的眼睛,道:“既然王大将军要饮酒,那孤便陪王大将军痛饮三碗。”

侍候在一旁的宦者看了看司马睿,见他未作反对,忙为王敦斟满一碗酒,双手颤抖的奉上。

司马绍执起青玉酒碗,令宦者满上,朗声道:“大将军为了保卫国家,连年征战沙场,有家不得归。这一碗,孤敬大将军!”

“多谢太子,今日乃太子加冠之日,该王敦敬太子才是。”王敦端着酒碗向司马绍致意,然后仰头一口灌下。

“好酒量。”司马绍笑着赞了一句,亦同王敦一般一口灌下碗中的酒。

“这第二碗,臣敬陛下,祝愿陛下万寿无疆。”

见王敦端起碗面向司马睿,王导忙提醒道:“从兄,陛下早已经不再饮酒了。”

“大将军一片赤诚,朕岂能拒绝?”司马睿举手制止了王导,他接过宦者奉过来的酒碗,笑道:“朕干了。”

司马睿是个文人,莫提他已经戒了酒,就是从前嗜酒贪杯之时他也未像王敦这样粗放的饮过酒,但此时他不想落了下风,也仰头大口大口的灌下。虽然差点呛住,好在最终并未出丑。

王敦再次端起酒碗,他转身面向群臣,扫视一周,道:“这第三碗,王敦敬东海王妃。”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司马睿疑惑道:“王大将军说敬东海王妃?朕没听错吧?”

“没错,臣正是要敬东海王妃!”王敦掷地有声地说,他将酒碗交给宦者,又一次跪了下来,高声道:“王妃就在这太极殿之外,臣请陛下宣东海王妃觐见!”

有那么一会儿功夫,司马睿只是惊愕地望着王敦,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很快司马睿便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说道:“宣宣,快宣。”

宦者刚张开口,司马睿又举手制止住了,他整了整衣冠,对殿内的群臣宣布道:“朕,要亲自去迎。”

司马睿之所以能来建康,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东海王司马越的王妃裴氏向自己的夫君谏言,所以司马睿心中一直很感激裴妃。

当年司马越死去,裴妃及世子司马毗从京邑逃出。至洧仓,又为石勒所败,司马毗及宗室三十六王俱被杀死。听闻裴妃也被人掳去,下落不明。这些年司马睿一直在多方打探,却一直没有回音,今日乍然听闻裴妃来了,司马睿很是激动。

大臣们压根没想到裴妃会突然出现,直到司马睿走到了大殿中间,他们才反应过来。司马睿对裴妃的感激之情大臣们都知道,然而对于司马越这个人,大臣们心中却各有看法:有人认为是他为大晋朝留下了一条退路,因此与司马睿一样对他心存感激。有人却认为是他只顾争权夺势,以至于将大好河山弄到如斯境地,心中着实痛恨他。

不论是持哪一种看法,既然裴妃来了,而司马睿也已经迎了出去,做臣子的自然也得跟着迎出去,因此王导对还站在原地的大臣们说道:“咱们当随陛下去迎裴妃。”

待大家都出去了,整座大殿里只有西面的王初、寻阳公主与东面的王敦和司马绍。

司马绍想对王初说些什么,却见王敦已经先他一步向王初走去。

“太子还是快些去罢,若然陛下见不到太子,定会心中失望。”王敦似乎感受到司马绍的犹豫,便转头对他说道。

姑且不论王敦是敌是友,他的话却无疑是为自己好,司马绍顿了一顿,他看了看王初,也随着众人的脚步向殿外走去。

寻阳有些畏惧的打量着王敦,见司马绍也出去了,她忙唤道:“阿兄等等我。”

跑动的速度仿佛有鬼在后面追她似的。

王敦直到这时候才有空好好看看王初,他径直走到王初面前,面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慈爱唤道:“阿初。”

这时的王敦身上的煞气尽数散去,只余下一个父亲对独生女儿的关爱,他伸手抚了抚王初的头发,王初能感觉到他的手中尽是粗糙的老茧。

“阿父。”王初这一句阿父可算是五味杂陈,当王敦走到自己面前时,她心里竟陡然生出一份安全感。她曾经是那么厌恶王敦,曾经恨不得离得他远远的,可今日王敦站在自己面前,她才知道,何谓血浓于水。

王敦拍了拍她的背,叹道:“才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长再大阿初也还是阿父的阿子。”王初对王敦笑道。

“好,好。”王敦欣慰地望着王初。

看见王敦坚毅的面庞上满上岁月风霜留下的印记,王初心中感慨,眼眸中不禁流露出来。

“阿父可是老了?”王敦笑道。

王初收敛心绪,笑道:“哪里,在阿初心里,阿父永远都是英勇无敌的大将军。”

“哈哈,”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王敦浑厚豪爽的笑声,他拉着王初的手,道:“来,阿父带你去见见东海王妃。”

“阿父等一下。”经过司马绍座塌前,看见方才司马睿送他的那卷帛书被他落在座塌上,王初停了下来。她拿起帛书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不禁失望地摇了摇头。她还以为既然是司马绍的成人礼,司马睿所赠之物应该有些特别之处,却原来只是一卷韩非子。

看见王初摇头,王敦道:“阿初,怎得了?”

“无事,”王初将那卷帛书卷好放回原处,道:“阿父,咱们也快出去吧。”

“呵呵,好,为父记得你幼时曾说过想去拜见东海王妃,可惜一直没有见到,今日你可以遂了这个心愿了。”

这话还是在洛阳的时候王初说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敦竟还记着,王初心中感动,她挽住王敦的臂膀,边走边笑道:“阿父竟还记着这事,阿初一直很是仰慕东海王妃,今日终于有缘一见,还要多谢阿父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招魂事端

“小娘,郎主说今日东海王妃要来咱们府里。”阿袆坐在王初身边,觑着王初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初看了阿袆一眼,没有做声。回来建康的这几日,王敦没有一日不是忙着宴客应酬的,他根本没空配王初坐下来正正经经吃一顿家常饭菜。

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王敦派了阿袆来陪王初。然而王初生王敦的气,连带着对阿袆也不大有好脸色。

虽然王初不搭理自己,阿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郎主让阿袆跟小娘说,王妃想见见小娘。”

“东海王妃要见我作甚么?”王初转脸问道,她觉得很奇怪,裴妃与她并无什么交集,她只是那日在宫中见过裴妃一面,也没说上什么话,为何她要见自己?

见过了裴妃,王初才知道,原来她想为司马越招魂,这件事她已经跟司马睿说了好几日,司马睿只是下诏让官员商讨此事,却一直没有结果。裴妃担心司马睿不准,又不知从何听说王初与司马绍私交甚笃,所以便想让王初替她向司马绍说情,然后由司马绍去劝服司马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