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一样执着于目的地，可是前方的跑道总是在无限的延伸，究竟会通往何处，她已经无法想象。她累了，绝望了，就像乔巧一样想放弃了，等回过头时，就连身边那个一直默默陪伴着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第二十四章 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

回家的路上，许秋瑶一直都低着头走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就连走到自家楼下也浑然不知，只是照着多年的感觉踏进了楼道口。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许秋瑶，你怎么还是改不掉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的毛病啊，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竟然都能华丽的被你无视掉。”

许秋瑶转过身，看到唐以安正站在那棵老枫树下。他的肩上，头发上都沾上了落叶，看样子似乎是站这等了好一阵了。

唐以安抱着手臂，身体不自然地微微颤抖着，他张口抱怨道：“我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大冷的天，耳朵都快冻掉了。”

“我又没让你来，是你自己偏要找罪受。”

“好好好，我天生就是个贱骨头，您大小姐满意没？”

许秋瑶没好气地问：“你到底干嘛来的？”

见她久违的正视自己，唐以安立刻装出一脸可怜相，“我说了你可不许嘲笑我，那个……我……被乔巧给甩了，我失恋了。”

已经被乔巧告知过的许秋瑶还是故意摆出了惊奇的表情，“你特地跑来这里站半天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因为……因为这段孽缘是你这媒婆亲手促成的啊，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变成这样。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个媒婆得为你的好管闲事赎罪才行，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唐以安不着边际地胡说一通。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对于你那已经死去了的爱情，我还是很乐意送你两个字。”

“什么字？”

许秋瑶的嘴巴故意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张一翕，从她夸张的唇形里清晰分明地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许秋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安慰安慰总可以吧？”

许秋瑶的态度依然冷峻：“我这没你想要的安慰，你还是乖乖回家自己舔伤口去吧。”

“那我就赖着不走了。”唐以安一赌气索性蹲了下来。

许秋瑶不由觉得好笑，这不就是她认识的唐以安么，拗不过人的时候就知道没皮没脸的耍赖。

现在的他们就像往常的每一次争吵，不欢而散之后总会是唐以安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先来找她说话，许秋瑶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他不再难为自己，就什么事也没有。

唐以安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让许秋瑶彻底忘记了一路上还在为之纠结的事情。

他就是这样，总是会不经意地惹她生气，却也总能轻易地逗她开心。看着眼前这幅光景，许秋瑶莫名疑惑，他们这一个多月来的冷战究竟算什么呢？

“我以为这两个月来你至少会被乔巧调教得像样一点。”

“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那天惹我，我也不会一时赌气弄成这样。”

许秋瑶听出了他的话茬，一时半会无言以对。

唐以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尴尬地低着头一言不发，恨不得狠狠抽抽自己这张得意忘形的嘴巴。

就在这时，许茂昌正好下班回来了，看到站在楼道外低头沉默的女儿，便上前问她为何到家了不上楼去。许秋瑶甩了个眼神示意父亲看向对面蹲坐着的人。

唐以安飞快地站了起来，向许茂昌连点头带微笑的，“叔叔，您好。”

这可谓是唐以安的救命稻草啊，许茂昌的出现正好化解了他和许秋瑶之间的尴尬局面。

“哟，是以安啊，这大冷的天，怎么站在楼下说话呢，上楼去坐坐吧。”

许茂昌拉着唐以安的手准备往楼上走，却被许秋瑶给拦住了，“爸，他本来就准备回家的了。”许秋瑶说完，给唐以安使了个的眼色，就好像上司给下属下达命令：快滚。

唐以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平日里对许秋瑶的耀武扬威瞬间变成了惟命是从，“是啊叔叔，我再不回去，爸妈该着急了。”

“那好吧，回去替我问候你爸妈。”

唐以安点头，目送许父上楼。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许秋瑶，“你怎么还不上去？”

许秋瑶不语，踮起脚把自己白绒绒的耳罩套在他的耳朵上。一个大男生带着小女生的玩意儿，搭配着被冬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子，竟滑稽的毫无违和感。

“辛苦你了。”话音未落，许秋瑶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道里，留下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唐以安。

待冻得通红的耳朵逐渐感受到了暖意，他才恍惚如梦初醒，刚才那个帮他戴上耳罩的人真的是许秋瑶。

唐以安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撒腿就在冷冽的寒风里狂奔，跑出小区好几米开外的地方才想起自己还停在小区树下的自行车。

在那之后的日子，唐以安又像往常一样接送许秋瑶上下学，照常嬉笑，照常打骂。乔巧也偶尔会同他们一起。

乔巧总说再见仍是朋友。许秋瑶很佩服她，她开朗、豁达、从不记仇，或许这就是乔巧吸引自己的地方。

高三的学习越来越紧张，每个学生都在为自己将来要选择的大学和专业发愁。许秋瑶和乔巧一早就默契的选择了y市某设计学院。许秋瑶原本是想选择x市的，只因唐以泽在那，虽不同校，但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仰望同一片天空，也已是满足。然而，这一切都随着唐以泽的出国留学而化成了泡影。y市坐落在北方，那边四季分明，冬长夏短，每年的冬天整个城市都会陷入一片雪白，这一直是许秋瑶和乔巧向往的。

唐以安仍在执着于自己的飞行梦。12月末，x市飞行学院到学校进行招生，唐以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严正以待丝毫不敢懈怠。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顺利的通过了面试，就连一向严苛的心理和体能测试都过了关，就只等着明年高考的分数了。他自满的在许秋瑶面前得瑟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说他的理想正在逐渐实现。许秋瑶看着唐以安欣喜若狂的样子，竟也心生满足。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结束，许秋瑶和唐以安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已是深冬，梧桐树上的叶子几乎全部脱落，只剩下悬挂在孤零零的树梢上的几片枯树叶仍在冷风中瑟瑟摇曳，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它们总会像满地的枯叶一样掉落在地，然后被辛勤的环卫工人拾进推车送往堆填区，等候肆虐的火焰将它们通通化为灰烬，最后埋入泥里等待永生轮回。这是它们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我哥快回来了。”唐以安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准备英国留学的事。”

这许秋瑶一直都知道。她想起了唐以泽答应她的事，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

“他这次留学是跟同校的女朋友一起去的，他还说这次会带女朋友一起回来。”

许秋瑶停住了脚步。她一直都知道唐以泽是个多么优秀的人，相貌不凡，学业出众，在学校里受女生欢迎是在所难免的。他会成长，会踏入社会，然后选个心爱之人共度余生。自己虽然这样预想了许多遍，但此刻她的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原来，想要彻底忘掉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唐以安将自行车停放在马路边，径自走近许秋瑶的身边，随口安慰道：“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我太多嘴了，你不要太难过了。”

难过？她是真的难过吗？还是只是因为心有不甘？从一开始对唐以泽衍生的憧憬变成少女情窦初开的爱慕，和最初几年来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他的一句“最疼爱的妹妹”被彻底分崩瓦解，那感觉就如同被人脱光了衣服站在寒冷的雪地里，还要再落魄地被人泼上一桶冰水，那种寒彻骨的绝望，谁能够体会？

他不在的这几年，她虽想过要放弃，但最终都败在了泡沫的幻影之下，等她成熟了，进了大学，是不是就又能与他肩并肩地走在一起，等到了那个时候，她内心的渴望一定会再明明白白地倾诉予他。只可惜，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将这一切磨灭，泡沫终究是泡沫，永远无法承载她厚重的心愿，她只是觉得心疼，钻心的疼。

“我很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秋瑶勉强着微微一笑，却觉两行液体划入嘴角。

“许秋瑶，我的肩膀借你。”唐以安一本正经地站到许秋瑶的面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的强颜欢笑，他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与其如此，他倒更希望她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唐以安认真的表情，令许秋瑶动摇。她没有富余的心力去斥驳他一厢情愿的做法，只是顺从地把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

她其实并不想哭出来的，只是觉得胸口仿佛被大石压了住，疼得令人窒息。

她的耳边传来了唐以安略微别扭的声音：“许秋瑶，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从我哥那得不到的，或许别人能够给你，比如……我。”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的最后一个字简直就是细如蚊鸣，他不禁怀疑近在咫尺的许秋瑶能否听得到。

许秋瑶抬起头，对上了唐以安温柔的眼眸，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唐以安。

“我们回家吧。”

回忆至此，许秋瑶立即将思绪抽出，她不敢再想下去，那些曾经，只要留住这些就已足够，剩下的疤，她不敢，也不愿去触碰。

第二十五章 如果我变成回忆

在回忆的间隙，她已不知不觉从医院走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路口。她脚下所站的方位，是他们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街道，虽然以前斑驳的路面已不复存在了，可还是能够依稀看得出那浅浅的车轮痕迹。

日落的黄昏总是会带给人无尽的遐想，就好似她眼前的画面里看到的无数幻化的身影，他、他、还有她。那些哭过的笑过的痛过的遗忘了的，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她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苦痛，都与这座城市息息相关，不论身体在外漂泊多久，心都未曾远离过，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心之所向”吧。

她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复习着记忆。直至在熟悉的大院门口停住脚步。

曾经年幼的她，就是在这里体会到了许许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遇见的信仰、第一次体会的心悸、第一次有过的嫉妒、第一次品尝的苦涩，还有那曾经被遗失了多年的家的感觉。

久违了数年再一次站在这里，面对那栋老式的住宅楼，她的脑海里鲜明掠过的竟是当初在医院病房里陈兰看着自己时的仇恨眼神，仍是心有余悸的身体霎时打了一个寒战，手掌抬起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那时，将自己视如己出的唐家两老不知是否过得安好，他们是不是仍在埋怨着自己。如果，当初一切都没发生，那如今的他们又会变成怎样呢？

许秋瑶就这么呆呆地站立了许久，直到保安室里的警卫走过来问她是不是要找人，她才匆忙地说了声抱歉。

就在她转身欲离开时，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许秋瑶打算绕道离开，却被大开的车门里传出的磁性男声吸引了注意。

“师傅，麻烦开下后车厢拿行李。”

一双穿着泛白的牛仔裤和黑色系带马丁短靴的修长双腿，伴随着磁性嗓音缓缓落在地面上。

你看，老天一直都在云端观望着他们，并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什么。

唐以安从下车的那一瞬间，眼神就一直停留在许秋瑶的身上没离开过，他惊讶的同时却也掩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上身穿着极为普通的宽厚t恤搭配军绿色的羽绒大衣，乍眼瞧去还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工作时他更喜欢穿得这样随性自在。

身后传来出租车发动的引擎声，他将行李放在保安室内，跟着走到许秋瑶面前若有似无地说，“既然来了，就陪我走一段吧。”

两人并肩走着，各自沉默不语，许秋瑶转头悄悄看了唐以安一眼，他脸上泰然自若的神情似乎一点都没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其实，许秋瑶比较好奇，他为什么会跟自己同一天回来，难道又是事先预谋好的？

唐以安不回答，反而淡淡地反问：“你相信奇迹吗？”

他的顾左右而言他，让许秋瑶有些摸不着头脑，“相信，但我从不相信它会发生在我身上。”

“对我而言，你的出现已经是莫大的奇迹了。”唐以安是真的打从心底感恩老天带给他的这一场际遇。

他继续说道：“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已经放下，并且是真的过得很好、很幸福了，至少几分钟前我还是这么认为的，可就在刚才，一看到你，我便开始注意到，其实你的伪装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成功，你对我的冷漠和对过去遗忘了的坚决，都只不过是掩饰你内心脆弱的盾牌，而你的盾牌看起来坚硬，实则却是毫无防御能力，一捅就破的骷髅纸，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