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江衡言身后跑了,贺行远站在原地气了半天,眼看着江衡凌都随他们去了,这才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缀在后面。
去那片果树必然要经过花园,江衡言避开了花园正门,只带着她们绕道从小侧门旁经过。谁知到了那儿的时候,却听到花园内有吵嚷的声音,一行人就驻了步子,江衡言将守着侧门的婆子唤来问话。
那婆子刚行了礼还没开口,大管家就顺着他们四人方才走过的小径追了过来,环视了下周围发现就他们几个没什么外人,就气喘吁吁直接道:“公子爷,孙家姑娘和大姑娘吵起来了。”
“为何?”
“好像是因为诗词的事情。”他见事情闹起来了,就赶紧到处去找世子了,哪还来得及细问?
不远处的吵嚷声更大,江衡言也不再询问那婆子,挥了手让他们都退下,轻皱着眉大步朝那边走去,贺行远和知遥赶忙追上,江衡凌则是想了想,回了书房。
“我不过是说荷花就像某些人一样,自视过高故作清高,怎么就不行了?”尖细的女孩子嗓音响起,有些刺耳。
另有清冷的女孩儿声音说道:“没说不行,只是我觉得用词略刻薄了些而已。”
“呵,这倒是好笑了,你家妹妹写得落于俗套、一味赞荷花洁净高雅就是好,我重新立意就是错?”
江衡云本是敦厚的性子,可也见不得自己大姐好生和孙绮烟说话却一次次被驳,气极道:“我大姐说我写得不功不过,这就是赞扬我了?其他姐姐都赞姐姐公道,怎的就你来挑刺?自己写得不好就不许别人说了么?”
江衡言离得还有段距离,听了她们的对话后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心中暗叹,他到底不该离去。这孙绮烟不过也才十岁,听说又是骄纵惯了的,要他来做,压住怒气由着她发发火,过了也就罢了,大姐和二妹这样一顶撞,怕还是要更麻烦。
果然,孙绮烟尖叫了声,抢过江衡云手里的纸张揉成一团朝她丢去,好在一旁的丫鬟眼尖,急急出手将纸团挥开。
哪知这丫鬟的举动更是惹恼了孙绮烟,“你个贱婢,居然刚挡本姑娘的东西!”她拎起裙摆冲到那丫鬟身边,伸出手掌便要打人,谁知巴掌还没落下,手臂便是一紧,被人握住。
“大胆!谁……”孙绮烟回头怒视,却对上温雅淡然的江衡言,原本的戾气倏地就去了六七分,“哦,原来是江公子啊。”
江衡言松开手,退后一步淡笑着说道:“家妹不懂事,还希望孙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他声音温和面容隽秀,孙绮烟听了他的话也不禁放低了声音,但还是不饶地说道:“她们都欺到我头上来了,你还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没有这样的道理。”说着,又朝江衡云姐妹俩怒目说道:“改天我就告诉姑父,说你们江家的姐妹没一个好东西!”
见她居然如此不懂事,江衡言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江衡雪冷哼道:“那就请尽管去说,明日去书院时孙姑娘可别忘了带上今日所做的文章,我们还要请周先生评判评判,我今日说的可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这周先生是博学鸿儒,向来是无论学生出身高低,一视同仁。原本他是不愿带学生的,只是老威北侯爷对他有恩,如今的威北侯爷又亲自去请了他几次,方才肯在书院授课。
提到他,孙绮烟也有几分踌躇,转念又想到,姑父叮嘱过她多次,她能去江家的书院读书,还是皇后娘娘帮忙说的情,侯爷才答应下来,让她千万不可乱来,若是因她胡闹而被书院开除,首先不会饶了她的就是皇后娘娘。
思及此,孙绮烟到底是有了几分惧怕,她才去书院一小段日子而已,可不能让书院的先生们知道她在江家惹了事。只是如今情势虽然如此,让她认错,她却是不肯的。
正左右为难间,就听到有女孩子嚷嚷道:“咦?这字好漂亮!”
这声音颇大,引得整个院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她看去。
只见女孩儿拿了张皱巴巴的纸,高兴地问着:“这是谁写的?好漂亮的字?”
她原本就长得娇俏可人,如今杏眼圆睁一脸好奇的样子,更是像个玉娃娃般惹人疼爱。来文会的女孩子最小的也比她稍大一些,看到她的样子对她就有了几分好感,就连方才怒气冲冲的江衡云也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朝她笑了下,说道:“是我的,不过写得并不好。”
“哪有!我觉得很好啊!你写得这样工整,还不够好?是临的什么帖子呢,写出来这样漂亮,我也想学。”
“临的是赵孟頫的小楷,可是我写得真的不好,你要想学,不如临簪花小楷,那字更秀美些。”
“哦?有什么不同吗?”
江衡云赧然,“我也说不上来,其实我的字真的不好的。”
“可我觉得写得很工整啊,你不知道,我的字写得很差的,常被哥哥取笑。”
这女孩正是知遥。方才有个揉成了球的纸团落地后滚了几滚,刚巧就到了她脚下。她拾起来小心展开,见到落款处的“衡云”两字,便心里有了数,此时眼看着气氛僵了,贺行远那家伙却跑到了池边去看荷花,她只能想办法帮帮忙。只是,能不能帮好,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虽然她不认得这些女孩子,她们中倒是有人识得她,对于她与哥哥不和也是略有耳闻,当下就有穿着绿色纱衣的女孩子笑着说道:“贺姑娘,你最近开始学字了吗?听说贺公子的字很是不错,他没教你吗?”
“哥哥说我笨写得太差,都不肯教我了。我也想写好啊,可就是没办法。姐姐们可有什么好建议?”
“那你说说你想临什么样的字?我们帮你想想法子。”绿衣女孩说着,悄悄向一旁的女孩示意,大家回过神来,都笑着附和。
江衡云和孙绮烟两人身份比她们尊贵,二人她们都不想惹恼,所以方才作壁上观。眼看着知遥出来后,江家姐妹和孙姑娘都没再吵起来,她们自然乐得事情能平和解决,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知遥谈起了字帖。
江家兄妹自然是凑在一处,这样一来,孙绮烟便落了单,她拿起绣着金丝牡丹的帕子扇了扇风,高声说道:“这样无趣的东西,亏得你们还谈得那么起兴。迎梦,我们走。”
说着,扬起美丽的下巴向着院中众人扫了一圈,在江衡言身上微微一顿,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去了。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裙摆上交缠的金线银线绣成的花枝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得刺眼。
贺行远冷眼看着在人圈中笑得好似好无城府的知遥,心中不屑,后退几步倚在院门边上,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远远瞧着知遥在那边的女孩儿圈里装傻充愣的样子。
知遥被一群萝莉或轻或重的叫嚷声折磨了许久,贺行远才施施然过来救她。其实她看到江家兄妹刚才想要过来的,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被贺行远给叫住了,拉着兄妹三人人说了许久的话,恨得知遥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待到众人离去,知遥是笑容都僵了。趁着贺行远落单,她快步跑到他身边,照着他的胳膊就下死手狠拧了一把,听到贺行远疼得倒吸冷气的声音,她才满意地住了手,立即跑到江衡言身边去了,还不忘回头给贺行远个得意到极点的笑,直将贺行远气得咬牙切齿,眯了眼将她的背影刺穿无数个洞。
临走的时候,是江家兄妹亲自送她们上的马车,江衡雪说过几日会下帖子请知遥去玩,江衡云则是让知遥保证,一定回去后让贺老夫人答应她去书院一同上课。江衡言倒是淡定许多,让人准备了两大筐的新鲜葡萄,吩咐了送去贺府。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这里面出现过乱码……然后……消失了没?(╯﹏╰)b
☆、果然在他手里
知遥去江家书院读书的事情并没遇到什么波折,贺老夫人和贺夫人听到后立即赞同,还嘱咐了知遥一些去书院后要注意的事情。
贺行远和知遥都没有说起孙绮烟的事情,前者是懒得提其他人的事,后者是觉得没必要。
第二天贺夫人就吩咐了人去准备好三姑娘去书院要用的东西,所以不多时,府里很多人都知道了知遥要去江家书院读书的事情。
很奇异地,当天晚上,久病的夏姨娘居然痊愈了,带着贺行帆一同来到安园用餐,而且在大家就座后,夏姨娘居然还识趣地帮着布菜,让知遥大感惊奇。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夏姨娘在不停地朝二姑娘贺知莹使眼色,只是二姑娘一直闷头吃饭,所以不曾看见。知遥疑惑,这母女俩有什么事在琼芳院说不好么,犯得着来这里眼神沟通?
她好奇地看了她俩几眼,却不小心和夏姨娘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哪知道夏姨娘就忽然眼睛一亮。
知遥心说不好,赶忙低头,谁知却晚了,夏姨娘已经轻轻柔柔地开了口:“三姑娘,听说你要去书院读书了?”
知遥咽下饭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祖母沉声道:“食不言!难道你做了几年姨娘,就连规矩都忘了?”
夏姨娘急急说道:“行帆他天资聪颖,那江家书院……”
贺夫人轻描淡写地截住了她的话头:“三姑娘去书院读书,是侯府的世子与姑娘们亲自邀请的,若是二公子想去,姨娘可以问问威北侯府的意思。”
夏姨娘立时红了眼眶。
威北侯府?
当初江家姑娘嫁给表哥不久,表哥就不顾姑母的反对将她抬进门来,侯府已经彻底恼了她,哪就有她去求的份儿?
行帆那么聪慧,若是能去书院读书,定是个拔尖的,哪里就会比大公子差了?
想到这儿,夏姨娘忽然想通,是了,若是行帆去了书院,岂不就会压过贺行远一头去?老夫人和夫人定然不会同意的,不如过几日等表哥回来,让表哥想法子让行帆进江家书院,没道理三姑娘这样顽劣的孩子都可以去得,行帆去不得的。
夏姨娘就彻底歇了让这些人说情的心思,草草地伺候完用膳,就带了贺知莹贺行帆回院子,另叫小厨房的人给她准备了吃食,用完后,将两个孩子叫到了自己屋里。
贺知莹刚进门,就被夏姨娘劈头盖脸地训了一番。贺知莹也不回嘴,静静等夏姨娘说完,才问道:“姨娘可知那江家书院除了江家的孩子外,能去读书的都是些什么人?”
“当然是官宦之家的孩子了!咱们老爷在殷昌府做了快六年的同知,若是不出意外,老爷可就是下一任的知府,就凭这,行帆也大可以去那里读书!”
“错!”贺知莹望着夏姨娘那骄傲的样子,心里暗暗摇头,“那郑家呢?郑家可是世代为商,为什么他们家的孙少爷可以去?”见夏姨娘根本没理会她的意思,贺知莹叹口气,道:“郑家不是普通商人,而是皇商,他们老太爷又是有名的善人,当年遭灾的时候,郑家出钱出力,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连先皇都召见称赞过他家老太爷,后来郑家想让孩子去江家书院读书,书院也只收了一人,母亲知道可是为什么?
“那是因为,郑家嫡出的,只有这一个孙少爷罢了,”贺知莹平静地说道:“能去江家读书的,左右逃不出一个‘嫡’字!”
夏姨娘听到这里,方才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她冷冷瞧着贺知莹,斥道:“我倒是看不出养了个白眼狼来!哪有因为自己弟弟是庶出就这样口口声声贬低的?你当我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来哄我吗?那江家书院前段时间还收了个学生,连束修都不要他的,那人,可是寒门庶子!”
贺知莹早知道自己母亲爱钻牛角尖,却不知她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无奈道:“寒门庶子?他可是远近扬名的神童,还是周先生爱才惜才,见过他一面后,做主将他收进书院的……”见母亲依然只是拿冷眼瞧自己,她也灰了心,“罢了罢了,姨娘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是一样,千万别惹出什么事儿来,祖母和夫人心善,我们也不能太过分。”
贺知莹话音刚落,就因为最后一句话被夏姨娘狠瞪了一眼。她恭敬地给夏姨娘行了个礼,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夏姨娘被贺知莹气得胸口发闷,看着坐在一旁万事不管的贺行帆,没好气道:“你姐姐这样奚落你,你倒是不恼的?”
贺行帆自顾自拿了果子在一旁吃,边嚼边含糊道:“恼什么?她又没说错。江家那些人,哪就会让我去了?”江家的公子姑娘都是眼高于顶的,向来连句话都懒得和他说,他才不会认为他们会让他去那边读书。
“那你就由着菁园的孩子爬到你头上来?”
“由不由着我能决定?昨天他们不过去了个文会,你就闹了半天。可我连个帖子都没收到,你让我怎么去?”
夏姨娘不防他旧事重提,被堵得一哽。儿子的诗文写得极好,不到九岁,就已经得到先生无数的赞赏了,可惜就是没个出头的机会。
好机会,全被菁园那人不争气的儿子给占去了……
她慢慢思量,说道:“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