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起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司马绍还要说下去,王初哗地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阿初,”见王初要走。司马绍忙叫住她,他失望的看着王初,想说出压在心中的话,可最终还是将那些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方才何康对王初说的话司马绍都听到了,他心知想来是王初问起庾文君的事,何康才会那么说。即使王初百般回避,可他却觉得王初心中其实对他是很在意的,或许王初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他希望王初能正视她自己的内心。只是现下看来。还是急进了些。
见司马绍只是叫住自己,却什么也不说,王初询问的看了看他,道:“怎么了?”
司马绍叹息了一声,总有一日。他会让王初明白她对自己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会一直等下去,想到这儿,司马绍释然一笑,道:“无事,我只是要问你,你还想不想见阿袆?”
“不是你说的……”王初不解地看着司马绍。
司马绍狡黠一笑,道:“是。阿袆是说了过些时日才能与你相见,不过,若是你们俩隔着帷幕说几句话,阿袆应该也不会拒绝吧?要知道,不仅是你担心她,其实她也很想念你。”
他这一笑。王初恍惚间又看到了当日那个心无羁绊从心所欲,活的肆意又自在的司马绍,她不由愣怔住了。
“阿初,阿初?”
“啊,好,好啊。”王初忙收敛心神答道。
“你这是怎么了?”司马绍看起来似乎心情大好,他戏谑道:“一听到可以同阿袆说话,便欢喜傻了?”
看司马绍这样子,王初的心情不由也跟着轻快了起来,她笑道:“瞎说什么,本小娘聪明着呢,你忘了当日周伯仁对我的评语了吗?若是我这样聪慧的小娘都变傻了,那建康城还有聪明人吗?”
“哈哈,”司马绍大笑道:“你说甚么便是甚么,我不与你争辩。”
“何康!”司马绍扬声唤道。
“他不是走了吗?”王初道,这人真是使唤人使唤惯了,连何康不在这里都忘记了。
话音刚落,何康便从水面的方向落到亭子里,王初探头往外张望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任何能落脚的地方,她奇道:“你是从何处来的?”
“阿初你可是糊涂了,何康的职责便是要守卫我,他岂能当真离开我左右?”司马绍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倒是说说,你方才是在哪里落脚?”王初瞥了司马绍一眼,不大相信问何康。
“回女郎的话,卑下方才是在那里。”何康指向外面。
王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在远处有一棵树,不禁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的功夫当真了得,离得那么远都听得到,最厉害的是你能这么快便赶回亭子里来。”
“那还用说,你看何康表面上没有多大本事似的,其实他可是我身边第一高手,”司马绍说完怕王初不信,又道:“唔,他的身手跟李桓差不多。”
“这话我信,”王初看出司马绍心中在想什么,她笑道:“方才见识了他的功夫,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可惜李桓不在建康,否则倒可以叫他们俩比试比试。”司马绍不无遗憾地说道。
听见司马绍连着提了李桓两次,王初心中顿时警戒起来。李桓去武昌这件事她虽然没想过要隐瞒旁人,但因为她叫李桓去武昌的目的并不是那么单纯,所以不管司马绍是有心还是无意,她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若是司马绍知道她一早就在防范王敦会谋反,那司马绍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想出一个法子来对付王敦的。不是王初不相信司马绍,但毕竟这是关系到他们皇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他会怎么做都不奇怪,依着眼下的情势,不需自己多言,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所以还是等他们自己慢慢发现得好。王初不着痕迹地笑着将话题带离,道:“你不是说要让我跟阿袆说说话吗?咱们快去罢。”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司马绍疑惑的看了看王初,心想大概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阿袆了,加上又听到她的情形不大好,心急些也是有的,便笑道:“阿初你别急,咱们马上就去。”
王初跟着司马绍来到一处颇为僻静的院落,司马绍怕王初误会,解释道:“阿袆眼下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你也知道,我这里有不少武者,平日里他们时常在习武,怕打扰到阿袆,我才将她安排在这里。”
“我明白。”王初笑了笑,其实她原本并没有想太多,但司马绍特意解释却反而让王初心中生出些不大妥当的感觉。
一进门,王初便看到帷帐之后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
在要来之前,司马绍已经让人来告诉阿袆这件事了,所以阿袆跟前已经拉起了薄薄的帷帐,见王初进来,她激动的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顿住了
“阿袆见过小娘。”帷帐后的人哽咽着跪倒在地。
自从知道阿袆流落在外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了,王初的心情也很激动,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帷帐跟前,道:“阿袆快快起身。”
有侍女走到帷帐后扶起阿袆,王初拭了拭泪,哽声道:“阿袆你受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咒语,王初听到原本只是哽咽的阿袆哭了起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道:“阿袆你跟我回府吧,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再也不会让你经受这样原本不该经受的苦难。”
阿袆没有接话,只是哭泣,哭了好一阵子,阿袆才止住了哭泣。这中间王初一直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的听着,默默感受她的痛苦,心中自责不已。
“若是当日我不放你去跟阿父,你也不会这般痛苦。”即使司马绍已经开导过她了,但王初仍旧很是自责,这种自责在当日阿袆被紫玉下药后便已经在王初心中生了根,在得知阿袆也被王敦赶出府之后,在阿袆流落在外,音讯全无的这段日子,更是时时刻刻咬噬着王初的心。
听见王初忏悔般的言语,阿袆攒了攒鼻子说道:“小娘别为阿袆难过,是阿袆对不住小娘,阿袆实在,实在不值得小娘对阿袆这样好。”
“你们两个人别在这儿相互认错了,既然阿袆已经安然而归,阿初你也就莫要再自责了。”陪在王初身旁的司马绍笑道。
“你说得对,”王初擦净面上的泪痕,展颜道:“总之阿袆你回来就好。我这就命人去为你收拾好房间,一会儿便带你回府。”
“小娘,”阿袆顿了顿,她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为难。
司马绍明白阿袆心中所想,原先她一直说要等全好了再见王初的,司马绍不想瞒着王初,才等她稍有好转便叫了王初来,但阿袆却执意不愿见面见王初,为了不让王初担心,司马绍也同意了。他劝道:“反正阿袆已经在这儿住了好几日了,便让她留在这儿修养罢,她身子还没有痊愈,不宜挪动。”
“小娘放心,阿袆会好好修养身子的,等阿袆完全好了,一定会第一个去见小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王初听得出其中的坚定。
王初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了,让我再叫阿袆回府便显得王初不近人情了,罢了,那就等过几日阿袆养好了身子再回去罢。”
“阿袆谢过小娘。”
不知为何,王初竟从阿袆的声音里听出些许歉意,她摇摇头,心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多事之秋
“阿袆今日如何了?”王初一见到司马绍便笑问道,她一边往阿袆的住处走去,一边说道:“这阵子府里事忙,没有来看阿袆,她现下身子可休养好了?”
梅远跟在王初身后,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娘视为姐妹的阿袆,所以心中带着几分好奇。
“阿初!”司马绍焦急的叫住王初。
听见司马绍的声音不大对劲,王初没有停住脚步,只是侧头问道:“怎么了?”
“阿袆……”
“阿袆怎么了?”见司马绍欲言又止,王初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大步往阿袆住处走去。
一路上侍卫和侍女们不断的行礼问好,王初和司马绍两个都顾不上理会,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紧紧跟随。
刚一跨进院门,司马绍一把拉住王初,急声道:“阿初你先听我说。”
“你有什么话,等我见了阿袆再说。”
“阿袆,我来看你了。”王初唤着阿袆的名字,不顾司马绍的阻拦,推开了阿袆的房门。然而下一瞬她却呆住了,眼前的这个房间空无一人。屏风撤去了,那日悬在王初和阿袆之间的帷帐也已经被挽起,一眼望去,除了房中摆放着的座塌等物件,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
王初呆立了一阵子,突然转头问道:“阿袆呢?”
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司马绍却知道王初这个人越是遇到重要的事越冷静,眼下她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可一旦她弄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便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阿初你先听我解释。”
“阿袆去哪儿了?”王初冷冷的望着司马绍。问道。
司马绍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眼前的王初跟她往日认识的那个王初判若两人。他知道阿袆在她心中的位置,他也清楚的知道王初对于他自己有多重要,所以更害怕王初知道此事后不能原谅自己,可他更知道这件事不能瞒着王初,在王初冰冷的目光的注视下。司马绍轻声道:“阿袆她。不见了。”
“什么?”王初设想了好几种可能,但却没想到司马绍会给出一个这样的答案,距离上一次失去阿袆消息的时日还不算远,对于阿袆音讯全无之事王初还心有余悸。可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来一次。
王初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气愤,怒道:“司马绍。我信任你,所以才会将人托付给你,可你是怎么做的。不但没有照看好阿袆,还,还让她再一次不见了。”
其实她不光是生司马绍的气,也生她自己的气,相对于司马绍,她更觉得是自己没有照看好阿袆,所以才更加愤怒。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件事的。侍候阿袆的侍女怕受责罚,所以这两日一直暗中寻找……”司马绍深吸了口气。带着内疚的口吻说道。
“这么说,阿袆已经不见好几日了?”王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气得脸色发红。
被王初这样质问,司马绍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但错在自己,他也无话可说。
“小娘息怒,”梅远低声劝告道:“此时最重要的是找回阿袆,而不是与皇太子殿下争执。”
王初知梅远说得在理,她也没想发火,只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大大的喘了口气,放缓了声调,道:“那些侍女是怎么跟你说的?”
“是……”司马绍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说道:“是庾文君。”
“她不是不能进西池吗?”王初一听到庾文君三个字,便知事情不妙,何况她身边还有那个视王初和阿袆如眼中钉肉中刺的紫玉。
司马绍脸色一黑,沉默着不说话。
“罢了,这些事我不关心,我只问你,她是怎么知道阿袆在这里,如是如何将阿袆赶出去的?”王初心知其中另有内情,却顾不上追问,眼下她一心只想如何能找到阿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司马绍的眉头都快拧成了结,他无奈的说道:“那些侍女我已经反复问过很多遍了,侍女跟我说庾文君来了之后就把她们都赶出门去了,说有话要跟阿袆说。她走后没过多久,她们就发现阿袆不见了。我也问了守卫,可却没有一人见过阿袆。”
“西池虽不如宫中那般守卫森严,但仅凭阿袆一个人,如何能走出这偌大的西池却不被人发现?”王初提出质疑。
司马绍无言以对,实际上王初突然注意到,今日司马绍似乎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说的话也是不详不尽,不由心中又生出怒火。她压着脾气,板着面孔道:“什么线索都没有,那我如何才能找到阿袆?”
听见王初这么问,司马绍才打起精神,向她保证道:“阿初你且放宽心,不出两日,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阿袆。”
“这话是你说的,”王初眼光流转,她仔细的观察着司马绍,见他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便道:“那我就等你两日。”
出了西池,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梅远道:“小娘,皇太子殿下好似有什么事在瞒着咱们?”
“你也看出来了,”王初淡淡一笑,道:“虽然不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有一点,他似乎真不知道阿袆在那儿。”
“但他却一定能找到阿袆。”梅远接着说道,见王初点头,他笑道:“怪不得小娘后来便不那么着急了。”
“我不在乎他在做什么,只要他能将阿袆安然无恙的找回来,旁的事我也不想多理。”
两人从西池赶回王府,发现平日来还算热闹的府里气氛凝重,王初与梅远对视了一眼,梅远叫住一个路过的侍从,道:“出了什么事?”
侍从这才看见王初,他忙道:“见过小娘。”
“可是府里出了何事?”王初道。
“属下也不知道。”那侍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只知道郎主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
“你去忙罢。”梅远还要再问,王初却让那侍从走了,侍从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府里的气氛如此沉闷,王导待下人向来和善,甚少发火。但正因如此。他一旦发火,府里的下人们便更为胆怯。
“怎得今日人人都有事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