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可是已经喜欢上了你那位苏半夏同学的。”
莫名其妙地怔住,栀薇抬起头,莫樊律轮廓分明的脸庞在她的视线里被勾勒得异常清晰,更多的是坚定的表情,连眼神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说,你喜欢半夏?
——是啊。
——骗人,像你这种花……不不,我是说,你们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根本就没有理由啊。
——难道一定要找到理由,我才可以去喜欢她吗?
或者,你来给我找一个理由吧,直到能够让你接受为止的理由。
09
已经凉掉了的饭菜,被热了又热。栀薇刚刚拿钥匙打开家门,母亲便又紧张又担心地将最后一盘热好的菜端上餐桌,跑过来询问不停:
“薇薇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妈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栀薇只好不自然地微笑,咬了咬嘴唇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对不起,妈,学校突然临时补课,我来不及通知你和爸,所以……”
母亲停顿了一下,然后静静地点了点头,完全相信了自己乖巧听话的女儿。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下次要记得打电话回来通知我们一声哦,快来快来,薇薇,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饭,凉的话妈再去帮你热。”
栀薇全身绷着的弦终于得以松懈,轻轻拍了拍胸口,应了一声“好”便走向了餐桌,拿起碗筷。
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欺骗了她的话,一定会伤心吧!
一定会伤心的,一定会。
所以,必须撒谎,不能实话实说。
夜色凝重。
晚饭过后,栀薇走进房间,向母亲和父亲道过“晚安”之后反手锁上了门,走到窗前“刷拉”一声将天蓝色的窗帘紧紧拉上。
“真是无法想象,莫樊律那样的人也会去喜欢别人,而且对方还是半夏,他不是很不检点的吗……”栀薇自言自语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张开双臂躺到了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面的日光灯,拿起手边的手机,翻开查看。
蓝色的夜光屏幕照亮了她的脸,竟发现了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来,是苏半夏发过来的短信。
“——你去哪里了?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回来,还有你的书包,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栀薇迅速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安的情绪扩散到了她的全身,她急忙拿过手机,想要按下“回复键”,可是,很快她又想到了明天可以再见面的。
对,明天再向她说明一切就可以了。
不是么?
这样想着,栀薇松下了紧张的肩膀,然后,抬起白皙的手指,微微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红色的“关机”按钮。
手机的屏幕,顿时黑了下来,一片昏暗。
——那个时候,我还不曾察觉,也不曾知道,半夏曾经受到过的打击与伤害,足够可以让她去放弃整个世界。
——即使如此,她却依然选择信任我。
——可是,我却仍旧让她感到不安。
——我并不会奢望她能够原谅,只是想要再次见她一面而已。
——我想莫樊律也肯定是如此。
这样的世界,只会让我们那么的恨,也同样那么的爱。
10
那家叫做“等待”酒吧的东边,靠近河岸的东边的某个地方。
湿淋淋的水汽在泛着绿色光芒的河岸上微微泛起,徐徐地带起一层鱼鳞般扩散开来的涟漪,转眼便散去,转眼又凝聚。
墙壁发黄的阁楼呈现在河岸的不远处,老式的屋子,起伏有些凹凸不平的印记,就像是被染上了时光的简历,看不到原来的色彩。
路川紫将手指中的烟头扔到了地面上,然后踩灭。
抬起头,他走进了黑暗的阁楼楼道里面,用力地跺脚之后,声控灯才终于懒散地闪烁起了昏昏黄黄的光亮。
一步两步地踩在木制的阶梯上面,仿佛随时有一种可以踩空下去的错觉。
就在他掏出了口袋中的钥匙,快要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从他的身后跳了出来,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那个身影就迅速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让他着实地吓了一跳。
不过,就算不回过头看,他也能够感觉得到,那手指的力度,一定是女生。
或者,也是“女人”。
知道他家住址的地方,那一定就能够证明,是他认识的“妹妹”,要么就是“姐姐”。
于是,他仰了仰头,靠向身后的人,轻声笑起来:
“好了,亲爱的,别闹了。”
“呵呵,猜猜我是谁。”嬉笑着的好听声音,仿佛唱歌一般的动听,果然是女孩子。
只是,这个声音,在一瞬间就牵扯动了路川紫心中的某块土地。
密密麻麻的小痛楚混杂着小喜悦,然后便是小惊讶与小欣喜,他禁不住喉咙哽咽一下,猛地转过身,在望向身后女生的脸庞的时候,精致的脸孔上流露出的是更多的宠溺与笑意。
淡淡地,似乎可以透出真诚色彩的笑意。
“诺……乔?”他开口轻唤。
面前站立着的人儿,拖着大大的红色行李箱,女孩犹如天使一般的美丽,卷曲的褐色长发柔软地散在白皙的肩膀上,花瓣一般红润的嘴唇鲜艳欲滴,她弯着那双漂亮幽黑的大眼睛深深地望着路川紫,抿起嘴角甜甜地笑起来,“i am back,my dear川紫。”然后,她踮起脚,张开双臂轻轻环住了路川紫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
那一瞬间,他微微有些怔住,看着她如同蝴蝶翅膀一样滑过自己脸庞的睫毛,他慢慢地抬起手,疼爱地抚上了她长长的鬈发。
暗黄的灯光忽明忽灭,狭窄潮湿的楼道里面,他和她安静地拥吻着。
如同一对久违的恋人。
轻微而又缠绵的喘息声。
——如果世界可以颠倒过来。
——如果我和你只是盛开在这个世界上的两朵普通的花儿,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寂寞?
多想再次看一场夏日里的雨。
多想再次和你站在操场上被雨淋湿。
多想再次和你在雨中平分两只耳机。
多想再次和你手牵住手听着同样的音乐。
咿呀呀的歌,啊呀呀地唱,宝石蓝的苍穹在头顶上旋转不停。
雨滴流淌过眼角。
那是最完美的回忆。
让我们再次侧耳倾听。
——the last love song——
第三章:恋之告白you are my only love
01
如果能够再次找到你,请你不要再到别处去,我也不会再逃避。大概真的如栀薇所说,我与你之间一定是引力太强的缘故,已经到了一旦碰撞就会相互摧毁的程度。回想起来,我总是在说你太任性太自私,其实,一直任性着、自私着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半夏,我希望见到你,并不是想要获取你的原谅,而是因为至今仍旧只喜欢你一个人,真的仅此而已。
——摘自莫樊律语录
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的名字叫做:这该死的温柔。
天空中有乌云滚滚流淌,压得很低很低,颇有大雨欲来的阵势。
广播里面死板的音乐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密密麻麻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黑压压地集中在操场上,随着广播里面的口令声做着干干瘪瘪的体操。
“第三节,转身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滴答滴答的响声砸落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转眼便晕染开了潮湿的黑点。
雨,果然开始下了起来。
只是广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老师们也没有发动“回教室”的命令,所以,整个操场上的学生们只能不情不愿地抬胳膊、抬腿顺便咿咿呀呀地抱怨着“有没有搞错,下雨了还要做体操,要死哦”之类的话。
初夏的雨,连绵不停,一些封建迷信的老人们常说:准是天公在掉眼泪呦!
天空滚滚而过的云朵仿佛可以径直从草地上流淌而过,雨珠洒在草地上,啪嗒啪嗒的响动声,连成了晶莹湿润的一片。
“体操最麻烦了,病怏怏的广播声,听了就让人感到不舒服。”苏半夏躺在草地上,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任凭雨水噼里啪啦地浇打自己的脸庞上,然后再顺着脸部的弧线向下滴落。
“嗯,同感。”躺在她身旁的栀薇抿了嘴角笑,眯着眼睛扑扇着沾满雨珠的睫毛,望着青灰色的天空。
耳边仍旧回荡着广播哔啵哔啵的音乐声,因为苏半夏说“讨厌广播操”,栀薇也坦言“是很讨厌呢”,于是两个人就一起“翘操”并且躲到了学校树林后面的草地上,宁愿被雨浇。
——那,其实是很有诗意的吧?
“原来,你昨天是和路川紫约会去啦。”苏半夏的头发被雨淋湿,不断地滴着水珠,她看向栀薇,声音是毫无起伏的平淡。
“是的。”栀薇想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这么回答,尽管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约会,只不过她去见路川紫这一点确是事实,于是,她只能抱歉地说,“半夏,我是回到家之后才看到你发给我的那条信息的,对不起,你一定等了我很久吧?”
“还好。”苏半夏轻轻勾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在笑还是无奈,“也没有等多久的,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而已。”
其实,昨天晚上,柯绛值日完毕走出学校的时候,恰巧看到了苏半夏与莫樊律在校门口一起等栀薇,于是他便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去找栀薇。
所以,在最后,苏半夏才接到了柯绛的那通电话。
那一刻,她的心脏似乎被蓦地撞击了一下,莫名的撕痛袭遍全身。
在知道栀薇将她撇下去与路川紫约会的时候,苏半夏竟然会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那样的感觉,真的很莫名其妙吧!
“对不起啦!半夏。”栀薇有些撒娇似的挽住苏半夏的手臂,笑得明媚而又清澈,“我下次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你说的话我都听,好不好?”
苏半夏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禁被她的话逗笑,“我说的话你都听?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对我来说,半夏可是比男朋友还要重要的人啊。”
栀薇闪烁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上扬起美好的唇角。
“哈?”苏半夏似乎微微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低声说,“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在背诗吗。”
栀薇笑出来,弯着好看的大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嘟了嘟红润的小嘴,试探性地问她:“半夏,你——觉得莫樊律这个人怎么样呢?”
“莫樊律?”苏半夏怔了一怔,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究竟是谁。
“怎么?半夏你不认识他吗?可是,他昨天晚上……”
“哦,是他啊,我想起来了。”是昨天晚上陪她一起等待栀薇的男生。
“你们果然认识?”
“认识?这个,也并谈不上是什么认识吧,不过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刚刚好帮了我而已,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嗯……”栀薇想了想,低下眼睛,最终还是被理智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面。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继续开口,说,“没有,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在好奇昨天晚上是他帮我把书包带回来的,半夏你也知道的,我和他是邻居嘛。”
苏半夏微微愣了愣,不再多问什么,而是轻声应了一句:“这样啊。”
——那为什么,她说那句“你觉得莫樊律这个人怎么样”呢?
莫樊律。
很怪的名字,真的很怪,但是,却让苏半夏莫名其妙的很在意。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轮廓,他的声音,他唇间的笑,还有他脖子上面闪闪烁烁的锁链,全部都清晰地回荡在苏半夏的记忆中。
仿佛可以不渝,仿佛可以不息。
静静地,苏半夏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滴落进她深邃的黑色瞳孔里,耳边响动着的仍旧是死板的广播音乐。
那样呆滞的广播声,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似乎从来都不会结束。
湿润的草地上,被雨水覆盖。她和她牵住手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距离。
两颗心脏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没有多余的缝隙。
她抬起眼睛,眨着睫毛上的雨珠,问:“半夏,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分钟了,你会怎么办呢?”
她看向她,闭上眼睛,说:“等死。”
她笑,抬起白皙的手指擦掉她眼角流淌下来的雨珠,说:“呵呵,要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在最后的六十秒里和半夏你一起来这里淋雨。”
苏半夏转头,面向栀薇,某些情绪忽然就被她的话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