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绣法怎么了?或者方嬷嬷居然认识奶奶绣的东西?可她实在是累了,就将这事记在了心里,准备改日再问。
就寝前其他人都出了屋子,秋荷来给她将灯吹熄的时候,她悄声问秋荷:“刚才你……”
话到一半,秋荷就明了了,轻声说道:“夫人并不会刺绣。”
知遥的嘴就张在了那儿,不知道怎么合上。
完了,在秋荷这里露馅了。
谁知道秋荷却是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方嬷嬷你是跟着夏姨娘学的。”说完,还朝她眨眨眼,一副“我明白你的苦衷”的样子。
知遥就也咧了咧嘴,心里暗暗庆幸,有个得力的大丫鬟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一夜无话。
几日后,知遥待不住了。
天天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母亲和姐姐后面听那些繁琐的事情,好人也被累垮了,更何况是不满九岁的孩子?
知遥自认自己没那本事在忙活到最后,还能笑着给祖母贺寿,所以在老夫人寿辰前一天,她请假了,理由——腰酸背痛腿抽筋。
其实这理由是很真实的,除了背不是痛是酸之外,其他的都是她正体验着的感觉。但她请假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东西还没绣好,还差个尾巴。
原本计算着时间来得及,可谁想得到她会被拉着去当了几天的旁观者?直到前一晚睡觉前惊觉后日就是老夫人寿辰了,她终于下定决心请假了。
贺夫人原本还想叫她去,但秋荷回禀说姑娘拿了绣活儿去了青柏院时,贺夫人才作罢。转而细细思量了一番,就去做别的事了。
知遥到青柏院的时候,阿寒正尽职地守在门口。见到来人是她,一句“公子说……”只出来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知遥朝他笑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阿寒愣了下,赶忙告了个罪小跑着赶在她前头进了书房。
知遥原本没在意,想着他忠心为主去告个信儿是正常的。哪知道一进屋就见贺行远慌慌张张地正将个小匣子塞到花架上的吊兰后面,看到她进屋,他脸色先白后红更是精采,知遥就眯了眯眼,指着吊兰的方向问道:“那是什么?”
贺行远一张漂亮的小脸就皱了起来,摇着头嘴硬道:“那就有东西了?分明是你看错了!”说着还涨红了脸,见知遥盯着他看,他慌忙转而看窗户不再瞧她。
若是平时,知遥看到他这样难得的窘迫样子肯定会兴起心思逗弄逗弄他的,可今天却没来由地一阵火气上窜,哼了声转身就走,压根不理会贺行远的欲言又止。
回到朱桐苑,心情更是烦躁,连吃了几个果子喝了几杯茶后,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了,谁知她又想起来东西全都是从青柏院里讹来的,一下子又开始不爽。
既然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她索性丢下所有东西,躺在了床上。
知遥细想想,不过是因为她告诉了贺行远自己最隐秘的秘密,所以今天看到贺行远对她明显的不信任时才那么抵触。
但是谁没有个秘密呢?
她的最大的隐秘,也不是身份问题,而是她压根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可她会告诉他吗?不会,一辈子都不会。那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笑了。既然如此,大家不是扯平了?就跳下床重新拿起了绷子继续那未完成的牡丹。虽然不时有看不清花纹的小匣子好像在她眼前晃悠,她依然坚持住努力去做好眼前的事情。
好在剩下没做的也不多,晚饭后她在灯下又努力了一些时候便收了尾,拆了绷子后对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开心。虽然只是个帕子,可礼轻情意重,她如是想着。
这时秋荷跑了进来,匆匆说道:“姑娘,夫人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贺夫人就带着罗嬷嬷进了屋,知遥慌忙起身行礼。
“这就是你绣的东西?”贺夫人浅笑着拿起来方才被放到桌上的绣品,看得很仔细,最后赞道:“绣的不错,比我强多了。你以后再好好学学,肯定能绣得很好。”
知遥知道自己的水平,忙说道:“哪有,母亲肯定绣得比我好多了,我这个……咳,希望祖母不要介意我这个寿礼才好。”
罗嬷嬷就笑道:“你母亲可不是谦虚,她自小就没拿过针,全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你可记住了。”
知遥愣了愣,暗地里抹了把汗。
还好,还好秋荷发现不对时给她使了眼色提醒她。虽说编错了谎话可以用自己“失忆”了来圆谎,可就算是失忆了,还编出贺夫人教绣活儿那种无中生有的事情,以后少不得会和方嬷嬷有罅隙了。
“说到寿礼,”这时贺夫人从罗嬷嬷手中接过一个匣子,递到知遥手中,“我这里倒是帮你准备了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奋发!(╯﹏╰)b
☆、寿礼
瞧见匣子的刹那,知遥心中闪过个念头——会不会是贺行远书房那个?等看清它的样子后,她颇为失望。
明显不是,连颜色都不一样。白日里贺行远藏得快,她也只瞧见了赭色的一角。如今手里这个,却是紫檀的。
罗嬷嬷看着知遥一动不动满脸的失望,忙说道:“姑娘可是不满意?不行咱们再换,不妨事的。”
知遥拿起那方帕子,故作无奈地说道:“没有的事儿,我就是觉得母亲这寿礼准备得太晚了,早知道母亲会帮我准备,我可就不遭那个罪去绣这东西了,搞得都是伤了。”
说着摊开十指想给贺夫人看自己被扎到的针眼儿,哪知道这几日她天天跟着“学管家”压根没动过针,手上被扎的地方早就好了,加上如今手已经熟练了些,今天绣的时候也没再刺着,所以十根手指白白净净,哪有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罗嬷嬷就笑:“姑娘的伤呢?”
知遥只好讪讪地道:“它们曾经出现过的……”
贺夫人就也笑了,“你不是在心疼伤,而是在心疼这帕子用不上了吧?放心,保准让祖母收到就是了。”说着拿过匣子亲自打开。
匣子里的东西差点晃瞎了知遥的眼。八颗明晃晃的银色珍珠静静躺在里面,足有贺夫人的指甲大小。
知遥眼睁睁看着贺夫人将她绣的那方手帕盖在了珠子上面,然后将匣子盖好,放在了桌上。
“呃,这样不太好吧。”她迟疑地道。
“这样,你的心意祖母收到了,明日的宾客看到后,面子上也过得去,岂不两全?哪儿不好了?”贺夫人看知遥依然满脸的纠结,安慰道:“没事的,不值几个钱,你不用担心。”
知遥就尴尬地笑笑。
她有担心钱的问题吗?
她分明郁闷的是,那“富贵牡丹”在货真价实的好珠子旁边一反衬,越发显得惨不忍睹了……
贺夫人又细细问了知遥这段时日的饮食起居,看方方面面都不错后,就道:“过几日闲下来后,给你院子里再添些人。”
知遥晓得贺夫人是说要给自己添几个丫鬟,这些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当下便谢过母亲。
送走贺夫人后,知遥还没进屋,兰月就急急对她说道:“方才夫人在时,大公子来过,就在院门外边,奴婢看见他的时候也不知他站了多久了。他看见奴婢后就过来说了几句话,听说夫人也在,他就走了,留都留不住。”说完还懊恼地自责:“都是奴婢不好。”
“没事,不怪你。”知遥心说那臭小子想走的话,贺夫人都拦不住,更何况兰月?“他可说了是来做什么的吗?”
“没有。”
“那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好像也没。”
“这样啊……”
知遥站在院子里想了想,转身就走。方嬷嬷远远看见了,忙叫住了她:“姑娘这是去哪儿?”
“去青柏院。”
“现在太晚了,明儿再去吧。”
“哥哥好像有事找我。”
“这一来一回可要不少时候,明儿老夫人寿辰,姑娘可得早些起呢。”
知遥纠结了半晌,方才作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知遥就被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地任由方嬷嬷和秋荷给她梳妆打扮。等她完全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个头扎一对包子头、身穿粉色纱衣的可爱小萝莉了。
“这是我?挺可爱的嘛。”知遥不可置信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高兴地不行,不住地赞扬她们手巧。
秋荷就拉了兰灵兰月抿着嘴笑,方嬷嬷也乐了,说道:“姑娘样子本就极好,平日里打扮出来也是极好看的,只是姑娘没注意过罢了。”
“是吗?”知遥不在意地应着,心说往后要去书院,出门的机会多了,也得多加注意形象了。
知遥本来觉得自己起的够早了,哪知道一进安园才发现,比她早的大有人在。大姑娘二姑娘连同两位公子都到了,姐姐们正在祖母身边陪着几位夫人说话,贺行帆独自坐在一旁,而贺行远好像也是刚进院子不久,还没踏进正厅的门,正在门口的侧边同贺夫人说话。
贺夫人见知遥来了,匆匆过来叮嘱了她几句便又去忙着招待宾客。贺行远则是走了过来站到她身前三尺处,蹙了眉望着知遥身后的秋荷。
知遥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他盯着的是秋荷手里的匣子。
“这是什么?”
“当然是送给祖母的寿礼。”
贺行远挑眉,“紫檀木……是母亲给你的?你不是说心意最重要吗?”
知遥轻咳了下,凑近他悄悄说道:“其实我后来才发现,面子也挺重要的。”
贺行远就嗤了声,斜着眼看她十根手指头。知遥以为他要讽刺自己,忙握了拳捂好了,哪知他忽然拉过她一只手,一根根手指掰开摊好,从自己袖中取出一物放到她的手心,又将她的手指并拢好放到身侧垂下,半个字儿也不多说,就这么施施然走了。
知遥愣了片刻,才慢慢感受到手中微凉的触觉。刚想看看那是什么,一位服饰精美气质娴静的夫人走了过来,朝她微笑问道:“三姑娘可好全了?”
知遥完全不知道这人是谁,只好回笑道:“好全了,谢夫人关心。”望着对方身后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却不知怎么称呼。
“奴婢见过林夫人。”秋荷在她身后侧行礼道。
林夫人?夫家姓林的?知遥忽然反应过来,这难道是知府夫人?心中有□分确定,就试探着朝林夫人身后的少女笑道:“大姐早就来了,就等林姐姐了呢。”
林雅君道:“她哪儿是在等我?分明是在等衡雪吧。”
知遥听闻就松了口气,果然是姐姐的那位同窗好友。
林夫人听了女儿近似抱怨的话,就道:“知悦也不过是生病了在侯府多住几日而已,你怎的就怨她近了衡雪疏远了你?”说着携了知遥的手往里走,道:“我这女儿,最是个小气的,咱们走咱们的,不理她。”
知遥朝林雅君笑笑,跟着林夫人去了。她脸上笑得开心,心里却暗暗捏了把冷汗。
还好,知府夫人抓的是她没拿东西的那只手。
几人进门的时候,正好贺行远献上寿礼,是他自己写的一篇字,虽然有些地方稍显不足,但也是大气挺拔风骨初现。
知遥满意地听着众人的赞叹,心中有种可以称之为“骄傲”的情绪在滋长——咱家孩子,虽然性格差了些,但好歹也是有优点的。
贺行远刚好一眼扫过来,看到知遥那“有子万事足”一样的目光,差点没气翻,见知遥朝他看过来,贺行远哼了声撇过脸,懒得理她。
知遥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反而对手中之物多了几分好奇。他给她的,会是什么呢?
捏了捏,好像是个玉制之物,跟她手心一般大小。
好在这时林夫人松开她去和祖母寒暄,凑着这个空档,知遥低下头匆匆看了一眼。
居然是块和田玉,中间刻了个寿字。
知遥讶异。抬眼去寻贺行远,才发现他已经不在方才待着的地方了,忙环顾四周找他在哪儿。
感到胳膊被人推了下,身后传来秋荷提醒的低语,知遥才发现大家都在温和地看着她,明白这是到她献寿礼的时候了,忙扬起笑脸去给老夫人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说道:“孙女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秋荷便上前捧上那匣子。秦嬷嬷接过去,当场打了开来,众人一眼就看到里面的几颗珠子,赞叹不已。老夫人则是看着铺在珠子底下不够齐整的富贵牡丹,笑容慈祥,说道:“你有心了。”
知遥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故作为难地说道:“祖母,孙女儿有件东西不知该不该给您。”
“哦?”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夫人来了兴致,“什么东西让你这样为难?”
知遥摊开手掌,双手相叠将东西捧到贺老夫人面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