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只是一滩血水,却硬生生的在母体里成型,才有了她现在的模样。
那些疼痛,泛滥在心口,等到自己亲身经历时,才知道母亲当时的痛楚。所以,叶蛮从那次手术后,就再也不过生日了,即使要庆祝,也是全天吃斋。并且,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妈妈所在的地方,告诉她,感谢她生育了我,给了我生命,让我有机会品尝你曾受过的苦难。
每一个平凡的母亲,都从疼痛的岁月里走来,任由时光夺去她们最璀璨的光阴,你可曾听母亲在你面前倾诉,分娩时的刀俎之痛?
没有,我们的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她到底历经过什么样的苦痛后,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那些轻言放弃,结束自己生命的懦者们,他们若是知道,他们所遇的苦难,与之母亲分娩的痛相比较,简直是难堪一诉,我想,他们若是知道,定不会就这样毁灭了母亲身上那块最宝贵的肉。
末一一狂呕不止!
巨大的悲痛莫名的侵袭着她,看着吐出的秽物,突然感觉它们像一滩血渍向她流过来,末一一惶恐的抛开了,洗手时撕裂了手上的纱布,越用力血渍越张裂般的侵袭而来,最后,目光被鲜红的意识所控制,她快被腥血所淹没了,最后抵不住,晕过去了。
洗手间传来女生大声的吼叫,路天不顾女厕之别,冲进去抱起晕倒的末一一冲向了急救室。
醒来时末一一发现自己躺在了住院部的病床上,叶蛮嗓子都哭哑了。末一一的左手还输着液,右手已经重新清理了。袭文赫不在,路天红着眼眶坐在病床的另一端。见末一一醒过来,把她的病床倾斜了四十五度。
“医生说你身体虚弱,惊吓过度,又加上急火攻心,而且,有严重的晕血现象,你以前有过晕血状况吗,小末末。”
“叶蛮,你去躺着吧,坐着对身体不好,你吃过东西了没?我没事,你别哭。”末一一看着脸色苍白的叶蛮,这个时候,末一一只恨自己不争气。生平第一次晕倒后被别人发现,以前有过晕血症,见过叶蛮手术后就开始有的。
“他哭着求我,跪在我面前求我打掉孩子,我不想他这么难受,所以,答应手术了,对不起,一一,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
“路天,你把她扶到床上躺好吧,病例结果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小末末,你安心休息吧,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她本来还没清醒,听说你晕过去了,立马醒过来了,在你的床边守了你很久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
“别只说我,小路子,你还被吓哭了呢。”叶蛮躺好,努力挤出个灿烂的笑脸。“一一,他看见你满嘴都是鲜血,吓坏了,医生和护士也被吓坏了,最后有护士还取笑他呢。”
“小末末,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你把我吓的不轻,你怎么把纱布给拆了又把血弄到嘴里去的,晕血前,你看到什么让你害怕的东西吗?”路天确实是很好奇,他第一次听说晕血症,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他还以为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没什么,我再眯一会儿。”末一一让路天把病床摇下去,害怕路天过多追问,只好眯着眼睛休息。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能说。
叶蛮时常会被梦魇纠缠,各种各样有关婴儿的噩梦,会袭击着她,她会在梦醒后对着末一一哭诉,然而,叶蛮永远也不会知道,被梦魇纠缠的还有末一一。
她是亲眼见到器械撕裂了腹中胎儿后扯出来的尸体。
是的,对她而言,那就是一个生命,那就是一具幼小的尸体。
叶蛮的梦魇里,只是一个个小生命完整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有时候是个漂亮的女孩,眨着同叶蛮一样清澈漂亮的大眼睛哀伤的站在她的床前。有时候是个淘气的男生,忽远忽近,忽喜忽怒。
而末一一的梦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炸得粉碎,然后一点一点血肉爬向她,宛若一个个鲜活却注定残缺的生命,在向她乞讨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像被榨果汁一样的炸成液体和碎片,血液腥重,每一次从这样的梦魇里醒来,她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变成了一条刀俎上的鱼,在生活这个巨大的碾碎机面前,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对象。
所以,叶蛮的哭声里,或许,更多的是孩子的哀嚎。
可是这样的哀嚎,永远也换不来一副娇弱的躯体,更无法面对这个轻与重难解难分的人生。生之,何幸?死亦,何妨?
这一次,被巨大的梦魇包围的末一一,感觉心口的呼吸变得缓慢了。再次沉睡过去,她竟然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才醒来。她的梦里,一望无际,都是未知的草域,只有蓝天,白云,和三个可爱的孩子。
活生生的完整的孩子。
醒来时确实看见三个孩子的脸,路天满脸的憔悴,阳歌一脸的担忧,还有阳乐那张哭花了的小脸蛋。
怪不得隔着茫茫草域都能听见三个孩子的声音,原来是有人打扰了自己的睡眠。末一一叹息,如梦亦如真。
“醒了,醒了,你要再不醒的话,估计他们两个大男人都要像我一样梨花带雨了。”阳乐擦擦眼角的泪花,激动的无以复加。
“我的睡美人,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的话,路二少可要哭鼻了。”阳歌笑着打趣路天,末一一细看路天时,才发现他的眼真的有哭过的迹象了。
“不过就睡着了而已,大惊小怪做什么啊,不是好好的吗,还有,我饿了,饿的我想吃一大盘鸿运当头,再来几笼蒸饺,有杯热牛奶暖暖身就更好了。”为了显示自己没事,末一一认真的想着想吃的食物。
“你这一睡,可就吓人了,差点没把世界末日给一觉睡过去,你知道你睡了多长时间吗,整整二十个小时,从医学上讲,这属于正常人不正常的现象了。”
“乐乐,有这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对了,叶蛮姐回去了,她闻不了医院的药水味,回家休养去了,你给她回个电话吧,她都催问好几十遍了。”
“那我也出院吧,我们去看看叶蛮,顺便,劳驾阳大厨和路二厨给咱姐妹们做顿丰盛的菜肴吧。”末一一一秒都呆不下去了,本想好好陪着叶蛮的,却不曾想自己先倒下了。
自然,末一一决定了的事情,他们也改变不了。询问过医生后,阳歌给末一一买了一大堆补品,都是医生推荐的,足足两塑料袋。末一一慨叹,貌似他们都弄错对象了,这阶段,该好好补补的人,应该是叶蛮啊。
到达袭文赫的住所,负罪的袭文赫早就准备好东西来招待了,叶蛮正睡着,末一一进去后关了门,看见叶蛮的笔记本开着,上面写着一句话:宝贝们,妈妈爱你。
每一次决绝,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诀别,叶蛮都在本子上记着时间,然后,明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又会多了一个特殊的残忍的纪念日。
笔记本上大段大段的文字里,都带着深深的忏悔与不舍,纸页上残有泪水的印记。都说流产也是要坐月子的,月子里是不能哭的。可是每一次,叶蛮都是流血又流泪。
这是一生的罪孽,无法偿还与救赎的罪孽。
平时见人杀鸡都会吓哭的小女生叶蛮,三次刻骨铭心的失去,三次推心置腹的疼痛,换取来的,仅仅是一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这就是盲目的爱情吗?
因为这样的爱,不惜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而这些伤害,又能换来怎样的结果呢?
叶蛮常说,我死后一定是要下地狱的,我将上帝的宠儿一个一个扼杀在自己的**里,上帝怎能饶恕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一定会陪着你的,哪怕入地狱,哪怕下油锅。
我和你一样,爱着那些未出世便夭折的天使们。
第四十七章:送君千里,不诉离殇 [本章字数:31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18 09:36: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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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用末一一开口,叶蛮就主动跟末一一回去了。袭文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给了叶蛮一张银行卡,然后,每隔一天探望一次,末一一依旧不搭理他,但是路天却每次都亲切的叫着二哥。
来的最勤的当然不是袭文赫,而是于湛清和阳歌。
还有一个人,也总是隔三差五的来探望,那个人就是卿城。卿城每一次来逗留的时间都很短,带的补品却都是极其名贵的,叶蛮可消受不起,却仍大大方方的接受,然后,分成两份,一份寄给海南的生母,一份寄给自己最最热爱的干妈。
末一一打趣她,好家伙,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叶蛮不服气,对着末一一嘶哑着声音低低的吼,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干妈知道,哪个女儿才最疼她,最像妈妈的贴心小棉袄。说这句话的时候,叶蛮还不忘加大声量,果然,路二少脸色很难看。
想要解释,结果俩女人直接无视于他。
叶蛮需要休养,是肯定的。每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但是面色还是微带憔悴,以前的红润怎么都养不回来了。
末一一也被荣升为重点保护对象。这可让一向劳作惯了末一一受宠若惊。还真是没受过这样优级的待遇,每日里闲的养成了挑路二少毛病的习惯。路二少俨然成了家庭煮夫,每日洗衣做饭,时不时的讲几个笑话,逗的叶蛮越来越偏心于他了。
每日里对着末一一说教,什么真爱就在一念之间,一念缘起,一念缘灭,全看当局者如何把握,得之,三生有幸,失之,遗憾终生。
末一一自然是听不进去的,让她去做那大逆不道,水性杨花的女人,她做不出那样的事,况且,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路天是有感觉呢,还是有感觉呢,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未来的小叔子。
可以肯定的是,他并没有激发末一一体内想不顾一切追求真爱的狂热因子,所以,在末一一的直觉里,路天并没有多么的重要,以至于自己要牺牲全部去追随他。
那样的激情时刻,她是有过的。
宁漾点燃过她体内的熊熊烈火,虽然最终把她的一片热忱烧成了灰烬。但是,她确实对那样执迷不悔的爱情痴痴的厮守过,渴望过。现在,她只想要一份平凡的生活,上班,下班,相夫,教子。
“其实,你并非不想要一份相依为命的爱情,只是,你还没有彻底从过去的伤口中痊愈,一一,或许,你肯给路天一个机会,他就会带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天堂,不违背你想安稳生活的初衷,还能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叶蛮,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了么,闲得慌的话,去帮帮路二少吧,他正好需要一件贴心小棉袄。”
“我跟你说真的呢,我可以帮你的,我去跟路野谈谈你们之间的事情,然后,顺便拐弯抹角的把路天对你的感情说出来,你看怎么样?”
末一一停下手中的活儿,很认真的看着叶蛮,三分钟后,叶蛮被末一一瞪的毛骨悚然,最后,果断闪人。闪人之前,末一一说了一句话,足够叶蛮那逐渐老化的小脑瓜思考半天了。
“叶蛮,你以为,路野真是朝野昏君?”
可怜的小叶子就因为这句话,吃不好睡不香,午休时翻来覆去扰的末一一心烦,末一一直接抛给她一娃娃,然后自个儿上了路天的房间。路天在客厅里看着小怪兽进了自己的房间,吹着口哨想跟进去。
当然吃了闭门羹。
叶蛮睡不着,干脆坐在客厅里和路二少闲聊。犹豫了许久后,终于把末一一的话告诉了路二少。
路二少悠然自得的磕着开心果,一点也不惊讶。对于这句话,叶蛮不是不懂,只是,她需要确认,而这个确认,最好不过的答案肯定是来源于路家两位公子。
“小路子,你倒是说呀,想急死我啊,那你等着于大和你二哥来给你收尸吧。”
“叶子阿姨,来,吃个核桃补补脑。”
路二少捞起瓜盘里的两个核桃,握紧拳头用力一收,靠近腕部的核桃碎了,这一招儿叶蛮学了很久,但是力道不够,总是弄疼了自己的手。
“说吧,我讨厌卖关子的人,我想,在某些事情上,小路子貌似还用的着你叶子阿姨我吧。”顺其自然的接过核桃,补脑就补脑,补补更聪明。
“那你得帮我一件事。”
“说。”
“让我留下来。”
“没人赶你走啊。”
“哎!”路二少仰天长叹,满脸无辜。“叶子阿姨,你是不知道,自从我进了这家门,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你那冷血的闺蜜包租婆嫌我这嫌我那的,昨天,我听见她找家里要钱了,你知道用来干嘛吗?就是想在河东租房子,我这么…”
“停,再给我来几个核桃,我先补补脑,你说的我脑袋都晕了,那我可帮不上啊,你看吧,三月份末了,长沙的天气逐渐的热了起来,你房里有空调,我是住定了的,但是,一一不能吹空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