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略略带羞,继续支支吾吾道:“既然……既然哥哥这么希望,我……我听从就是了。”
“那好。婚期便定在十月十五吧。”云扬爽快道,“晨轩认为只有我有能力照顾好你。不过我自己觉得,这桩婚事还大有和亲的好处,以表示两家结盟。在这个当口上,十分合适。当然,婚后我会好好待你,让你成为真正的、唯一的理王后。”
他的一番话,起初让我很是高兴,可到最后却不禁失望。原来在他眼中,这只不过是一个和亲,一场政治联姻?他会对我好,也只不过是因为我嫁给他的缘故?
我有些黯然,却很快说服自己,成婚后,我有的是时间不是吗?自古夫妻有多少是在婚前就情投意合的?假以时日,云扬一定会对我慢慢生出情意来的,一定。
于是我微微一笑,对他说:“好,十月十五。”
掐指算算,不过十来天了。
梦中月下 第十七盏 婚宴
随着婚期定下,举办婚宴的地点也在商榷之后,选在了华都。按理说,理王迎后应是在都城苍梧,不过因着玄王在雍州与理王在青州这两边的战事,便将就在稍近的华都办了。
三哥说他一定会来参加婚宴,我就求他做那个将我送到新郎手中的娘家人,他本是推脱,耐不住我再三请求,终是答应了。于是他将雍州暂时交给将领秦松后,就与长虞一道赶来华都。
不仅华都行宫,整个华都都陷入绚烂的喜庆之中,满大街都挂着贴着“喜”字的红灯笼,映衬着无数破碎的少女芳心,还有男女老少佳偶天成的祝福。诚然,有不少人为他们的理王不值,介意我曾经是楚晨轼的皇后,且名义上,我仍然是楚晨轼的皇后。
许许多多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闲言碎语,纵然侍女们极力为我摒弃在外,却仍是顽强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想必云扬那儿也是如此,但至少,这不足以让他取消婚礼。那就行了,其他的,我不在乎。
离婚礼愈近,行宫中便愈发显得张灯结彩,看着彩灯一盏盏挂上树梢,我的心早已飞到了成婚当日。
很快,到了十月十五。
一清早,我便起床,梳妆,更衣,心中越来越浓的期待自是不必多说,我任凭侍女前前后后忙碌地替我上妆、摆弄衣饰,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朱唇欲滴,微微扬起一个笑,看得身边侍女都出了神,喃喃道:“理王殿下可真是好福气。”
我嗔怪一句:“不许多嘴。”脸上三分促狭七分带羞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时近正午,门外侍卫禀报是或,玄王到了。我忙起身去迎,一起一动,带着凤冠上的珠玉阵阵叮咚攒动,我停下脚步稳了稳,三哥已推门而入。今日他穿着玄色华服彰显喜庆,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可真是英姿飒爽。
见到我时,他怔愣少许,才淡淡笑道:“时辰到了。”
“嗯。”我应道,继而回身示意侍女们将我的珠帘、红纱放下。完毕后,侧头对三哥软声道:“谢谢哥哥。”
他好看的眉稍蹙:“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陪我走这一段路,将我送到云扬手中呀。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什么人,比你更适合了。”
“我是你的哥哥,这是我份内的事。”他简单地答了一句。
红纱覆面,我看不清他说话时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慢慢将左臂抬起,接着我便抿着嘴将我的手摆在他的手上。抬头冲他一笑,不知他看不看得清。
他说:“走吧。”声音略微颤抖。
大门敞开,地上铺着的红毯一路通往南苑染清园,红毯左右两边站着前来祝贺的人们,见到我跨出门槛,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侍女们往天上抛出花瓣,纷纷扬扬,雪花般地落在我与三哥的衣裳上,我紧紧地攀着他的手臂,难掩激动,亦察觉到他拳起的手握得狠命的紧。
这一路,伴着我擂鼓般的心跳,眨眼间就走完了。眨眼间,便已能看到云扬穿着大红婚服,负手站在路的尽头,远远地,将目光落在我与三哥身上。
三哥又携着我走了十几来步,云扬便也朝我们的方向走来,相遇时,三哥将我的手交到云扬手中,拍了拍他的肩,就如完成任务一般,转身,没入一边的人群中。
然而不知怎的,他转身的一瞬间,我心里猛然一空,莫名地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无比慌乱,眼里竟也噙上了泪水。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萌芽:别走,哥哥。
我抬手捂着心口,压住突突乱跳的心。
“洛婉?”见我看着三哥离开的方向,似是魂不守舍,云扬出声提醒。我立马回过神来,心想自己定是因为初为人妇,不舍得娘家人罢了,是以才会有这种空落落、仿佛浑身气力都被抽干了的感觉。
我回头,轻声对云扬说了句“抱歉”,便由 他牵着,走进了礼堂。
接着便是拜天地了。待我俩走到礼堂中央,礼师清了清喉咙,随即高声道:
“拜堂——!”
我顿时忘却了方才心慌的小插曲,耳边被无处不在的喝彩声淹没,眼前除了五彩斑斓的欢腾,再没有其他了。
“一拜天地——!”
云扬 牵着我的手,面对堂外,双双跪下,拜伏于地。
“二拜高堂——!”
转身,面对桌上灵牌,再行跪拜大礼。
“夫妻对拜——!”
我们面对面。一瞬间,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我就要嫁给他了。弯腰,头顶相触,不真实终于变得真实。
云扬接过身后郎官递来的秤杆,挑开我面前的红纱与珠帘,随后冲我一笑,没有做别的什么,就将秤杆递还给身后人,继而牵起我的手,对满堂宾客道:“请各位入席!”
我有些失望,本希望他多少能有些表示,一个亲吻也好。不过我又想,他身为理王,不想太过高调,也可以理解吧。
这样想着,我便又提起兴致,跟随他一道入宴。
酒宴从下午一直延续到晚上。云扬的往来应酬皆是朝堂、沙场之事,慢慢地我也觉得无趣,便借着新娘子身份之便,先遁走,回“洞房”去了。
想到新婚之夜会发生的事,我就不由得脸红心跳。揣着慢慢的羞怯的期待的心思,坐在床头,凝视着一双龙凤蜡烛静静燃烧,烛泪顺着烛身落下,啪,一滴,又一滴。
许久,云扬都没有回来。眼瞧着天色早已黑了个干净,我差侍女去问酒宴是否结束,侍女回禀说,结束已有半个时辰之久。我皱一皱眉,侍女安慰我道:“夫人莫要多想,许是殿下在于谋士商量战事吧。”
新婚之夜,新郎不在新娘的房里,这事再尴尬不能了。我十分不喜这侍女安慰我的口气,好像是在可怜我一般,遂不耐地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接下去便是无尽的等待,等到碗口粗的红烛都已燃尽过半,我起身推开窗,看看天色,已是五更天。不知不觉,我竟已等了这么久了?
喉中干涩难忍,什么事、什么事竟可让你在新婚之夜弃我于不顾?慕容云扬,你怎可这样对我??难道,是要我枯坐一晚等天明,独守空房,做个受尽耻辱的新妻??
无边的委屈、屈辱滚滚而来,我蓦然站起身,提起裙摆,推门而出。
我要寻他探个究竟!
携着厚重的嫁衣,我一路磕磕绊绊地来到他的书房,隔着竹篱,惊见院中石桌上摆着三五罐酒,而慕容云扬就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悠哉游哉地往盏中斟酒!
一瞬间怒火中烧,而下一个瞬间,满腔对他的心意被浇了个透心凉。怎么,宁可月下独酌,也不愿陪我?对影成三人的意境,也比我一个活生生的妻子好看?
我推开院子的门,冷冷道:“慕容云扬!”
他醉中抬头,表情微愕,“洛婉?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答,径自道:“慕容云扬,倘若你当真如此厌恶与我成婚,又何必应承?告诉我一声便是,哥哥不会勉强你的!”
他刚想开口解释,我却忽然大为激动,喊出来:“是了!对你而言这不过是一场联姻,不过是可以告诉楚晨轼你和楚晨轩的联盟关系!你厌恶,但你需要它!”神情愈加黯然,“可……我不知我失忆前如何,可这是我新生后第一次披上大红嫁衣,你不知道我想过多少、盼过多少……你竟要我受如此耻辱……”
他兀自辩白着:“洛婉,我不……”
“既然如此,”我打断他,“好,那便都把它当成一步棋好了!从今天开始,这场玩笑,于你是什么,于我楚洛婉便同样是什么!”
“洛婉!”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身形有些摇晃,“不是的,你听我……”
“我不要听!”我捂着耳朵,步步后退,“慕容云扬,我恨你!”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我及时转身,提起那该死的冗重的裙摆,一路跑回东苑我原本的房间,反身锁上门,随后胡乱地一摸脸颊,已是满脸湿透,哭得不成人形。
“洛婉!洛婉,你开门,开开门好吗?”
云扬追上来,不停地敲门。
他来做什么?他还来做什么?!
我又恨又恼,把房中红木桌拖到门口,严严实实地堵住,冲着门外的黑影大吼道:“你走!我不想见你!”
“洛婉,听我解释好吗?”
“走——!!!”
敲门声蓦然停了,月光照出他黑色的身影在门外呆呆站着,而我在门里相对而立。
我看不下去,扭过头,一眨眼,便又是两行泪流出眼眶,没入一片湿润。
“那你、你好好休息一夜吧,明日我们再谈。”
黑影犹豫着侧过身,渐渐走开,又渐次走远,终于消失不见。
我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双手捧着脸,无助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仿佛能听到洞房中龙凤红烛噼啪燃尽的声音。而应该在那里享尽人生美事的一双人,全都不在。
蜡烛成灰泪始干,恐怕就是如此了吧。
梦中月下 第十八盏 出走
四脚红木桌依旧抵着房门。拂晓的淡淡阳光透过透过缝隙悄声地溜进屋内,照妖镜一般,照出空气里回旋的浮沉之物,清冷无双。
我红肿着眼睛,靠在门板上。不知不觉,到底还是枯坐了一夜。这里,或者是那里,殊途同归。
门外经过两个侍女,恰好驻足此处,还在小声交谈着。一个说:“哎,你听说了吗?昨夜殿下没有入洞房!”
后一个惊道:“什么?竟有此事?”
前一个又道:“瓦片也是方才听南苑书房的小翠说的,殿下在自己院中喝了一整夜的酒,压根儿没理睬那位新夫人。小翠还说,五更天的时候那位新夫人还来闹过一次呢,殿下虽然跟出去了,但不过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后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口吻还带着些探究:“哎呀,原来殿下竟是不喜欢那位锦城九公主的?啧啧,我瞧着吧,那公主也就长得漂亮一些,再加上是玄王的妹妹,殿下就是因为这才娶她的吧?”
前一个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那位九公主原是北边白帝的皇后,而且,还是白帝的亲妹妹呢!”
后一个发出嫌恶的声音,然后道:“那也难怪殿下不喜欢了,多……”小声道,“多脏啊……”
前一个打断道:“嘘……这话还是别在宫里说,小心祸从口出。”
后一个连说三声“对”,又说了句“多谢姐姐提醒”,然后两个侍女的脚步声便渐次走远了。
这两个侍婢想必是刚入行宫伺候不久,不晓得她们碎嘴的地方正是我住过的房间,也不晓得,我现下就在这个房间里。
我混混沌沌的,只想把那个什么小翠当庭杖毙。
她们说的话让我实打实地难受,却也让我更接近了真实。从她们的话里,我找到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在我还未与云扬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只把我当做三哥的妹妹,不会去想其他,自是温柔相待、好生照顾,而在我即将要成为他妻子之时,他就不可避免地介意我与楚晨轼的过去了,所以新婚之夜,都不愿踏进洞房一步……
我理解他,就像我以前对三哥说的那样,恐怕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介意的吧?
这一刻我恨毒了楚晨轼,恨毒了他,恨毒了他毁了我一生可能有的幸福。
这一刻我彷徨失措,究竟硬要嫁给云扬,是对,是错?会不会到头来桎梏了彼此,累得彼此痛苦一生?
梦支离破碎,散落了一地。
这一刻我忽然好想逃离,逃到一个不用面对世人目光的地方,逃离那个不愿面对我的、我却深爱着的夫君。
对,走吧,逃走吧。眼不见,心为净。
时辰还早,若我现在就走,没人会发现的。
我定了定神,起身,脱下厚重的嫁衣,轻轻地置于床上,铺平,又不舍地、怜惜地捋去褶皱。多美的嫁衣啊,一针一线,都像是月老的红线,本应将我与他拴在一起的红线。
想着想着眼前竟又模糊了。我连忙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