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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月下 佚名 4692 字 3个月前

没有再抗拒,垂着眸任晨轩抱上马,他的双臂穿过我的腋下,从身后搂着我。

他御马在军中来回踱了几步,高声道:“容国已除,全军即日启程,返回锦城,休整一天后,出击雍州。秦松,你带着三师,留在交州,以防叛军。”

“是!”

只顿了片刻,玄武军的高呼声便一浪高过一浪,淹没了我的耳朵。玄武的凯歌,苍梧的殇曲。

晨轩紧了紧怀抱,一马当先,踏黄土滚滚而去。

我偎在他怀中,眼泪肆意奔流。

攸儿,对不起,娘可能不能陪你长大了。

再见,苍梧,再见。

第一盏 绝处

玄武军一路高唱凯歌,往锦城而去。

楚晨轩搂碰上我同骑在马背上,行了大约一天后,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辆马车,将我安顿进车厢里,嘱咐我好好休息。

起先他陪着我,可几次尝试与我说话我都不予理睬,最后他无奈地出了车厢,只骑马随行在马车外。

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我眨一眨眼,就落下两行清泪。难受,却又伴着一股阴狠的决绝。我用冷漠伤害他,知道这能够伤到他,心底就有一种变态的快感。我想报复他,想让他难受,让他知道我的痛,也让他与我一起痛!

而冷漠,是我如今唯一的武器。

大军在三日后的傍晚抵达锦城。楚晨轩给将士们放了一天的假,然后携着我到他在锦城的府邸。玄王府——不是王宫,却是府邸,与京城楚府故居相似的大宅院。

玄王府并不十分大,外人也不多。除了府外较为森严的守卫,府中巡逻的侍卫寥寥无几,不过想必个个武艺高强,且都是心腹。

楚晨轩的住处是在醉桐苑中的揽华殿,毗邻着他的书房风攸阁。夜晚的醉桐苑中淡淡的桃花幽香浮动,我却没有心情赏玩,只低着头任楚晨轩将我牵进揽华殿。他转身对我说:“你就住在这里。”

我吃了一惊,三天来头一次回答了他的话:“那你呢?”

楚晨轩耸耸肩,“这是我的房间,我还能住到哪儿去?”

心弦瞬间乱了,云扬方丧命于他手下,就要我与他同宿?不,我做不到,复而抬头道:“我可以与你分开住吗?”

“不可以。”他断然拒绝,“丫头,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的眸子暗了暗。其实我真正害怕的是,倘若楚晨轩与我同枕共眠不够,还要与我做那事……那我怎么办?以如今的心境,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过转念一想,楚晨轩知道我正伤心,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忽而耳边又听得楚晨轩说:“香儿五日后就会到锦城了,你自小都是她服侍,现在她来,我也比较放心。”

香儿?那丫头,我叹息一声,当年一别,如今彼此都成了何等光景!

我很想问问玉儿怎么样了,却又不想与楚晨轩说话。好在他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主动开口道:“玉儿正怀着孩子,不方便长途跋涉,你若是想她,过几个月我再派人接她过来,她的丈夫我也可以想办法一并调来锦城护卫军。”

我希望他这么做,又不愿感激他,于是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好了,我还要去与长虞商议些事情,可能会晚回来一会儿,你自己早些睡吧!”

说着,他似是习惯性地上前来吻我,被我偏头躲开。他也不再强求,转身轻轻掩上门离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进来一名年方二八的粉衣小姑娘,一双眼睛圆滚滚的,咧着嘴笑着与我说:“公主,奴婢是上将军指来服侍您的侍女,奴婢叫秋叶。”

我侧头看她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

秋叶又喳喳地说:“奴婢会一些武功,所以公主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派奴婢去做。”

她倒是乖巧懂事,嗓音也跟黄鹂鸟般悦耳好听。我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勉强提起些精神,冲她笑笑,说:“今日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哦,奴婢就住在边儿上的小房里,公主有事随时支付我就行。”

我又点头,她这才推门出去。

夜,终于静下来。

屋中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疲惫地在梳妆台前坐下。

等等,梳妆吧?我环顾四周,这并不是男子的房间,也不是女子的闺房,而是——寻常夫妻的房间。落地铜镜,梳妆台,三脚悬衣架,双人的大床,床头成对的红烛,几案上成对的茶盏。四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我知道他始终盼着与我过这样的日子,所以才坚持要我住在揽华殿。

可是轩,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云扬,叫我如何……如何原谅,如何释怀?

手执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握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

忆起往昔,与晨轩共度良宵之后,他坐在镜前,冲我挥一挥手中的木梳,盈盈笑着:“丫头,别赖在床上了,过来与我梳头。”

下一刻,眼前又闪回到苍梧决战的那一日,黑压压压境的玄武军,震天的高呼,两匹相对疾驰的宝马……

穿透云扬的利刃。

啪!

手猛地一抖,木梳被我生生折成两截。

眼前弥漫起氤氲。

云扬,云扬,到今日,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总觉着某一次转身,就会看到你站在兰花树下对我微笑,那一年杏花烟雨,我初入沧浩宫,是你的新婚娇妻。

云扬,我还没有接受,我不知道,怎么接受。

我和衣躺在床上,做了许多噩梦,梦中无一不充斥着一天一地的血红。

几次哭醒,便再不敢入睡。只面向墙角,死死抱着云被抹眼泪。

不知什么时辰,楚晨轩推门而入,我一惊,立马闭上眼假寐,身后他走近了,听脚步有些不稳,随即又飘来一股酒味。他不是与长虞议事去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微微皱眉,不愿理会他,继续装睡,想着若一夜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他掐灭了蜡烛就爬上床来,拉拉扯扯地拽走了我身上的云被,掰过我的双肩让我面对他,我正想抗议,他已经不由分说地一口咬上我的唇瓣。

“唔!”我立即睁开眼,拼命地拍打推拒他,而他纹丝不动,反而攥住了我的双手。

渐渐地,他开始不满足了,欺压到我身上来,嘴唇埋在我的颈窝处吮吸着,心中最怕的事就要发生,却又无力反抗,我又慌又乱,颤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楚晨轩不答,自顾自地拨我的衣服,因我是和衣而睡的,他没有耐性一件件解,就用力撕,几下就撕碎了我所有遮体的衣 裳。

“啊……哥哥,不要,不要啊!”我拼命地恳求,“我不想,我不想……”

而他恍若未闻,手掌娴熟地揉捏着我身体最敏感的向个部位。他最了解这个,往日我会因此意乱情迷的,可今日,我心中只存了无底的恐慌和深深的绝望。云扬的头七还没有过,他尸骨未寒,楚晨轩你就如此这般迫不及待,不顾我意愿地占有我?我并没有说要为云扬守身终生,只想要一些时间让我一个人舔伤口,可你连这点都不愿意满足我?

“啊……唔……啊……不要……求你,哥哥不要啊!”

我央请,我推拒,我恳求,我哭诉。

无济于事。

他挺身进来的那一刹那,我觉得心里某一处光亮熄灭了,灭得那样干脆利落,彻彻底底。

昔日万阙永安宫,承欢楚晨轼身下,我痛苦,却不绝望,因为我知道,我是为了你。

昔日苍梧王宫后山,与师父云雨交会,我羞耻,却仍不绝望,因我将他当做了你。

无论他们怎么强迫我,我都可以忍受,因为我知道,你会在光明的地方等我。我只要苟延残喘地向你爬过去,纵使伤痕累累,纵使残花败柳,我晓得你会用臂弯揽着我,对我说:“丫头,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这个世上,谁都可以强迫我,除了你,楚晨轩。

你不可以。

只有你,不可以。

因为你是我全部的希望,我心中长久不衰的光亮。我那样爱过你,那样恨过你,有多恨,就有百倍千倍的爱。你知道吗?我为你而活着,如果连你也抛弃我,我看不到还有哪条路可以走下去。

看你索要得那样疯狂,你有没有看见我眼中渐渐逝去的神采?没有了,晨轩,心里那束光没有了。那在云扬走后支撑着我的光,我找不到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四周全都是黑暗,将我死死笼罩,深深淹没,我无法逃出生天。

一副心肠冷寂到了底,所有有过的、忘过的、藏过的情思,都断绝了。那么些年的时光与情爱,我付给了眼前这个人,此刻他却那样叫我陌生,叫我失望。

晨轩,只有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模糊的视线中,仿佛有漫天的桃花瓣,轻薄如绡地点点落在我身上。前尘如梦境在眼前如流水划过,映衬着纷纷扬扬的落花,美极了,悲极了。

终究都是往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楚晨轩说:“我去放些水,抱你沐浴。”

然后他离开了床榻,随手拾起亵衣披上,点亮蜡烛,走到巨大的琉璃屏风后去。

几日以来的伤痛、疲惫蓦然到了顶点,我受不了了。

觉得腻味,爱也好,恨也好,都不打紧了。世事没有温情,皆是满目的冰冷与虚无。我厌倦了。

放弃吧。

我不愿再在这世上活下去了,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不如归为尘土,到黄泉下与云扬作伴。云扬,你说好不好?

黄泉剑的剑刃在烛光下闪耀着鬼魅般的光芒,我第一次瞧见剑柄上有一枚繁复的纹章。

伸出右手腕,比到剑刃上轻轻一划,就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红遍了万千世界。

我缓缓地倒回床上,歪头看着云被上的血红。被上绣着金银丝线的凤栖梧桐的图样,凤栖梧桐,是夫妻同心相依的喻意。呵,夫妻同心。我们既不是夫妻,如今,也不同心了。

结束这一切吧,这段孽缘,本就不该发生的。

我忽然笑了,凝视着腕上蜿蜒而下的鲜红,笑得那样开怀,仿佛那红色是世上最美好的颜色。

解脱了,我就要解脱了。

满心的欢愉,是多久没有过的了?早该这么做,在云扬离世的时候,我就该随他一起去,好叫他不用在奈何桥边等太久。

视线中一天一地的血红,像极了梦境中的样子,我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变轻、变空、好似虚浮起来,那红色,渐渐像滴入不中的朱墨,晕染开来。

云扬,抱歉,我不能履行照顾攸儿的诺言了。

云扬,如果你在,就好了,我好累,一个人承受这些,真的好累。

不过,我很快就会看见你,到时候,你再责骂我吧!

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响,却仿佛离我很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继而有人大喝一声:“浅儿——”

这个声音那么焦急那么慌张。云扬,是你吗?为何不叫我“婉婉”!

身子被人揽起,一股真气暖流从后背注入。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二盏 补偿

醒来时,头晕眩得可怕。之前发生的事情慢慢回到脑子里,我恨恨地在心中咒骂了一句:“为什么不让我死?活着也不过行尸走肉。”

微微动了动手指,身畔立即就有人惊醒。

楚晨轩俯下身来看我,眼下是深深的青色,喉咙亦有些沙哑,“你终于醒了,渴吗?要不要喝些水?”

我只冷冷地别开目光,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他一滞,随后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你不要再伤害自己。”

我索性闭上眼,又道:“出去。”

他不再多言,默默转身退出去。

却又有人进来,我很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看,不想来人竟是秀儿。

“小姐……”她通红着眼睛,跑到我床榻边跪下,握住我的手,哭道:“小姐,您怎么能这样对自个儿?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多伤心呢!”

我轻声道:“别哭了。”

奴婢心疼您……”

我淡淡一笑,“你这么快就到锦城了?”

香儿抽一抽鼻子,“奴婢五日前就到了,小姐,您已经昏睡有十日了。”

“这么久……”

“嗯,三少爷,哦,不,是上将军。他把司先生苍梧急召来,然后就一直守在小姐床前,一步未离,这几日的大事都是魏大人在主持。”

我扭过头去,不愿听到与楚晨轩有关的任何事情。

香儿却继续道:“小姐您知道吗?司先生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