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哪找?也许他们已经死了,又或者正在某一座城市里过着安稳的生活,谁知道呢。总之,不管他们是死是活,哪怕将来某天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要苦心挽回,我都坚决不会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就等于否定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唐以泽看向身旁一脸忧伤的许秋瑶,不合时宜地大笑了一声,试图转换沉重的气氛,“哈哈,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我只是胡乱抱怨罢了,小秋千万别放在心上。”
许秋瑶阴沉着脸,忧虑着究竟该作何反应是好。
明明年纪与自己相差无几,可他的世界却远比自己来得要复杂太多,单凭探知欲根本无从踏入他封闭的心门,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默默的呆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愿意为她打开心里的那扇门为止。
这么一想,许秋瑶隐隐作痛的内心犹如得到了一剂灵药,瞬间平复。她开怀笑颜说:“我看得出来,叔叔阿姨是真心疼你的。”
一句简单的安慰话语轻松纾解了唐以泽眼角眉梢中若隐若现的忧伤,“嗯,我知道,他们是好人,所以我只能努力做得更好来报答他们。小安从小就跟我最亲,他从父母那受到的委屈就只有我能够为他抚平,我的一切本应该是属于他的,所以我有责任照顾他,让他得到幸福。”
唐以泽站起身,心情舒畅地伸了个懒腰,眼神幽远地望着早已恢复平静的湖面,少顷之后他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小秋,许叔叔的事情我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怨,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理解,只要他一如既往的爱着你,健康平安的活在你身边,那不就足够了吗?其实幸福并不是什么奢侈的东西,只要你相信你自己是幸福的,那就一定是幸福的。比如说,当你米饭就着酸菜吃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寒酸,可想想贫困山区里那些饿着肚子的苦孩子,你是不是要比他们幸福许多呢?幸福和快乐是成正比的,当你觉得快乐的时候,那你就是幸福的。”
温暖的话语消弭了许秋瑶心里的忧郁。明明自己在拼命斟酌话语想要安慰失落的他,可到头来得到救赎的却还是自己。
“以泽哥总是这么乐观吗?”
“人活着总是得要乐观的向前看,总不能蹉跎了大好的年华嘛。”
此刻她身边的笑容,就是她小小世界里阴霾散尽后的美丽彩虹,现在看着他,她终于能够深切的体会到何为爱慕。
许秋瑶调皮一笑,“以泽哥,你就是我的安全岛。”
“嗯?”唐以泽摸着下巴做深思状,“那,我这座岛只要有你一个居民就足矣。”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是谁说彩虹只有雨后才会出现,只要心中天晴,就随处都是彩虹。
许茂昌并没有举办婚礼,只是在饭店象征性的开了几桌宴席,宴请的宾客也只是一些来往比较频繁的亲戚朋友们。
许茂昌的新婚妻子名叫江莉,外表体态丰满,面目可亲,一看就是善于持家的主。两人早在几年前就相互有意,如今再在一起倒也显得几分自然。
许秋瑶喊继母为“江阿姨”,怎么都不愿改口叫“妈妈”。许茂昌没有强求,毕竟女儿能够理解他的心思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新的女主人江莉携幼子住进了许家,许秋瑶对家里凭空添了两位家人感到着实不适应。
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江纬,生得女孩般清秀乖巧,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无从适应新的环境,在家时他从不多说话。继母江莉在家里倒是并不见外,只是两人在面对许秋瑶时,言行间总是显得格外的小心,生怕一个照顾不周会引起她的反感。
这些,许秋瑶虽都看在眼里,但不善言辞的她一直无法很好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真切地表达出来。其实,只要他们对父亲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十一长假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已过去。迎来了新的学习日,唐以安仍旧照常接许秋瑶上学。
两人到达学校停好自行车后,从车棚里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正巧遇上了唐以安的同班同学兼死党的蔡恒。每次一碰见唐以安和许秋瑶一块上学,他必定会上前打趣一番。当然,这次也不会例外。
蔡恒抬起手臂搭在唐以安的肩上,扯着嗓门大喇喇地说:“你小子,又当护花使者啊?”
唐以安没好气地打掉搭在肩上的手,侧过身捂住蔡恒那张唯恐天下人不知的八卦大嘴,“别瞎说。”
“好好好,等你什么时候也来接送我上下学,我自然也就不说了。”
“我接你个头,少来恶心我。”
许秋瑶对闹得正欢的两人置若罔闻,径自朝教学楼走去。
见许秋瑶即将走远,唐以安立即停下了打闹,叫住了她,“许秋瑶,那个,我上次给你的东西你看了吗?”
许秋瑶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知道他所说的是自己收在书柜最底层角落里的那个白色马克杯。
她点了点头,说:“嗯,看了。”
“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唐以安满是期待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说什么?”许秋瑶又沉思了好一会,然后恍然大悟道:“哦,谢谢你的礼物。”
唐以安饶是不死心地问:“就这样?就没别的话要说了?你确定你仔细看过了吗?”
“我确定。”
唐以安失望地垂下头,看来是自己抱持的期待值过高了。
看着擅自兴奋,又擅自失落的唐以安,许秋瑶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唐以安,你到底想说什么?”对于无法摸索出答案的难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由他人来解读,如若不然就干脆抛开不理。
“没什么了。”关于结果,唐以安一直都知道,只是他高傲的自尊心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沉默地凝视着许秋瑶渐渐缩小的柔弱背影,身边的蔡恒像只麻雀般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却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脑子一片空白。
“喂,喂,醒醒,人都已经走远了。”蔡恒的手掌在唐以安游离的眼前晃来晃去,夸大的声音终于将他飘渺的思绪唤了回来。
不等回过神的唐以安做出反应,蔡恒已经眯起小眼睛追随唐以安的视线望向许秋瑶纤弱的背影,自顾自嘀咕着:“我怎么都琢磨不透你小子的审美观,她到底哪里好了,既孤僻又不爱搭理人,虽然就长相而言给人的印象分还不错,但稍微接触以后马上就会被她冷冰冰的性格完全抵消掉了。”
唐以安不屑地说:“你懂什么,这叫出淤泥而不染……不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你别老把你那龌龊的思想强加在我身上。”
蔡恒耸耸肩,打趣道:“切,你小子从来就不是演技派的好吧,我就纳闷了,这学校里围着你转的女生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看上她了呢,也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你不说话会死啊?”
蔡恒在唐以安的警告之下,手指施施然地在嘴上比划出了拉上拉链的手势。
第十六章 你并不懂我
进入了六月以后,炎热的酷暑和蝉虫的鸣叫声预示着唐以泽的高中生涯即将落下帷幕。
下午放学后,许秋瑶将唐以安甩在了身后,一个人安静地低头走路,外表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唐以安大阔步走到许秋瑶的身旁,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你聋啦?喊你这么多声都没反应。”
许秋瑶似游梦惊醒一般,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唐以安,“嗯?哦,我没注意。”
“你肯定又边走路边云游太虚了吧?”
“没有。”许秋瑶撇过脸继续埋头走路。
唐以安一副心知肚明的从容样,“别装了,你心里想的已经全部都写在脸上了。告诉你个消息,虽然在你看来未必是件好事。我哥报考了x市的政法大学,如果录取通知书下来的话,九月就会离开这里了,我哥在学业上一向很努力,估计是八九不离十的事了。”
许秋瑶淡淡地回应:“嗯,我有听他提起过。”
虽然心事被唐以安一下洞穿让许秋瑶很是窘迫,但相比唐以泽即将要离开的难舍之情,其他心思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唐以安佯装一副不经意的口吻询问:“会难过吧?”
“我也希望以泽哥能够继续留在这座城市,可是凭他的成绩,自然是该选择更好的出路的,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毕竟太小了。”话虽如此,许秋瑶的脸上仍是无法掩藏住落寞。
唐以安用肩膀碰了她一下,“你晚上有事吗?”
“干嘛?”
“考试要到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来我家复习吧,我哥在家,他会辅导我们。”
“好。”
许秋瑶想也不想就爽快答应了,完全在唐以安的预料之中。
“对了,你知道什么人不能约吗?”
“啊?”许秋瑶完全搞不懂话题为何会突然之间拐了个大弯然后不知了去向。她想了想,随后斜睨唐以安,不悦地问:“你想说木头人不能约吗?”
“错,是儿童不能约。”
“……”
不约而同?许秋瑶刚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三步并作两步的逃离了犯罪现场。
“站住,什么意思呀你。”许秋瑶觉得好气又好笑。
只听前面爽朗的声音朝她喊来:“你呀,总是比别人慢半拍。”
“……”
许秋瑶远远对着他,朝着空气做了个挥拳的手势,“你以为你好得到哪里去。”
“至少跟木头比起来,简直好得太多了。”
“你……”
八月中旬,唐以泽收到了来自x市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唐家人顿时陷入一片喜悦之中。
唐以泽多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这样难得的喜事,唐家人自然是要昭告亲朋好友的。
唐家在酒楼摆了五桌酒席宴请亲戚朋友,许家四口也在其中。
听着欢声笑语,看着丰盛菜肴,食不知味的许秋瑶怎么都无法提起兴致。她静静地看着坐在主桌正中央的主角在络绎不绝的夸赞语和嬉笑声中接过一杯又一杯斟满酒的酒杯,许秋瑶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样热闹非凡的酒宴上显得格外不衬,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
走到酒楼外,清爽的微风驱散了酒桌上残留的热气,徜徉耳边的欢闹声也逐渐安静了下来。许秋瑶呆呆站了好一会,然后发现自己站的大门一侧的位置阻碍到了进进出出的客人,于是走到酒楼侧门旁的长椅上坐下,安心地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不知不觉间,许秋瑶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小秋也不习惯吗?”唐以泽坐到她的身旁,手一如往常轻抚她的头。
看到唐以泽通红的双颊,许秋瑶忍不住调侃道:“喝高了吧?”
唐以泽捂着额头笑得腼腆,“嘿,被你发现了?我不大会喝酒,不过只要爸妈高兴,我就无所谓。”
“以泽哥上大学以后还能经常回来吗?”
“估计得到寒暑假的时候才行。”
许秋瑶清澈的眼眸渐渐染上微红的色彩,唐以泽心疼地安慰她:“放心,我会给小秋写信的。”
想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许秋瑶的嘴角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以泽哥,趁你还没走之前,咱们找个时间再到那个公园骑车吧,之前你一直忙着应付高考,都好久没去过了。”
唐以泽点头,“好,顺便叫上小安一起。”
许秋瑶骑车的技术还不太熟练,所以三人一同到公园骑车的那天,她都一直安然坐在唐以泽的自行车后座上,那久违了的感觉,就好似回到了以往三人行的快乐日子。
最近这两年,唐以安也曾陆陆续续地教过她骑车的技巧,可怜她身体缺乏平衡感,运动神经又比较笨拙,再加上女生怕摔的致命因素,所以怎么学也学不好。为此,唐以安总嘲笑她是“胆小的笨鸟”。每次许秋瑶都会气呼呼地撂下一句“不学了”,然后撒手走人。
三人在偌大的公园里骑车悠然地转了几圈,临到正午时才在石头小径边上的一块干净草坪上坐下休息。
许秋瑶刚坐下休息不过一会的时间,就又起身拉着唐以泽的手要他教她骑自行车。原本意兴阑珊地随意躺卧在一旁草丛里的唐以安突然又兴致高涨,主动要求教她。在他拍着胸脯承诺绝不再说她是“笨鸟”之后,许秋瑶才勉为其难同意。
“眼睛看着前方,手扶稳,不对不对,你别抖呀。”
“喂,你别松手啊,会摔的。”
“对了对了,别急,慢慢骑,拐弯,快拐弯。”
“啊……”
唐以泽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两个人,不禁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他心里最为珍视的两个人就应该这般和谐又快乐的。
满足的唐以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躺在草坪上闭眼小憩。
许秋瑶练骑车练得大汗淋漓,赤裸裸的炎热暑气磨光了她所有的耐性,“不练了,我要休息。”
唐以安擦去额头的汗珠,呼扇着上衣领口,借由微弱的风驱走身上绵密的闷热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