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一成的把握也没问题,”贺行远笑道,“怕什么?左右有我呢。”
两人慢悠悠地去到安园,还没进院门就见贺知悦正匆匆赶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立在月门旁静等大姐。
贺知悦远远地就朝二人笑道:“祖母应该还在休息,你们这时候去怕是有些不合适,有事情不如晚上再说?”
知遥就停了下来同贺知悦说话,贺行远说了两句便自去见祖母。
贺知悦看他一眼,见知遥没动,就松了口气,携了知遥去她屋里,顺便同知遥谈起管理厨房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这时就见门帘一动,含蕊进得屋来。
贺知悦道:“你怎么也不让人通禀一声?”
含蕊说道:“当然是来给你个措手不及,看看你背着我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知遥就奇怪,怎的含蕊来了还需要通禀了?而且,大姐什么时候和含蕊那么熟稔了……
含蕊说道:“夫人说晚上想吃糖醋鱼,遣了我来问问姑娘家里可还有没有鲤鱼?”
知遥看清她的样子后,就更反应不过来了,有些愣怔地看着含蕊梳着的妇人发髻,答非所问道:“含蕊你这是配了人了?”想想又觉得不对,四天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四天后怎的就……
含蕊羞得满脸通红,贺知悦笑着推了知遥一把,说道:“含蕊如今伺候父亲呢,昨儿母亲做主,升她做了姨娘。”
知遥就张了张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听说当年母亲和夏姨娘一同怀有身孕的时候,父亲也只是收了一个通房,一年多后那通房也就被配了人。
如今含蕊不过三四天功夫,就一下子跃成姨娘了?这是怎么回事?
含蕊被知遥瞧得羞得狠了,红着脸掩面出去了。
贺知悦等含蕊出了门,才对知遥说道:“这事儿,原本是我促成的。”
知遥不解,贺知悦说道:“原本你还小,我不该同你说这些,可有的事情你早些知道也是好的。父亲前些日子总去琼芳院,虽然母亲不介意,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今有了含蕊,父亲晚上就都留在了菁园,还会经常去看看母亲,想来以后弟弟妹妹出生了,父亲对他们的疼爱也能多一些。”
知遥沉默。
不得不说,大姐的说法是有道理的。贺大人在母亲怀孕时同她接触多些,自然就对未出世的孩子期待更高一些,以后与孩子的感情也能深一点。
况且含蕊对母亲又一向忠心耿耿,做了姨娘后也是母亲多了个助力,这样的做法确实是很好的。
可为什么,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呢?
正在这时,贺行远刚巧来了,见知遥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多问,同贺知悦说了几句话就拖了知遥回青柏院。
进了书房贺行远忙问知遥怎么回事,知遥就将含蕊的事情同他说了,还将贺知悦的话一并告诉了他。
贺行远不解,问道:“这有什么问题?”
知遥心说果然天下男的一般黑,都觉得老婆多了没问题,就撇撇嘴,懒得解释。
贺行远细想了半晌才有些明白过来,试探着问道:“你是觉得父亲不该再收房里人?”
“废话!要那么多女的做什么!还不够烦心的。”
“那你是觉得,父亲如今这样就很好了,还是说——”贺行远顿了下,生怕表达不清楚,便加了句:“就像祖父同祖母那般,只有一妻才最好?”
“当然是只有一妻最好了啊,”知遥答道:“可是祖父那样的好人,这世上能有几个?”
她细想了下,又有些不对。母亲比夏姨娘进府还晚,若父亲真的那样一心一意,那他们俩还会不会出现在贺府都是个问题。
于是她也就先不想这些,转而问道:“你今天去祖母那里,祖母怎么说?”
却没听到贺行远的回答。
知遥就有些莫名其妙,这才发现贺行远正垂眸盯着桌上的红梅出神。
知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贺行远终于成功回神,知遥就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贺行远反应了一会儿才答道:“祖母说不用理会那马氏。”
“啊?”知遥有些不敢相信,“祖母那么讨厌夏夫人,为什么还会让那马氏留在府里呢?”
“这我也没想清楚,不过祖母应该自有她的打算。”
过了会儿,贺行远踌躇着说道:“遥儿……我怎么觉得祖母听到马氏的消息后,不像是生气,反而有些高兴呢?”
作者有话要说:o(︶︿︶)o知遥:纠结贺行远:纠结+1某醉:纠结+n……
☆、有些麻烦
无论老夫人对马氏的看法怎样,都不是两人能左右的,兄妹俩猜测了会儿就也作罢。
晚上知遥躺下去没多久就被吵嚷声给惊醒,原本只是隐约地听着有杂乱之声,后来才发现居然是一些人在争吵,而且愈演愈烈,声响也越来越近。
知遥正想蒙上头继续睡,谁知道居然在吵嚷声中辨出了罗嬷嬷的声音,于是就一下子惊醒——能让罗嬷嬷在朱桐苑门口同人吵起来的,绝不会是小事。
她赶忙唤来在外间守着的兰月,问是怎么了。
兰月本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奈何她得守着姑娘,所以不曾出去看,偏偏兰灵和其他几个丫鬟不知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一直没有来过。
知遥执意要出去看看究竟,兰月只得给她穿戴整齐。
这时兰灵进了屋,见知遥果然起来了,就气道:“琼芳院那些个不省心的,要找人居然找到姑娘院子里来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我说了会吵醒姑娘去拦着她们都不成!”
知遥正待要细问,院外响起了妇人喊叫的声音。
知遥忙带着两个丫鬟奔了出去,哪知道正巧看到阿寒举着棍子往外打人,被打的妇人连连喊叫,阿寒却手下不停,直到院内少年淡淡说了句“好了”,他才住手。
知遥忙朝贺行远跑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们刚去我那儿闹过,我估摸着她们还得来你这里折腾,就带人过来了。”
知遥听他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牙齿发颤,才发现贺行远连斗篷都没披,手冰凉冰凉的,忙拖了他进屋细说,又让金月去请罗嬷嬷进来。
贺行远被拉着往里走,还不忘叮嘱阿寒,“再有人来闹事的话,给我直接打出去!”
贺行远在外面尚能强撑着,一进屋就抢过知遥手里的手捂子,又跑到火炉边暖和了些时候才说道:“行帆失踪了。”
知遥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脱口而出:“假的吧?”又见贺行远神色认真,才迟疑着说道:“不至于吧……晚饭的时候不是还说他在琼芳院吗?”
“当时秦嬷嬷是看他没来,就跟祖母说可能又在琼芳院用饭了。夏姨娘则是看他没在琼芳院用饭,以为去了安园,结果到了刚才要睡了,夏姨娘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那他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知遥亲手倒了杯热茶给贺行远,问道。
在朱桐苑当差的人早已习惯了贺行远时不时地来坐一坐,每当大公子和三姑娘二人有事要谈的时候,伺候的人都会机灵地退出屋子,除非唤她们有事时才进来。
这次也不例外。
“说不清,有人说是上午后就没见过他,有人说是下午还看到过。现在太晚了,查起来也着实有些困难,且等一会儿吧,祖母正问着呢。”
知遥瞧了瞧外面的满天星斗,彻底无语。
这就是吃饭不定点的坏处啊,失踪了都没人发现。如果那时候就知道贺行帆不见了,询问起来起码比现在大半夜的要容易得多。
院外的嘈杂声渐歇,罗嬷嬷也被兰灵引着进了屋来,同知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知遥将罗嬷嬷的话同贺行远的综合到一起才明白过来事情是怎么回事。
原来贺行帆不见了后,夏姨娘并不觉得是自己乖儿子跑掉了,而是觉得其他人将她宝贝儿子藏了起来,发疯似的到处乱跑嚷嚷着要搜人。
安园她不敢去,菁园她进不去,到了青柏院又被人乱棍打了出来,于是就来朱桐苑撒野。谁知正好碰到闻讯赶来的罗嬷嬷和前来助阵的贺行远,结果连朱桐苑的大门都没摸着就被人打骂了回去。
知遥同贺行远在屋里静静等着,不多久安园那边传来消息,说贺行帆是晚饭后才离去的。
因为贺行帆屋里的一个丫鬟终于改口说了实话,她在晚饭后她还看到过贺行帆的,当时贺行帆还让她伺候他更了衣,但是后来她就同姐妹们说话去了,没注意到二公子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
原本她见没人说晚上见到过贺行帆,她怕担责任就没开口,后来见事态严重才讲明一切。
贺行远同知遥面面相觑。
不知道贺行帆是怎么能混出了府的,要知道,自从几年前贺行远半夜纵马去侯府受了寒后,贺府的门禁更加严了许多,没有人悄悄帮忙的话,几位公子姑娘是无法在夜间离开的。
这时又有人来禀说秋荷求见。
知遥愣了,怎的她在这大半夜的来了?
秋荷被配给了贺夫人陪嫁铺子的一个管事,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没道理这个时候来府里。
除非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知遥连忙让人叫她进来。
秋荷急匆匆到了屋内,扫了眼屋里见只有知遥、贺行远,行了礼后忙说道:“我听人说,二公子和江家大公子在柳花巷为了争个姑娘,打起来了。二公子把江公子打出了血,后来江家来了人,把二公子一并带走了。”
“柳花巷……”知遥一听这巷子的名字都头大如斗,那是什么地方,显而易见啊,又问秋荷:“江家哪个大公子?”
肯定不是江衡言,如果是他,秋荷会叫他世子,而且他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江雨晴姑娘的长兄,江雨寒。”
知遥无语。
贺行远揍伤人她倒是相信,那贺行帆弱胳膊弱腿的,居然还能打了人?江雨晴的哥哥那得多弱啊……
说是贺行帆被人打了还差不多。
“你同祖母说了吗?”知遥问秋荷道。
“说了,我进府时就说有二公子的消息才被放进来的,他们直接将我带去了安园。”
这时贺行远问道:“侯府的人知道这事了吗?”
江家发生的事情,威北侯他们不应该不知道。
“这个倒不清楚。”
知遥同贺行远便觉得奇怪。
若是江衡言他们知道了,不会袖手旁观的,恐怕他们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不曾听闻吧。
知遥谢过秋荷后,就让人安排屋子让她先住下,明日一早再回家。
这时碧玺也从安园回来了,她是奉了贺行远的命令前去打探消息的。
“祖母怎么说?”
“老夫人的意思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把二公子从江家弄出来,至于是谁帮他出了府的,这事儿就先按下稍后再查。”
既然安园已经知道了这事儿,那么府里的几位主子应该过不了多久就都知道了,贺行远生怕夏姨娘再闹,索性歇在了知遥这边的耳房中,让阿寒把朱桐苑守牢了,不准人再来撒野。
兰灵带着小丫头们也提了棍子守着院门,知遥命令她们去屋里休息她们都不肯。
兰月笑道:“她们这是因为刚才没把琼芳院的人拦住而补过呢。”
“哪就需要那么大动干戈了?祖母都知道了这事儿,那个院子的人再不敢乱来。”知遥到底是让女孩儿们回屋睡了,阿寒则继续守着门,贺行远不发话,他不挪地方。
知遥这时想到一人,但天色太晚了,只得第二天一早再去,只是辗转反侧了一晚都没睡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贺行远才刚起来呢,知遥已经梳洗完毕准备出门了。
贺行远疑惑,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书院是暂时不去了,肯定要请假的,只是前一晚折腾许久,今日多睡会儿也是正常的,不明白知遥起那么早做什么。
知遥朝贺行远比了个“一”字,贺行远恍然大悟,颔首说道:“你既然不放心,就去那里看看吧。”
知遥原本还担心贺知悦还没醒,去到安园后发现她屋里亮了灯,就松了口气。
她进到屋里后见四下里没有别人,就开门见山道:“不知昨日的事情和大姐有没有关系?”
贺知悦苦笑,说道:“我虽然也有计划,可断不会做这种事的。”
知遥一听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