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在度假村那边任职的人打电话过来,问我们“绿山”公司还要不要人,也有亲自跑上门来的,他们都说王辰不是一个善于管理的人,他们在他手底下做事累不说,一点效率都没有,营业额逐渐下滑,而王辰总是将原因怪到他们头上,不停地发火。
言庆生总是一脸和善,说我们这边暂时不需要人,让他们在度假村好好干,还说王辰是新接手的,经验不够,慢慢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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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年很快就到来了,薇薇回去和她爸妈过年,建国在警局值班,年三十那晚,丫头姐送了一些家里晒的鱼干过来,坐了一下,很快就回去了。
我和奶奶两人在家过年,为了增加节日的气氛,我特意从镇上买了鞭炮。
吃完年夜饭已经是晚上的8点多,其他地方陆陆续续燃起了鞭炮声,我和奶奶站在院子里,看到天空中有五彩的烟花在绽放。
我将鞭炮铺到地上,又拿了一根长长的香,颤颤地去点鞭炮的导火线,每当那柱香的火头快要触到导火线时,我就吓得赶紧跑开,仿佛那轰隆隆的鞭炮声已经在耳边炸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鞭炮愣是没有点着,奶奶在她的房间门口捂住耳边笑得腰都弯了。
我似乎听到门外也有人在笑,真应该将大门关上的,如此?相让人看了多丢人。
我跑到门口,竟看到了言庆生。
他手中提着一袋水果,细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宝儿,除夕快乐!”
我问:“刚刚是你在笑?”
“我不是笑你,而是笑那根胆小的香。”
我没好气地说:“笑我就是笑我,别找借口了,正好你来了,等下你帮我点。”
“没问题啊。”
言庆生将手中那袋水果给了奶奶,接过我手中的香。那炷香本来很长的,被我折腾一段时间后只剩下一半了。
言庆生将外套脱掉,让我帮他拿着,那外套有暖气,也有淡淡的熏香味。
他半蹲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将香伸到鞭炮的导火线上,很快那导火线就冒了烟,窜出噼噼啪啪的火苗,言庆生赶紧跳到我这边,他朝我喊了一句:“快捂住耳朵啊。”
我刚只顾拿着他的外套,竟望了捂耳朵,等鞭炮的声音响起时,我被吓了一跳,可手中拿着外套,怎么捂耳朵?言庆生见我还不捂耳朵,他自己不捂耳朵了,而是用双手将我的耳朵捂住。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我看着面前燃烧着的鞭炮,耳边是他暖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鞭炮燃过之后,我转过身,抬头看着言庆生,他身上和头发上都有红色的纸屑,我笑了笑,帮他拂掉。
好一会儿,他说:“宝儿,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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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有人在放烟花,烟花在水面上投下了斑斓的色彩,仿佛这条江也是五彩的。
我和言庆生并肩走在江边狭窄的人行道上,我们的手总是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每次碰到,我都会像是触电般,一阵心悸。
此时是冬季,风很大,我只穿了两件衣服,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言庆生大概是感觉到了,他将外套脱下,轻轻地披在我的肩上。我的心里涌上一阵暖流,突然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我停下来不走了,他见我停下来,也停了下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委屈地看着他。
“怎么啦?宝儿”
“庆生,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言庆生定定地看着我,随后问:“你知道还问?”
“可是……”
“宝儿,你听我说。”他打断了我:“我此时最想做的事,就是将你抱在怀里,狠狠地吻你,甚至……占有你!”
他的话很露骨,听得我全身都麻麻的。
“但是,我必须克制住自己,我必须尊重你,等你全身心地接受我。”
“我其实……”我想跟他说,我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你。
“宝儿,你不必说了,你想说什么我全都明白。”言庆生又一次打断了我。
我的目光越过言庆生,看到他的背后有一个人正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是王辰,他是不是来找我的?
为了能让王辰死心,我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我扑到言庆生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我抱着言庆生,看到王辰在原地停住了。
而言庆生不明所以,他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放松,放后手抬起来,搂住了我的腰。
王辰转身走了,我松开言庆生,可眼光还是看着王辰的方向,就这样,言庆生顺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王辰的背影。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地向言庆生解释:“我刚刚……”
“宝儿,你什么都不要说,我明白的,你只不过是……利用我。”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越想解释越解释不清楚。
一向阳光的言庆生,此时眼中也罩上了一层悲伤的雾,他看着我,无比悲伤地说:“宝儿,我先回去了,再见……”
我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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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天空飘起了细雨,细雨纷纷扬扬,一直持续到初八,我和奶奶窝在客厅里看欧阳飞买回来的那个超大液晶屏电视机,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新闻里一直报导某某地方发生雪灾,某某地方因为寒冷天气而引发大面积交通堵塞。
这期间,张爱怜女士打过几次电话回来,我问她:“欧阳飞先生有没有将你追回来?”她说:“快了。”电话里,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不像以前那样听着沉闷。
薇薇是初八晚上到家的,一踏进门,她就嚷嚷:“奶奶,宝儿,我回来了,我从北方过来,哎,我真是爱死了这个地方,四季如春啊,不用将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似的。我回去,我妈妈非逼着我去买羽绒服,瞧,来到这里穿不上了吧,真是浪费钱。”
我笑着说:“别担心,总有机会穿的,大不了年底回去再穿着呗,建国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薇薇的脸刚刚还笑得像朵花似的,这下立刻蔫了,“他忙着呢,总说有任务在身。”
然后她感叹一句:“明知相思苦……”
我接着补充:“何必苦相思!”
她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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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定在年初十开工,我们几个人在院子里放烟花和鞭炮,又切了个蛋糕庆贺。
在欢庆之际,我总用眼角的余光瞄几眼言庆生,这是新历年我第一次看见他,在他在,心里总觉得很踏实。
庆祝过后,言庆生说:“今晚,大家都去我家吃饭吧,我爸的厨艺很不错。”
薇薇问:“是不是可以吃到宫廷大餐呢?”
言庆生笑笑说:“你们将我家的菜当成宫廷大餐,这样不就可以吃到了?”
*
言庆生的家在经过奶奶家之后,还要从江边公路往里一直走,他家的地理位置很明显,建得很气派,三层的楼房,外面一个大庭院,庭院里种着一些我们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小时候,言庆生总叫我们去他们家玩,但是谁都不太敢去,因为他们家的宅子太漂亮,一般的家庭里养鸡养鸭,他们家却是养金鱼。他们屋子里面铺的是木地板,中间立着红柱子,四周还贴着清朝人的画像,小时候我们觉得阴森森的,进了门口就感到约束,不过这一次去,觉得非常有格调。
言庆生妈妈很热情,脸上总是乐呵呵的,她拿出一包巧克力说:“我们家过年也没置什么年货,就买了这些巧克力,因为我很喜欢吃,你们就将一下吧。”
我和薇薇忙说:“阿姨,我喜欢吃巧克力。”
言庆生的爸爸在厨房掌厨,他妈妈给我每个人都倒上茶之后,就去帮他爸爸的忙了。
这客厅很大,沙发是红木的,地板是木板也是沉色的,沙发一角有一盏香熏灯,一缕轻烟枭枭的飘着,香熏的味道跟言庆生身上的味道一样,所以,我觉得这屋子里全是言庆生的味道,置身于这样的味道里,我突然有种像是被他抱着的感觉,不禁感到紧张。
他爷爷也出来了,他爷爷喜欢养鸟、书法、下棋,还会抚古筝,都是旧社会时大富人家的做派。我们这一堆人当中,张强的象棋的下得最好,言庆生便让张强跟爷爷下象棋,并故作轻松地说:“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替代我的人了,以前我一有空爷爷就缠着我跟他下象棋。”
言庆生爸爸的厨艺真的很精湛,色香味齐全,比我在任何一家餐厅吃过的东西都好吃几倍,我们一边吃一边赞,几乎所有能用来称赞的词都说了,他爸爸乐呵呵的。饭后还有点心,叫香酥牛肉饼,口感外酥里嫩,油而不腻。
薇薇悄悄跟我说:“宝儿,你今后有口福了,嫁给老大吧。”
我偷偷地踢了她一脚。
快吃完饭的时候,张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跟言庆生的爷爷说了一句:“爷爷,薇薇说她是素娘的后人。”
我们都怔住了,张强也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埋头吃起饼来。
言庆生见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忙说:“没事没事,这件事我早就跟爷爷提过了,是吧爷爷?”
爷爷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看,你们跟我一起进书房吧。”
在书房里,爷爷从书柜最下面一格抽出一张画,然后拿到书桌上面,解开上面一根金黄色的绸带子。
我们伸长脖子看着。
爷爷慢慢地将画展开。
山水墨画间,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站在江边,白衣素袂,裙带纷飞,嫣然一笑如含苞待放。
在画的左下角处,有两个飘逸的行楷字:素娘。
我看着薇薇,她很安静地看着那张画像,看看她,又看看画,觉得她和画中的人竟是有几分相似的。
我彻底地相信了薇薇,相信她就是素娘的后人。
第五十三章 建国出事 [本章字数:34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8 08:19: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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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爷爷的书房出来后,几个男的陪着,言庆生的妈妈请我们几个女孩子一起到他们家的后花园去欣赏他们的盆栽。
太阳已经沉下山,天边尚存着几缕红色的霞光。
我们走进花园,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是常见的,但我叫不出名字,有些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更叫不出名字了。花园上方,来回飞着几只忘了回家的蝴蝶和蜜蜂。
阿姨逐一跟我们介绍,最后,她停留在一株小巧的绿色植物面前,说:“这是庆生栽的桔梗。”
桔梗?
“你们知道桔梗的花语是什么吗?”阿姨问。
我们都摇头。
“永恒不变的爱;真诚、柔顺、悲哀。”阿姨说,“庆生一直喜欢一个女孩子,然而那个女孩子一直不明白他的心,于是他就种下了这些桔梗。”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阿姨说的那女孩子应该是我。
薇薇看了我一眼,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阿姨又说:“庆生表面上是个乐观开朗的男孩子,实际上他很敏感,尤其是在感情方面,有着强大的不安全感。”
我怔了怔,薇薇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在他七岁的时候,我和他爸爸有过一些矛盾,当时我说了一句气话,说要离婚,刚好被庆生听见了,他当时吓坏了,一直哭着让我们不要离婚。后来我和他爸爸的矛盾和解了,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可是庆生的心里却留下了阴影,他总觉得我们是因为他才不离婚的。他长大后还劝过我们几次,如果两个人感情不好,可以离婚,没必要为了他而委屈自己。我跟他解释过几次,可他仍是半信半疑的。”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言庆生迟迟不向我表白,为什么他总是不肯接受我,他一定是以为我还爱着王辰,不肯勉强我。
阿姨说:“所以,如果哪个女孩子爱上了我家庆生,一定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但我总感觉她是在跟我说的。
薇薇也碰了碰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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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的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小雨开始下了起来。
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伴随着一股冷风。
我的位置靠近门口,转过头去,我看到了王辰的爸爸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打量我们的办公室。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替王辰过来向我求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我站了起来,迟疑地叫了一声:“王叔叔?”
“宝儿,好久不见了,你好吗?”他仍是面带微笑,不过这种微笑是商务式的,是出了家门口才会有的笑容,住在他家的那段时间,我很少见他笑。
“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庆生在吗?”他问我。
他找言庆生,那说明他并不是代表王辰过来和我谈话的,我说呢,平时在家总数落儿子的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怎么会这么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
我指了指里面的一间办公室,“他在里面呢!”
他没再跟我说什么,径自走向那间办公室,然后敲了敲门。
等他进去后,薇薇和清姐都向我靠近来,说:“那不是王先生吗?宝儿,他来干什么的?”
我摇摇头,说:“他找庆生,不知道是什么事。”
外卖的已经将快餐送过来了,可我们在外面办公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动,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言庆生办公室的门,那道门紧紧地关着,里面没有传来一丝声响。
下午一点钟,那道门终于开了,王先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仍是带着微笑,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对我说了一声:“宝儿,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王叔叔。”
等王叔叔一走,我们又看着言庆生办公室的门口,他总算走出来了。
只见他走到办公室中间,神色有些疑重,“刚刚王总来找我了,他想让我重新接管蝴蝶度假村,为此,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