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一口气之后,他说:“没什么,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没必要在这里问。”他说。
“那就是生活上的事喽,我们言总还挺会关心下属的嘛。”我半挖苦道。自从上次吵了一架之后,我们的关系总是这样淡淡的,加上我现在成了他的下下属,见惯了他在公司里的严肃样子,我就很少跟他拌嘴了。
我总是有些恼他怨他,这种情绪让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我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他如今对我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温不怒。薇薇总说他喜欢我,可他哪里是喜欢我的样子?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还记得在那天在山谷的清晨,他像一个天使般朝我跑来,如果他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不说?假如我真的死了,那他不就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吗?
言庆生不再靠着后背,而是转身面向我,问:“宝儿,你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什么?”我不明白他到底要问什么,什么待多长时间。
“我总觉得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你迟早会回都市去的。”
他是哪里来的自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会不会回去,何况我前段时间才暗暗发过誓,一定要留在马坡镇,将自己一腔热汗洒在这里的土地上。
我懒得理他,独自靠在后背上,淡淡地说:“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反正我会将手上的项目完成。”
“你真的能忘掉那个人吗?”言庆生又问。
“哪个人?”我明知故问。
“那天张强向你表白的时候,你说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曾经听奶奶说你在大学期间谈了一个男朋友,后来又分了,但是你心里一定还是爱着他的吧?”
我顿时火冒三丈,这段时间积赞的怨气统统朝他发泄了开来:“言庆生,你干嘛打听我的私事,我忘不记得掉那个人你凭什么管?关你什么事?你现在是在可怜我吗?你觉得你是谁?你能决定我的将来吗?你能改变我的状况吗……”
我没头没脑地朝他一顿火喷,直到,一个温润的唇将我的嘴唇覆盖……
他吻我!
言庆生在吻我!
他双手紧紧地捧住我的脸,他的舌头正试图撬开我的牙齿。
可他凭什么?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将我和他都震呆了。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言庆生摸着脸,他的呼吸很重,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才恢复原来的样子:“对不起,宝儿,我以为我可以代替那个人的。”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要说代替二字?我曾经不就是一个代替品吗?
可他为什么不可以代替?
我思绪越来越乱,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都理不清,我打开车门,一个人跑下了车。
身后的言庆生没有跟过来,他汽车的灯光还在亮着,静静地亮着,照着我前方的路……
*
第二天,我和薇薇比平时任何一天上班都要早。原因是:传说中的王先生总算要来了,我们必须早些将资料备好、将会议室整理好。
为了表示对王先生的热烈欢迎,我和薇薇还亲自将会议室的玻璃窗擦了一遍,没劳烦保洁阿姨。
“宝儿,你说这个王先生是什么来历?”薇薇站在一张椅子上,一边擦一边问。
我拧干手上抹布的水,说:“我以前是学族旅游的,对旅游方面的集团略知一二,但不知道这位王先生是来自哪个集团的。”
薇薇说:“真是够神秘的,我只知道王先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年人,其他就不知道了。”
我擦了窗,又擦了一遍桌子,“甭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总之,我们将新项目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让他看到我们的干劲,争取他能同意我们的决定就行了。”
七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我们已经将会议室收拾得一尘不染了。接着我们将窗帘拉起来,打开灯,打开窗帘,开始布置会议要用到的桌椅和资料。
薇薇说:“听说王总的儿子也要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让王总的儿子坐在他的左边呢?”
“他的儿子也要来?什么时候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大昨天跟我说的呀!”
我心里有些酸酸的,“他倒是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那是肯定,谁叫我是他的秘书呢?”
八点钟的时候,各部门的头头们陆续到来,言庆生也来了。
当言庆生进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昨晚他突然吻我的那一幕又在脑里显映出来,我不自觉地抿了抿嘴,仿佛我的唇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言庆生进来后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没有在我脸上停留。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吧?”他问站在门口的薇薇。
“都到齐了,就差王先生了。”
言庆生抬起表看了看,“好,那我们再等一会儿。”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站在门口的薇薇突然兴奋地朝我们喊了一声:“王先生来了。”
我们全体起立,言庆生则出去迎接他们。
当言庆生在门口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人率先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他脸上略带微笑,不怒自威,身材略微发福,穿着休闲西装,全身透着一股生意人的淡定。
掌声响了起来。
可是,当王先生后面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突然像被人点住了穴道,整个人都僵住了,动弹不得。
他跟在王先生的后面,颀长的身材,头发微微地卷着,脸上有淡淡的微笑,他走路很轻,眼神飘忽,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是的,他是王辰,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我的时间一直定格在见到王辰的那一刹那,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落座。耳边的掌声此起彼伏,一浪比一浪高,当旁边的人都像波浪般纷纷坐下去时,我还处在波浪的最高位置,一动不动。
这么怔怔地站着,让我显得很突兀。所以,王辰也看到了我,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跟我一样,他呆呆地看着我。
旁边的清姐拧了一把我的大腿,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回到了清醒的状态,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有我和王辰两个人傻傻地站着,其他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赶紧坐下,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回到开会的状态。
王先生朝王辰“咳咳”两声,王辰慢慢地坐了下来。此后,每一次我的目光移向他时,都发现他同样在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地忧郁,触动我心底的柔软。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我眼巴巴地迷恋了四年。
会议上,不时有人发表意见,不时有人说“好的,没问题”,不时有人说:“下一个部门请发表……”
那个说“好的,没问题”的人是言庆生,他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他在克制自己,一定是的,从我刚刚和王辰的对视里,他一定看得出什么的。
言庆生喜欢我,从昨晚开始我实实在在清清楚楚地确定了这个事实。
对于言庆生,我同样感到很心痛。
就在昨天晚上,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也是喜欢言庆生的,正如薇薇说的,我是喜欢他的,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然而,当王辰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站在一个天平的中间,一头是王辰,一头是言庆生,他们势均力敌,两边都没有倾斜。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王先生说了一句话:“我下午就回去了,但是王辰会留在这里协助言总主持大局,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又是一片掌声响了起来。
王先生从座位上起来,他和王辰一起走出门口。
旁边的人也纷纷走了,只剩下和我熟悉的那几个,张强坐在原位上,不明地问我:“宝儿,你刚刚是怎么了?”
言庆生坐在原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很快,薇薇也返回来了,她一进来的第一句话也是问我:“宝儿,你刚刚怎么了?”
怎么了,所有人都问我怎么了?
我头昏脑胀,不知怎么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猛然间从门口冲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紧紧地。
第三十九章 习惯 [本章字数:29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 09:19: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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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熟悉的怀抱,多么熟悉的气味,一双坚固有力的臂膀,快要捆得我闯不过气来了。
好一会儿,我拼命地要从他怀里挣托来。
在这一段感情里,我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个,他想我的时候,我任何时候都会第一个赶到他身边,他不想我的时候,我必须保持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角落里,等他的心情慢慢地变好,等他慢慢地想起我。
凭什么?
我挣开他的怀抱,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紧接着又将我紧紧地抱住,他说:“宝儿,你不要再离开我,知道吗?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回头转意了吗?他也会有找我的一天吗?
“你不是去相亲了吗?王辰,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去和其它的姑娘的相亲,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天全都看到了。”
他看着我,着急地说:“不,宝儿,你误会了,那是我妈的意思,我不过是不想让妈妈伤心而逢场作戏,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了,可你已经不在了……”
“宝儿,当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失去你了,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没有了你,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整天像个游魂一般,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我相信我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又找到了你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就在我搞不清状况、犹豫不定的时候,我看到一边的言庆生默默地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留给我一个伤心的背影。
不,不要走,等等我。
我猛然醒悟过来,纵使之前我有多么地爱王辰,可此时,我情感的天平是倒向言庆生那边的。
我奋力推开王辰,朝言庆生追去。
我追到门口,外面的走廊静悄悄的,一只鸟停在栏杆上,小眼睛看了我一眼便煽动翅膀飞走了。
言庆生,你在哪里?
身后的王辰显然不知道我和言庆生之间的事,他很快又追了上来,后面还跟着薇薇和张强。
王辰一把扯住我说:“宝儿,你要去哪里?不要走了,好不好?”
我仍在四处张望,我要找到言庆生。
这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度假村门口走去,我什么也不顾,朝楼梯跑去,我一定要追到他。
就这样,我一路横冲直撞地跑了出去,身后,王辰的声音一直在喊:“宝儿,宝儿……”
我跑到铁索桥前,四处张望,青山依旧,河流滚滚,游客们脸上绽放出欢乐的神情。
可是,那个身影却再也找不到了。
我再也没有了力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嗷嗷地哭了起来。
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吗?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王辰很快就追了上来,见到我这幅大哭的模样,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
我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怀里。
此时,王辰从怀里拿出一个戒指,我怔了怔。
只见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很诚恳地说:“宝儿,这是我回家的那段时间买的,我打算回来就向你求婚的,谁知你却消失不见了,现在我又将到了你,你能答应我吗?”
那个戒指的环很细,中间却镶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宝石在太阳底下闪着一束耀眼的光。
我慢慢地推开戒指,无力地说:“王辰,让我再好好地想想,行吗?”
王辰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他,脸上有淡淡的失望,但是他很快收起了失望,平静地说:“好,我等你,之前是我不对,让你等了我那么久,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接受我的。”
我平淡地说:“再说吧。”
王辰也挨着我坐在草地上,他开始跟我以前的事,回忆就像潮水,漫无边际地朝我淹了过来……
“宝儿,你记不记得那次我喝醉酒后,是你将我背了回来,有人在半途上给我们照了一张相,那些相现在还保存在我的手机里,每次只要我一看到这张相片,就会想起最初的是你一个多么有勇气的女孩子……”
我当然记得,可是这么一个有勇气的女孩子最后还不是在爱的折磨下变得郁郁寡欢?就像一只被人拔了刺的刺猬。
“宝儿,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是体操搭档的样子,我们每晚都排练到很晚,结束的时候,我们一帮人就去学校附近的小咖啡馆,然后喝得整晚睡不着觉。”
当然记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我们就躺在被窝里发短信,一条接一条。
“宝儿,记不记得我们去西湖玩的时候?你站在断桥上,说以后要我陪你走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我也许不能陪你走完每一个角落,但我想我会陪你走完一生。”
我抬起头,望着王辰。
我看到了他嘴角边一颗小小的黑痣,我一直都很喜欢他那颗黑痣,因为那颗黑痣能给他忧郁的脸庞增添一丝可爱。
王辰也看着我。
他的头慢慢地俯下来,他的唇正慢慢向我靠近。
“宝儿??”不远处,薇薇不合时宜地叫了我一声。
我和王辰的唇在距离0.5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尽管我们没有接吻,但是我看到内心里的那座天平。天平上,我和王辰在慢慢靠近,而言庆生那边的位置却越来越轻。
*
我和薇薇走在前面,两人悄悄地说着话,而王辰则跟在后面。他总是如此,每当我身边有其他人时,他就会退后最后面独自走路。
薇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