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今晚玩得太疯，现在醉意越来越浓，坐上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张强一边开车一边聊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他总说：“宝儿，有一件很好笑的事你记不记得……”然后就聊开了。他所说的那些事我几乎都忘了，毫无印象。聊到开心处，他就径直笑了起来，可是我却没觉得有多好笑，出于礼貌，还是“呵呵”地应和地笑了几声。

到了家门口，我让张强先回去，我自己扶着走得歪歪扭扭的薇薇进门。

等我将薇薇扶到她的床上时，听见她骂了几句：“叫你们管我，我偏不回去，哈哈，我不回去……”

怎么回事？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薇薇，她的表情甚是得意，过了一会儿，那得意就变成发 春一般了，喃喃地说了一句：“建国，你让我跟着你嘛，嘻嘻。”

我石化。

薇薇翻了一个身，脸上的表情渐渐地褪了下去，接着，有节奏的鼾声轻微地响了起来。

我关掉她床头的台灯，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

掐指一算，我回到马坡镇已将近一个月了。

院子中那棵树的粉红色小花已经长满了一树，风一吹，便有零星的小花簌簌地往下掉，将院子也铺成了粉红色。

妈妈成天坐在院子中，出神地望着远处，连头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小花也毫不知觉。

我知道她在这个地方呆得闷了，她总说她这辈子注定是要漂泊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想走，那就走吧，奶奶有我照顾，你放心吧，我会将她照顾得很好的。”

妈妈看了我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她说：“我明天就走了。”

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某个角落空落落的。

我终究是舍不得她的。

只是，一想起她对爸爸那么狠心，我的心又硬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那好，你准备去哪里？”

“新疆吧。”她将手夹在膝盖中间，望着天空的云，仿佛看到了新疆的天空。

“那你小心点。”

“好的，我会的。”

她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说：“我打算在庆生的度假村上班了，跟他说好了的。”

“薇薇和你一起去吗？”

“对的，她跟我一起。”

“也好，薇薇跟你在一起我比较放心。”

第二十章 上班 [本章字数：15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9 08:3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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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要离开小镇的那天，我和薇薇特意从镇上的超市买了一些牛肉、羊肉回来，本来是想做一顿大餐为妈妈饯行的，可是，肉买回来后，我们才想起来，原来我们都不会做牛、羊肉，包括奶奶和妈妈。

薇薇只好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上网查，最后我们将笔记本搬到了厨房，一边看一边做。

菜做好后，妈妈尝了一口，薇薇赶紧问：“觉得味道怎么样？”

妈妈说：“还可以。”

就是还可以吃的意思。

妈妈吃了有史以来最难吃的一顿饭后，独自离开了马坡镇，相信这是她在小镇生活里，最不好的回忆吧。

几年后，我曾跟妈妈提起过这件事，她笑着说，印象深刻是绝对的，但不是不好的回忆，我觉得很开心，因为那是你最用心为我做的一顿饭。

等我和薇薇洗完碗的时候，薇薇接到了言庆生打来的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去上班，薇薇笑着说：“我们马上就过去。”

*

度假村我们去过一次，不过上次是以游客的身份去参观的，得到的当然是最贴心的服务，而这一次，是去打工的，在心情上，免不了要有一些落差。

度假村的办公楼在大门的右边，那是一座两层小楼，装修得很精致，一楼有七八间办公室，二楼有四间办公室和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度假村的职员有二十来人，言庆生是总经理，下来有客房部、餐饮部、财务部、仓管部、娱乐部、人事部、项目开发部等，每个部门就三四个人。再下来，就是客房部的收银员和服务员，服务员的休息室在客房上面，平时不用来办公楼。

我们到了一楼前台处，告诉前台小姐我们是来工作的，前台小姐头也不抬，瞟了我们一眼后，懒洋洋地拿出两张登记表，说：“先填一下吧。”

薇薇表现得很谦和，她接过表还甜甜地说了一声：“谢谢你啊，小姐。”

热脸有时候都贴在冷屁股上面，那前台小姐盯着电脑显示器，看得出神，理都不理我们。她的显示器是斜着摆放的，我伸出头去瞄了一眼，正好看到qq的聊天信息框。

那小姐见我瞄了她一眼，也许心虚，这才说：“你们先去那边的玻璃桌填资料吧，带笔没带。”

我说：“忘了。”

她又给了我们两支签字笔。

在“应聘职位”一栏，我犹豫了一下，问薇薇：“哎，言庆生有没有说让我们来上班是干什么职位的？”

薇薇说：“服务员吧，他说的，先从服务员干起。”

我愣了愣，说：“啊？我好歹也是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做服务员？”

“对啊，老大说了，每个人都要从服务员开始做，这样才能了解我们度假村的文化。”自从上次跟玲玲张强他们聚会后，薇薇一直叫言庆生为老大。

再说，他现在也确实是我们的老大了。

我想了想，觉和这话也有道理，如果不从基层干起，怎么能了解度假村的服务宗旨的和文化理念呢？既然薇薇都不在乎，我又有什么做不来的呢？

填了表，前台将我们带到客房部办公室，那正是张强的部门。

张强见到我们，眼镜后面的双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神情，他郑重其事地说：“我真诚地代表蝴蝶度假村，热烈欢迎你们的加盟！”

薇薇模仿他的语气说：“谢谢，谢谢领导的欢迎，我们一定好好工作，用我们的行动，为蝴蝶度假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噗”地笑了起来。

张强带我们到客房那边，将我们交给一个领班，那领班是个30岁左右的妇女，这里的人都叫她王姐。

王姐将我们带到休息室，给我和薇薇每人发了一套服务员的衣服，又发给我们一条柜子的钥匙用来保管衣物。

就这样，我和薇薇成为蝴蝶度假村的一名员工了。

服务员的工作烦躁且累，第一个星期，我和薇薇被分到早班，每天八点前就必须来到度假村，换好衣服后，我们就配好对讲机，随时等候领班的任务。工作的内容是整理和打扫房间、将被单送到洗涤房清洗、消毒，在客人有需要的时候，及时上门服务，如替客人清洁垃圾等等，总之，都是一些世俗的人们认为最低等的活儿。

然而我和薇薇却干得很起劲，这些细碎而枯燥的工作一点点地填充了我的生活，让我再也无暇东想西想，一下班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

第二十一章 不为人知的故事 [本章字数：24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0 08:41: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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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下来，我瘦了两斤，薇薇胖了一斤，我无法解释这是一种什么现状，大概真是因人而异。我以为我会因为瘦了而显得没精神，但是薇薇说我看起来比较有活力了，说我有着瘦弱的外表，精英的气质，不像以前一样，没事时总是呆呆的出神。

这样的形容我喜欢。

第一周的工作快结束时，张强用对讲机跟我和薇薇说话，叫我们下班后在员工入口那里等他们，言庆生请客。

这才想起来，我们有一个星期没有看见言庆生了，虽然我在度假村工作了，但彼此的职位不同，见面的机会比不在这里上班的机会还要少。

见不到言庆生，少了一些磕磕碰碰，总觉得生活像是少了什么。

我们在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薇薇一边将裙子套上，一边说：“看在我们工作这么辛苦的份上，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宰老大一顿。”

这次聚会同样是上次那批人，但聚会地点改在镇上的猪肚鸡煲餐馆。

猪肚鸡煲是南方的名汤，这道汤美味而且有营养，重要的是一点都不腻，女孩子都喜欢吃。

菜上桌后，言庆生首先帮薇薇盛了一碗汤，说：“薇薇，辛苦你了，听说你表现很不错，要继续努力哦。”

薇薇笑着谢过，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张强也帮我盛了一碗，说：“宝儿，你也很辛苦，这段时间你瘦了，得好好补一补。”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男朋友对女朋友关心？

我笑着接过，感到受之有愧。

玲玲的汤是五儿帮盛的，“玲玲，你也辛苦了。”

玲玲当然是觉得理所当然地接过。

我们都笑了起来，这三个男人怎么说出来的话都是一样的？

来之前，薇薇说一定要宰言庆生一顿，但不用薇薇开口，言庆生就点了一桌子好菜，多到连薇薇都说：“这也太浪费了吧？老大！”

望着满桌佳肴，我使劲地吃，像是饿了很久似的，一边吃一边说：“坦白地说，度假村的员工餐真不是人吃的，红烧肉没有红烧的味，西红柿炒鸡蛋里面找不到鸡蛋的影子，要好好改善才行。”

其他几个人也应和我，同时纷纷等着言庆生的答案。

言庆生认真地看了我们每个人一眼，接着笑着说：“坦白地说，我觉得现在员工们上班时间太短，有必要从8小时改成8个半小时制。”

一语下来，我们纷纷埋头吃饭，假装听不见。

但是，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到每个人的碗里都加了一个鸡腿。

*

这天我正在客房整理被单，突然接到了王姐的传呼，说是言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有急事？

服务员上班不准带手机，难道是奶奶有什么事？

我赶紧叫另外一个女孩子帮忙整理一下，便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了。

言庆生的办公室在二楼，等我进去时，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两人正在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那个人，我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

没错，那个头发黑亮、大腹便便、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不就是我的爸爸欧阳飞先生吗？他的头发是染的，肚子在几年前就凸出来了，可是，身上还是有一股成熟、潇洒的气质。我这么想，大概是因为他是我最喜欢的人吧。

听到我的喊声，爸爸也转过头来，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就变得很激动，他张开双臂，说：“宝儿，快到爸爸这里来。”

宝儿，快到爸爸这里来。

这是我最喜欢听他说的一句话。

我笑着扑到他怀里，就像我没有长大的时候。很多女孩子和妈妈很亲热，和爸爸有些距离，我却相反，爸爸的怀抱很温暖、踏实。

拥抱过后，我和爸爸坐在沙发上，出于兴奋，我无视一旁的言庆生。

言庆生大概也觉得自己在我们父女当中，他显得多余，便说：“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聊一阵子，我去开个会。”

我理都没有理他，还是看着爸爸：“爸，你怎么来了？”

还是爸爸识趣，他对庆生说：“那就多谢庆生了，呵呵，我坐一会儿就走，你看，我一来，把你工作都打扰了。”

言庆生又给我们分别倒了两杯茶，然后才出去。

“爸，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也来了？”

爸爸摸了摸油亮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呵呵，这不是听说，你妈回来了吗？没想到，我来得不及时，她这么快就走了。”

我不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一直是惦记着她的，她不在，你就不会来，哼，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呢，白高兴一场。”

爸爸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抱歉地说：“宝儿，你一向都是个独立的女孩子，我放心你，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你妈妈，你一直都知道的呀。”

我端过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茶？这么香！

我说：“行了爸爸，我也就随便那么一说，瞧你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他问了一下我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我说还好，我也问了他最近的工作，他说照样。

爸爸喝了一口茶，停顿片刻，他问：“你妈妈……没说她去哪里了吗？”

果然，几句话兜回来，他还是离不开妈妈。

我突然有些生气，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很不高兴地嚷道：“爸，我就不明白了，天底下这么多女人，有年轻的、漂亮的、气质型的，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以你现在的本事，你随便去找一个也比妈妈强，可你怎么偏偏就想着她呀？”

爸爸听了我的话，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似的，突然，他也将手中的茶杯一摔：“宝儿，你混账，有你这么抵毁自己的妈妈的吗？”

这下，我将自己的不满统统地倒了出来，这些话，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说过：“妈妈？她哪里像一个妈妈了？别人的妈妈都相夫教子，她呢？从小将我放到奶奶身边，接过来没多久，又天南地北地旅游，我放学后要去练体操，练完体操就一个人煮方便面，我是多么希望像其他人一样，回到家有妈妈煮的饭菜，哪怕她的厨艺是多么不让人恭维……好不容易，我够18岁了，她呢？一声不吭就跟你离了婚，撇下我们父女俩，你说，这样的妈妈能算一个合格的妈妈吗？”

我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眼泪就出来了，干脆呜呜地哭了起来。

爸爸沉默地看着我，他的眼中，流露着无奈与心痛。

看着他那样子，我突然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一些，便哭着说：“行了，爸爸，你想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