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整了整西装,巧笑倩兮,极尽温柔。连阳光也不免动容,奉上几缕光芒以应景。这原是和谐美好的一幕,男的雅人深致、清秀俊逸,女的绰约多姿、眉目如画,只是她的眼睛渐渐酸涩,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在眼泪滑落之前,转身。
记忆在悲伤时刻最是清明。她终于记起来在哪里见过董杉了。
那一天,在intime的安奈安女装,江念时进来时那句“挑好了没有”正是对董杉说的。你看,不该记得的总是记得这么清楚。连那天的情绪也放大无限倍。
mike在一边不停地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的,可是她听不清楚,整个世界仿佛失声了一般,唯有董杉的那句“念时,你等我一下”不停的在耳边回响,温柔的语调却有着振聋发聩的穿透力。
浑浑噩噩的和mike说了句“doesn’t matter”,跌跌撞撞的下楼。
是她太天真,错信了奇迹。说到底,自己终究是个念旧的人。
其实你早就变了,只是我一直抓着回忆不放。
回家的时候,一个人走在路上,快要元旦,街道上都挂起了红灯笼。路过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里面人声鼎沸,小孩们拿着购物篮欢腾地跑着,收银台挤得都是人。这家店甚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她止不住脚步,也钻了进去。现在的她急需热闹来填充自己空虚的心。转了一圈,买了一板巧克力和一盒瑞士糖。心里的苦涩也只有用甜食才能冲淡了。可是心里还是有点隐隐的失望,为什么没有冰糖葫芦呢?她好想念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恰巧在自家楼下附近看见一个老人扛着棍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有山楂的、水果的,红彤彤的,很是招人喜爱。
她挑了半天,总算找到山楂饱满、糖层厚实的一串,正准备掏钱,旁边就多了一个人:“给我也来一串,我要草莓的。”
姚璟溪愣愣的抬起头,秦子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花灰色的羊毛衫,低眉浅笑地望着她。姚璟溪这才发现,原来他有个小小的梨涡,很浅,凑得近了才能看清。
秦子砚拿着糖葫芦,美滋滋地吃着,首席翻译的高大形象毁于一旦。
璟溪看的乍舌:“你怎么也吃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秦子砚拿奇怪的眼神瞟了瞟她:“你吃得,我就吃不得了?”
她摇摇头。
“任务进行的如何了,有没有顺利开工啊,小徒弟?”
她被那声小徒弟惊得浑身一颤:“什么时候拜的师,我怎么没印象?”
“年纪轻轻,记忆力就这么不好,使不得使不得。你的译稿要交给我审阅,我得指导你吧,这点评可不就是师徒之恩?”
姚璟溪无言以对,这俏皮的话不符合秦子砚的身份气质啊。难道这冰糖葫芦有返老还童之功效?怀疑地看了看手上的一串,犹豫着要不要扔掉。
“你怎么不吃,味道还不错呢。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生活好滋味!”
肯德基的腔调惹得她不禁一笑:“你是没吃过真正的冰糖葫芦。那时候我在北方念大学,一下雪,我们就出来买冻柿子和冰糖葫芦,那冻柿子就跟冰淇淋似的,那儿的冰糖葫芦才是真正的冰糖葫芦呢。塑料纸撕开来,糖衣外面还有薄薄一层冰霜,咬下去牙齿都要颤一颤呢。”
秦子砚看着眼前的人兴致勃勃地讲着,一下子容光焕发开来。他被这样美好的一幕深深地吸引着。
“那你每个冬天是不是都要吃好几串糖葫芦,然后吃的牙齿也烂了?”
“是呀是呀,那时候就是因为吃得太多了,一颗大牙蛀掉了,去看医生的时候还被……”
话语戛然而止。神采飞扬的脸一下子黯淡了。
那是深深地悲伤,无可遏制地逆流。
为什么这个恬静淡然的女子,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深刻的哀伤,竟让他的心里滋生出极强的保护欲。
☆、12chapter 11
习惯没你的生活却活在你生活习惯
我上了你的瘾你问我戒掉了没
离开过谁 一样活得像谁
戒掉你的约会还没戒掉你的口味
我该防备还是值得欣慰
姚璟溪下楼的时候,看到江陵正斜靠在车旁,似乎在等人。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啊。”江陵直起身子,整了整衣服,看到她只拿了一个小手提包:“出差就这么点东西啊,你们女孩子不是应该有一大堆要带的吗?”
姚璟溪莫名其妙:“出差?出什么差?”
“你不知道?mike说昨天开会结束的时候告诉你了啊。今天他们去江南一带,实地参观一下典型的私家园林,为序古的建筑设计累计参考素材。”他看了看表:“九点的飞机。”
璟溪回想了一下,昨天出会议室的时候mike似乎的确在跟她讲些什么,但那时候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哦,我可能没听到。这样吧,三哥你等我十五分钟,我去那几件衣服和必用品,马上下来。”然后又匆匆上楼了。
前一天晚上。
江念时端着茶杯,望着公寓窗外绚烂盛开又瞬间熄灭的烟火:“明天,你去接一下她吧。”时间马不停蹄地向前滚着,一年马上又要过去了。
坐在沙发上的江陵头也不抬地敲击着键盘:“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们一帮人借出差之名出去滋润,我不但得留在这帮你处理那些破公事,现在还要我当车夫去了。”
见江念时一直沉默,江陵合上笔记本电脑,叹了一口气:“答应你就是了。可是念时,今天我能答应你,明天我也能帮你去接她,但总有些事,终究不是我能替代的。”
收回思绪的江陵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闪下了楼梯。他熟练地接过她的行李袋,替她开了车门,心里却想着:这些事,若是出自另一人之手,才有意义吧。
“三哥,都有谁去啊?”
“一些你不想见到的人,一些对你来说无所谓的人。我留下来收拾残局。”
话说的很明白了。江陵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她又不出所料的陷入沉默了呢。
机场很快就到了。江陵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交到她手中,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路顺风。”璟溪默默点了点头。
她一进机场大厅,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些人。有时候挺恨自己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可以在人海中第一眼辨出他的身影。远去的是回忆,留下的是痛苦。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作为员工,让老板等毕竟有点过了。
“不晚,刚好,走吧。”江念时的话总是简短有力的。
既如此大家便一一登机了。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凌芮的萧总经理和mike一起,江念时和董杉一起,姚璟溪就一个人坐。mike一上飞机就蒙头大睡,她这个翻译并无用武之地。有时候,她会想,董杉和江念时都是会英语的人,何必还让自己前来,显得此时此刻自己这么多余。
飞机飞到一半,姚璟溪的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对着纸袋呕吐还不够,起身去了洗手间。翻江倒海,肝胆吐尽。回到座位坐下没多久,肚子里一股暖流轻轻淌过。该死!姚璟溪暗骂了一句。她的例假一向不准,这回居然如期而至,糟糕的是她没有带姨妈巾出门,更糟糕的是她穿了一条浅色的裤子,当然最糟糕的是她能明显的感受到身下的雪源源不断,这完全颠覆了以前来例假时第一天的感觉。现在她只能祈求飞机能够尽快着陆,同时也希望冬天穿的裤子足够多足够厚来撑到他们达到酒店。
然而人生之事,总是事与愿违多过天遂人愿。
姚璟溪摸了摸座位下的软垫,已经有黏黏的感觉,而自己的小腹也逐渐刺痛起来,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机舱里明明开了暖空调,可是头上的冷汗不停渗出。再也无法顾及形象,整个人抱着肚子伏在了膝盖上。每次这个时刻,姚璟溪都觉得人生无趣,厌世一般。
飞机还是与预计到达时间一致,安全着陆。大家都纷纷起身拿行李出舱了,她还是痛苦地蜷缩着,已经无所谓其他人怎么看她了,她现在只想拔除身体中那疼痛的种子。机舱里的声音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少,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江念时在起身时装作无意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她趴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腹部,身体因为不适有些轻微的颤抖。他被董杉牵着快要踏出机舱门,突然收住脚步,扭头和董杉说了句:“你先下去,我好像有东西没拿。”董杉点点头,先下了飞机。
这时候的机舱里只剩下两三个人了,在江念时走回去的这点时间里,也都下了飞机。换句话说,除去乘务人员,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封闭空间里,只剩他和她。江念时也曾想过他们单独见面会是怎样的光景,却从未料想过会是这样。他默默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璟溪身上,扶她站起来。蓝色座位上已经有暗红色的一小片,他心下了然。江念时对身边的空姐轻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将姚璟溪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怀中的人出乎意料地没有挣扎、没有拒绝,她就安安静静的,收起了所有的坚强和防备,像个熟睡的婴儿。只是紧紧皱着的眉头却在提醒着他:她很难受。江念时希望走向舱门的这一段路可以再长一些,让她能在自己怀里多呆一会,让他再多点时间回忆当初的温度。出了这道门,就又是陌路人了。
终于还是走出了这道门,营造出的幻觉被灌入的冷风拍醒。
怀里的人也清醒了:“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的,江总。”
江总,两个字硬生生地划开了他们的距离。手一松,她趁机闪开怀抱。
萧总一行人已经取完行李在出口等候了,看到江念时和姚璟溪一前一后的出来,就迎了上去。
“怎么了,现在才出来?”萧晋达问道。
“没事,忘了东西在飞机上,又回去取了,姚翻译也刚好出来,就一起了。”江念时淡淡地说道,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萧晋达看了看姚璟溪:“怎么脸色这么差,煞白煞白的,你晕机?”
姚璟溪摇摇头:“没事,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萧晋达看着她双手捂着肚子,也猜到了几分:“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
众人走了出去。董杉走在最后,看着姚璟溪身上的大衣,眸子里漆黑如墨。
姚璟溪一到酒店,就去商务中心买了自己没带的女性必备用品,然后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钻进被窝里狠狠地睡了一觉。
嘈杂的梦里,一个身影明明灭灭。时而他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等她,时而他捧着速溶姜汤走向她,时而是他帮自己揉小腹的情景,时而是他沉默的侧脸。
姚璟溪醒来的时候,大汗淋漓,似乎是大病初愈、再世为人。她起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甩在那里的大衣。昨天她虽然痛的意识模糊,但她闻得出属于他的味道,暖暖的,好像晒过太阳的被子。一闻就会让她沉沦。如同罂粟,明知会让人上瘾,却狠不下心戒。
记得以前每次她来例假腹痛难忍的时候,江念时就会抱起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一边替她轻揉小腹,一边哼着她最爱的歌曲,转移她的注意力。时间一长,江念时也掌握了她那并不规律的规律,月事快来之前,总会提醒她别吃生冷辛辣的事物。尤其是在酷暑炎夏,更是严管她的冷饮的。她从来没有想过,男生也可以如此事儿妈。
敲门声生生掐断了她的回忆。
璟溪下床开了门,原来是room service。
“小姐,这是您要的老姜汤,还有蜜汁乌梅。”
她正想说自己并没有要这些,话还没出口,脑子里便闪过一个念头。
是他点的。
服务生将东西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姚璟溪坐在一边的沙发椅上,看着那碗熬得黑亮的姜汤。还未喝,鼻子里就钻进一股辣人的生姜味。一勺下肚,眼泪也被辣了出来。五星级酒店果然名不虚传,连这小小的姜汤也是用十足的老姜熬的,真材实料。她端起碗,眉头不皱一个的一口气喝下,然后迅速的捞了几颗蜜汁乌梅塞进嘴里。这是她在大学时候被江念时养出来的不算坏的习惯。
记得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那次她来例假,肚子痛得下不了床。江念时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听到的是细若游丝的声音。当时把他吓了一跳,问了半天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后来还是侧面听其它女生说起才知道每个女生都有个折磨人的亲戚,并且月月光顾。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知道姜汤能稍稍贿赂大姨妈,让她不作孽。所以每月某个时刻,他都会躲在寝室里用违规电器熬一小锅姜汤,让江陵帮忙守着门口,以防老师突击检查逮个正着。然后去商务中心买一包璟溪爱吃的蜜汁乌梅,托人将两样东西送到她的寝室。
如今想来,真是物是人非。
你以为离开一个人,只要挪挪脚步,最容易不过。岂知他留给你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我离开了你的生活,却没有离开你留给我的生活习惯。
你以为你离开了,原来只是画地为牢。
☆、13chapter 12
旧背影多不胜数淡出与你漫步过姑苏
轻舟一过何来天荒地老
姚璟溪喝碗姜汤以后,又再次睡下了。管它什么工作呢,不能真这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