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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月下 佚名 4812 字 3个月前

脾气真是怪到了极点,让人捉摸不透。此刻他又突然软下来,好声好气地堆我说:“婉婉,你与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开心啊。”

“那就忘了过去好不好?”他的声音近乎恳求,“安安心心与我在一起,过一辈子。”

“可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啊。”我抬手抚着他的面颊,迫使他看着我,小声问,“你在怕什么?”

“我……”他注视着我,半晌,答道,“我错过了你生命的前二十年,我怕你想起以前的心上人,就会离开我。”

我释然地笑出来:“你这岂不是杞人忧天?就算我曾经有心上人,年少时的感情怎可当真?我在意那个人会有我爱你那么多吗?”

淡淡而坚定的话语,让云扬顿时怔住。

我继续轻声细语道:“不会的。云扬,我不能永远做一个不完整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但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离开你,我还要看着攸儿长大呢。”

话音方落,云扬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搂得那样紧,好像他永远都不打算放手。

下一刻,我听到云扬声音冷淡:“你有什么事?”

我讶道:“什么?”挣开他的怀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晨轩站在后厅的门边。我的脸颊一红,十分害羞——刚才竟叫三哥听去了我那么肉麻的情话。

恰好逆着光,看不清三哥的表情,只听他沉声说:“你的丞相催你去议事厅了。”

“知道了。”

云扬不带感情地应了一声,接着吻了吻我的脸颊,说:“我中午来陪你用膳。”

我笑道:“好。”

云扬与三哥擦肩而过,未置一词。我无奈地叹口气,走到三哥面前,觉得他情绪有点低落。原想提议陪他再出去走走,他却先说:“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不是疑问,听起来更像是陈述。

我点点头哦:“当然了!还要多谢哥哥你啊。”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是我多问了。”

正式的满月宴安排在晚上,王宫正中的清许苑。朝中文武百官都携家眷盛装出席,我也叮嘱风色他们,要隐蔽地埋伏在清许苑四周的树丛中,以防不备。

我与云扬、三哥、三嫂、长虞一起抵达清许苑。云扬打头,他步入苑子的时候,众臣们纷纷离席下跪请安,接着又向我请了安,对三哥他们则是视若无睹。三哥月长虞应是早就料到,故而怡然自得,表情一丝都没有变。嫂子的脸色则略微有点尴尬。

我想她在锦城王宫必是受到万人尊敬的,不想再次遭了冷落,定是觉得难堪。心里不禁觉得过意不去,遂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抱歉地笑笑。

谁知苒若敷衍地对我勾一勾嘴角,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嫂子还真难哄。我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也不知三哥当初是为何娶她。

我们一行落座了。我如愿坐在了云扬与三哥之间,这样既方便我让云扬少喝些酒,也便于我保护三哥——万一有什么发生的话。

诸臣子也纷纷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接着云扬举起斟满酒的酒盏,起身,将酒盏举向前,扬声道:“今日是本王长子慕容攸的满月宴。望诸爱卿与本王共同举杯,愿小王子平平安安长大,以承袭本王衣钵,也愿本王爱妻,”云扬说着,侧头垂眸对我温柔一笑,我亦报之一笑,他接着道,“健康常驻,倾城如斯,与本王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我含羞垂下眼帘,在响彻天空的“敬小殿下!”“敬王后!”声中,小口抿下云扬专派人为我准备的果蜜。

蓦然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

攸儿不一会儿就累了,我让乳娘将他抱下去歇息。

今晚云扬格外开怀,因我身子刚恢复,不能饮酒,他便挡去了所有的敬酒,每次两杯下肚,喝得很是豪爽。可他的酒量原本就不是很好,喝了一些之后便有些多,也不听我劝了,被一众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们围着调侃,不似君臣,反倒像围着篝火同饮酒共吃肉的将军与军士。

我无奈地转头看三哥,他不动声色,倒也已经饮了不少。我撑着头,笑嘻嘻地问:“哥,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这点酒。”他摇头,又道,“你别管我了。去看看云扬,他酒量一向不好,酒品也不怎么样。”

我吐吐舌头,知道风色等人就在灌木丛中,这才放心离开,起身跑到云扬那儿。没想劝酒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他一把搂住肩膀,拖到身边。

“喂!”我小声抗议。

“你们说,”云扬得意地搂着我,另一手举着酒盏,对臣子们说,“你们说,王后美不美?”

我的脸腾地一下泛红。他这哪是个王的样子啊?

谁想那帮臣子们也乐得陪他胡闹,很给脸地齐声吼道:“美!”

“是不是……”云扬又道,“是不是天底下最美的?”

“是!”

“婉婉,听到没有,”云扬凑到我耳边,一张嘴就是浓浓的酒气,“他们、他们都觉得你是最美的。”

“我知道啦。”我羞赧地笑着,小声道,“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他明显不乐意:“还没、还没喝完呢!”

“不许再喝了!”我一把夺过他的酒盏,转头 叫人去另一桌请来朝中名声最高的方丞相。

“方伯。”方丞相来时,云扬已经稀里糊涂地一半倚在我身上,我抱歉地看着丞相,道:“能不能劳烦您宣布宴席结束,然后着人安排马车送诸大臣们回家?”

“是,王后。”

云扬很尊敬方丞相,因此我也一向待他恭敬。只要不牵扯到国之大事,方伯还是很随和和很好说话的人。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挥手招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左右架着云扬,回沧浩宫去。自己则返回方才坐的位子,对三哥说:“对不起啊哥哥,他喝多了,有点失态。”

“没事,你去陪他吧。”三哥抬眼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果然也是喝得不少。他说:“我们再坐一会,自己走就行了。”

我不大确定:“可以吗?会不会……”

“没事。”他又说,“无需担心。”

“是啊小洛婉,”一边的长虞也说,“你放心去吧。”

“那……那我就回去了。”我弯下腰轻轻抱了三哥一下,“今天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哥哥,你要保重。”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照顾好自己。”

梦中月下 第二十二盏 两难

陪云扬回到沧浩宫,扶他躺到床上,他头一歪睡得不省人事。我叹了口气,轻声嘟囔了一句:“喝到这样才知道消停,真不让人省心。”

他一身酒气,我也不想与他同睡了,叫侍女们守在屋外伺候着,自己到沧浩宫的副殿天熹殿休息。

还未脱去外衣,我就发现我似乎丢了手上戴着的玉镯子。那个玉镯子还是与云扬成婚时,三哥送的礼物,平素舍不得戴,今日因为要见他,才从首饰盒中拿出来的。

一时心疼得不行。

我看看外面昏黑的天色,叹了口气,最终决定出去找一找。暗自推想,镯子从手腕上掉落我却还浑然不觉,大抵应是落在了人多且嘈杂的满月宴上。是以出了沧浩宫门,我直接往北,打算先去清许苑瞧瞧。

顺着曲折的回廊走着,偶尔遇到巡夜的宫卫,皆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这一年来,我在容国百姓心中的地位节节攀升,尤其是现在,我还诞下了小王子。此刻我走在浩大的王宫中,不觉冷清,只觉家的温馨。

再拐两个弯,就到清许苑了。我的脚步却猛然刹住。空气中隐隐传来什么闷闷的声音,我竖起耳朵听,觉得是从旁边的宫室里传出的。

这座宫室是待客用的,而据我所知,今日并没有客人住在宫中。

心中觉得奇怪,用内力隐去气息,小心翼翼地靠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门口是一座巨大的琉璃屏风,冷不丁被月光一照,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煞是好看。

那声音便是从屏风后传出来。

我的心突然莫名加快,强令自己定了定心神,才又重新竖起耳朵听了听,接着惊讶地识别出——竟是有人在哭!哭声被拼命压抑着,可我还是听了出来。

我抬起脚步,绕过屏风,想看看是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屏风后边,坐在两级台阶上的,是个男子,是个穿着淡蓝色长衫、黑色银龙长靴的男子!

“哥、哥哥?”

我大惊失色,疾步冲到他面前,在他身侧屈膝跪下,心疼地拿走他手中的酒壶放在地上,又心疼地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一边擦拭,一边自己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哥哥,你怎么了?”

他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看到我,眸中划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会来。”我又向他膝行一步,一手捧着他的脸,蹙眉道,“哥哥,告诉我,什么事那样伤心?告诉我!”

他摇摇头,不说话,只紧紧抓着我的手,抵在唇边,就像是将要溺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似的。他闭上眼,竭力隐忍着,好似经受着极大的痛苦,眉间皱起,睫毛浸在泪水中,一颗颗闪着光亮。

看着他这样,我忽然间心疼得泪如雨下。心中仿佛又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是什么,是什么?那么熟悉,那么令人动容,好像又令人痴狂!

胸口激烈起伏起来。

我凝视着三哥的面容,蓦然把持不住自己,凑上前,亲吻了他的眼角,然后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他浑身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原谅妹妹的僭越。”我强忍着泪水,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着,“只是看哥哥这样,妹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哥哥不要哭了,有什么苦,告诉妹妹,妹妹与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三哥轻轻抓着我的两个手腕,松开了我的怀抱。他的眼中恢复了一派清明,微微扬了扬嘴角,轻声道:“三哥没事。只是方才贪杯了,想起曾经的爱人,故而有些失落。”

“曾经的爱人?”我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软软地,“是那个送你剑穗的女子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对。你还记得。”

许是方才哭得凶了,我的头隐隐有些作痛,因此下意识地,便不想再追问下去了。

“没事了。”现在反倒换做三哥来安慰我了,他笑笑,摸了摸我的头,“没想到会让你看见,白白让你伤心一场。”

“我可不是白白伤心。”我扶着他站起来,手臂自然地搁到他的臂弯里,抬眸道:“眼泪让妹妹来流,哥哥要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又摸了摸我的头:“好妹妹。”顿了顿,又道,“那么晚,为何一个人跑出来?”

我这才重又想起玉镯子的事。他便陪我一道道清许苑寻了一圈,果然在地上寻着了,只可惜,好好的玉镯,已碎成两段。

三哥见我叹息,说:“改日再送你一副便是。”

我嘟着嘴点点头。

三哥送我回沧浩宫。一路上,我们都没说什么话。想到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见,我就不由得怨起三哥和云扬来。好端端的,仗有什么好打的?

到了沧浩宫宫门口,依依话别。临了,当我已走上宫门前的几级阶梯,三哥忽然叫住我。我疑惑地回头。

月色下他挺拔地站在下方,皎皎的华光在他身上挥洒一层银辉。

他说:“若有朝一日,我兵临苍梧城下,你会恨我吗?”

我一怔,随即垂眸,淡淡地摇头,“那是你们俩的事。”又说:“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放云扬和攸儿一条生路,可以吗?”

他定定注视着我,表情似笑非笑:“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的心似乎漏跳一拍。

继而柔柔一笑:“谢谢哥。”

他眨了眨眼,算是应了,最后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沧浩宫中,云扬依旧书睡着。我确定他一切安好,就回到天熹殿。

夜晚的一幕幕重新在眼前浮现。我抱着身子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仿若碎银落满大地,教人忽然想起天山上的圣花羽萱,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却没由来地觉得,和这夜色极为相称。

翌日。

听说三哥他们一行人离开交州进入益州之前,到底还是遭遇了一场刺杀。所幸三哥与长虞武功不错,又有星系暗人相随相助,是以没出什么大事,最后安然无恙地回到益州境内。

这件事让我不大高兴,但想想那些行刺者的所作所为,云扬却是也管不了,于是一个人生了半天闷气,也就算 了。

又是几日过去,扬州送来加急军报,楚晨轼重兵从亭镇出击,进攻扬州。

当初云扬与三哥开战后,就将亭镇的兵力悉数撤回,调往吴水与玄武军交战。导致玄武军北面要打雍州,东边要打交州军,两面受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