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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王敦选择让沈充自吴兴起兵的原因。直到此时,司马睿才派遣太子右卫周筵领兵至吴兴平定沈充之乱。

司马睿不仅为健康附近的地方官全部加了军号,与此同时,他还正式下诏命令最先响应他讨伐王敦之诏的甘卓、陶侃从背后袭击王敦。

将一切都部署妥当之后,司马睿又派遣王氏族人,也是他自己的中表弟的左卫将军王世将前往王敦军中劝说王敦土兵。

他的这一举动。令所有稍有见识的人都无法相信,这会是一个即将面临大战的帝王做出的决定。因为既然已经准备决一死战,那就没有任何可以退缩的余地,他这么做。将他对这场战争的不自信表露无遗。

司马睿虽生在乱世,但他却几乎从未真正踏上过战场,这次王敦突然起兵。虽在意料之中,但他却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即使已经将军队全都部署好了,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在他看来,他没有将王氏族灭无疑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只要王敦退兵,双方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君臣和乐。

“阿叔,莫非他真以为这是儿戏?”王初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导。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司马睿竟异想天开,以为他能让王敦退兵。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挑起来的。

“圣上也是希望能减少损伤。不论是哪方有伤亡,毕竟那都是他的子民啊。”王导低头饮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

虽然他说得一本正经,但王初看出来他此时很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原先就知道司马睿或许并没有什么大才,可看到自己一手扶植的君王竟然幼稚到这个地步,对王导来说可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一向以知人著称的王导竟然选了一个这样的人做君主,对猛然发现这点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挫败。虽然王导一向比王敦要好脾气,但在这件事上面。王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王初笑了笑,没有出戳破王导的掩饰之语,她将话题重新转到王敦那里:“不知世将从叔见到阿父会说些什么?”

“我估摸着你阿父是不会放他回来了。”王导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王初迟疑道:“莫非阿叔的意思是——阿父会把世将从叔留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

“既然世将去了,你想你阿父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吗?”

“啊,”王初了悟道:“这样阿父甚至都不用再派人来建康。便能将建康各处的兵力部署弄个一清二楚。”

王导意味难明的看了看王初,没有回答。王初却很能明白他此刻的感受,毕竟他与司马睿并肩奋斗了这么多年,可以说他的整个人生都耗费在了如何将司马睿推上帝位这件事上。虽然司马睿近几年对王家实在算不上很好,王导私下也曾多次愤愤不平过,但真的让他站在司马睿的对立面,与他兵戎相见,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难;然而反叛的那个人却是他的族兄,王敦的成败关系到王氏一族的荣辱,他几乎不知自己该如何选择,哪一方败退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明白,阿叔心里的为难,可是阿叔也知道,帝王从来是不会与人讲情理的,若是阿父败了,那么王家也将一败涂地。可若是圣上败了,阿叔却可以劝阿父不要废他。”王初沉声说道:“阿叔以为呢?”

“哎,你说得对,除非咱们王家愿意退出,否则圣上是绝不会对咱们放心的。”

“只是若然咱们放权,将来圣上要对王家做什么,咱们都再无还手之力了。”王初道。

王导当然比王初还要清楚,可人都是感情动物,有些事不是说不在意就不在意的。在这场战争中,就算他只是想保持中立,那两个人也会用实际行动逼他做选择。

而且,不管他对司马睿的君臣之情有多深,毕竟王氏才是他的根源,他必须,也只能选择王家。不论是司马睿还是王敦,只要他们做出损害王家的事,他都不会听之任之。

“阿叔清楚得很,”王导看了看王初,沉重的说道:“我是琅琊王氏之族长,我必须要保王家不倒。”

“若是阿父,抑或是我,只要我们的行为损害到王家,阿叔都不会手软吧?”王初看见王导的表情,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

“阿初——”

“这只是一句戏言,”见王导表情瞬间变得慎重无比,王初笑嘻嘻的说道:“阿初跟阿叔说笑呢,阿叔这么疼我,怎会舍得伤害我呢?”

其实王初知道,自己说对了,但她不愿说破此事,别掩饰了过去。

毕竟还是年纪小,不理解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王导看着王初,从心里叹了一句,王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不希望会有那一天出现,只是,包括他自己在内——家族重于一切。

一个月之后,王敦直逼石头城。如同他从武昌兵向建康这一路以来的情形相同,虽然遇到反抗,却很快便取得了胜利。

驻守石头城的将领周札见王敦来势汹涌,一交战便将他手下的奋威将军杀死,便开了城门,投降王敦。

攻下石头几乎可以说是胜利的象征,只要王敦愿意,随时可以进入健康城。

司马睿怒到失去了理智,他命令京都的所有部队全数出动,誓要夺回石头城。

可惜健康城中的能用之兵全都败下阵来,其中包括王导率领的军队。

自从王导败退之后,朝中变得再无可用之兵。面对王敦的到来,司马睿再无阻挡之力,这种局面是早晚的事,一方面那些将领的战斗力根本比不上王敦,另一方面是因为除了刁协、刘隗等少数几位亲信之外,根本没有人希望看到司马睿的胜利。

王敦起兵时便已经说得分明,他只是要诛奸臣,清君侧。而自从司马睿登基之后,他的一系列举动和措施都极大的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因为特别是参与定制这些措施的刁协刘隗,更是成了世家大族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时王敦的行为都是大家想做而没有付诸行动的事,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真心反抗他,就连原本该无条件支持司马睿的百姓们也因为司马睿发扬州籍奴客为兵之事而心怀怨怼。

听闻王敦很快便会进入健康,王初心中不放心司马绍。当她来到西池的时候,见到眼前的情形,不禁万分庆幸自己选在此时来了西池。

她看见温峤正死死抱着司马绍的马头不撒手,口中不知再说些什么,而高坐在马上的司马绍的表情很是激昂。在司马绍身后,有成百上千的武士整装待发,不用说也知道,他这是想去对阵王敦。可是司马绍从未上过战场,虽说他功夫不错,也懂得排兵布阵,可王敦光是在兵力上便已经强过他数倍,更别说上阵对敌的经验了,王敦手下的士兵根本不是司马绍身后这群武士可以比拟的。

王初稍稍走近,便听见司马绍喝道:“太真!此乃国事,你莫要再阻拦于我,否则我便将你军法处置!”

温峤高声劝谏道:“臣听闻善于作战之人从不轻易发怒,善于取得胜利之人往往亦不是凭借武力。殿下身为皇储,乃是将来的万乘之君,怎可以身犯险而置天下众生于不顾?”

这话说得的确有道理,连王初都觉得若是自己,定然会被他说服。

此时司马绍原本激昂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下来,王初扬声唤道:“殿下!”

听见王初的声音,温峤忙回过头,见来得果然是王初,他不禁喜道:“女郎来得正是时候。”

“阿初?”司马绍先是一喜,而后又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跳下马,解下挂在腰间的环首刀扔给何康,道:“你怎得来了?”

王初走到司马绍面前,缓缓启口道:“对不起!”

在王敦开始发动战争的这断时间,王初一直不敢来见司马绍,因为这场战争是自己的阿父发起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对司马绍造成了伤害,当那战败的消息一次又一次传来时,王初无法想象司马绍是怎么熬过去的。她也因此在心中对司马绍怀有极深的愧疚。

第一百八十三章 归来

司马绍挥了挥手,让何康领着武士们回去。他走到王初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眸,半晌,司马绍轻抚了一下王初的头发,还没等王初反应过来,便又收回手去。司马绍低声道:“阿初,别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不,你不懂,”王初只是摇头,看见司马绍明显面带憔悴,但对着自己却一副安然如故的样子,王初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解下环首刀的司马绍身上的杀气也减轻了不少,但自小就与他在一道的王初却比谁都清楚,己方军队在王敦面前几无还手之力,前方战场上传来的全是战败的消息,这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司马绍来说,是什么样的挫败。他方才那种不顾一切执意要上战场冲杀的势头便已经将他此刻的心情表露无疑。

“阿父绝没有要忤逆圣上的意思,”王初低着头轻声解释道,“他,他只是不满圣上对王家的疏远。”

司马绍望着王初,沉默良久。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看着王初,缓缓说道:“事到如今,皇家与王大将军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不论他此次起兵怀着甚么样的心思,都难脱谋逆之名。”

“我知道,但是你要相信我,阿父性子虽鲁莽,但绝不会生出登临大位的妄念。”

“阿初,你不明白吗?”司马绍苦笑道:“一旦你阿父攻入建康,父皇以及这建康城内的大小官宦,便会尽数落入你阿父的掌控之中。眼下的问题不是我们信不信任他,而是他将会如何处置我们。”

王初抬起头。望着司马绍,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阿初你以为我是那贪生怕死之徒不成?”司马绍愠怒道,作为一个男人,若要他躲在自己中意之人的庇护下。那才是最大的耻辱。

“不,”王初并未朝司马绍看去,而是将目光落在前方的一棵槐树上。她轻声道:“是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司马绍禁不住笑了起来:“阿初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

“小娘,”王初才一踏入府门,杜若便兴冲冲地迎出来,她大喘了口气,笑道:“您猜猜是谁来了?”

“难道是李桓?”王初喜道,也难怪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大军还为攻入城内,王敦身为大将军,是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以身犯险的。除了王敦,王初想见的人,那就只有李桓。而且前阵子李桓领军攻打长沙。立下不小的战功,王敦对他很是满意,如今到了家门口,他想回来看看王初也在情理之中。

“不是,昨日李桓才遣人送了信来,说郎主留他在身边,得等到郎主进城时他才能进城呢。”杜若嗔道,“小娘再猜猜?”

王初叹了口气,道:“我实在猜不出。”

“杜若你就告诉小娘罢。”梅远不满地说道:“不是李首领,那还能有谁?”

“小丫头,”一个白衣男子从二门处翩然而出。他在看到王初的那一刻,面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分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竟是慕容翰?王初愣愣的望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到慕容翰都走到她跟前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喂,”慕容翰伸手在王初眼前晃了晃,笑道:“几日不见,怎得竟认不出我来了?”

“小娘这哪里是认不出王子,”杜若笑嘻嘻的说道:“分明是高兴过了头。”

“别瞎说,”王初怕杜若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忙打断了她。

“你怎么来了?”望着眼前满面笑意,朗若星辰的慕容翰,直到此时王初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这里正在战乱,他怎得在这时候赶回来了。

“慕容王子还不是担心小娘,小娘这样问话也忒让人伤心了吧?”杜若说着冲王初挤了挤眼。

王初只觉得自己面上一热,这个杜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当着慕容翰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她瞪了杜若一眼,嗔道:“瞎说什么!”

杜若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跟在王初身后不再言语。

王初和慕容翰并肩向院中走去,她问道:“见过阿叔了吗?”

“见过了。”慕容翰唇边啜着温和的笑,不时侧过头看一看王初。

“司空特意嘱咐慕容王子莫要见外呢。”杜若忍不住插嘴道,她面上的笑容就像在说王导已经认可了慕容翰一样。

王初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板着面庞,吩咐道:“你先回房替慕容王子备茶。”

“是,小娘。”杜若笑地更古怪了,临走时她拉了拉梅远,小声道:“你个木头,还不跟我走。”

不等梅远拒绝,杜若便一阵风似的拉着他走开了。

此时王初才悟到杜若那个笑容的意思,顿时后悔不迭,敢情杜若以为自己这是暗示他们给自己和慕容翰独处的空间呢。

看着王初懊悔的样子,慕容翰笑道:“你这婢女却是机灵的很。”

王初登时觉得地上若是有个地缝,自己一准儿会钻进去,杜若就算了,连他慕容翰都来打趣自己了。好歹她也是从千年之后来的,害羞了这么一会儿便过去了,王初转而埋怨慕容翰道:“这里正在打仗,旁人躲还来不及,你倒好,自己巴巴的往这里赶。”

“你难道忘了,我可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战争见得多了,岂会有怕的时候?”慕容翰毫不在意地说道。

“便是如此,你也不该贸然南下,若是……”王初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她想想便觉得后怕,这里毕竟不是辽东,不是他慕容氏的地盘,万一他路上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