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布。本来黑沉的夜里,更显森罗恐怖。
希平看一眼栋轩,只见他面容扭曲,浑身抽动,手中高举的如意棍似金属器具一般,寒光乍闪,那张生辰符纸在剑尖上平展地伸开。
随着他唇间的念诵,天空越来越黑。同时,栋轩的脸色由粉变白。希平心里有点担忧了,虽然有鹏飞和福好送灵力,毕竟修为都浅,恐怕栋轩的灵力还是不足。
崔府春晖苑里。
汪眉媚和侯爷已经睡下。一进子夜,汪眉媚眉间一股剧痛,接着痛那疼痛冲到头顶,又回打下来,一路回打向心、喉、肚脐之下。
“啊。好痛。”汪眉媚叫了起来。
只觉有千万只爪子伸进她体内各处,要把她抓碎一般,全身气血翻涌,脑里有什么东西直往外冲,痛苦得从四柱红木拔步床上摔到地上。
侯爷被惊醒了,坐起身,掀起华幔,疾声道:“快掌灯。”
一个小丫环连忙掌灯进来。
侯爷看见汪眉媚在地上翻滚挣扎,脸色青白,豆大的汗珠爬满额头。
“怎么了?”侯爷精明的目光扫视一眼她,从床上下来,拿起她的手,把了把脉膊,感觉她气血乱窜,脉跳剧烈似要爆炸。着急地问:“什么感觉?”
068 雨夜惊惶
ps:二更6k发布,含谢小妖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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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象要分裂了一般,好难受……”
汪眉媚抱着头伏进他怀里,试图得到一点缓解。
崔有威张开法目,细细察看汪眉媚此时的情况,发现她三魂七魄正在出窍,“眉媚不要走!”抱起她便往外走。
没料到半夜三更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得去长生台上,帮她锁住魂魄。当年为宝苹锁住命魂,是在有备而为的情况之下。此时,这事来得太突然。
他抱着汪眉媚飞快跑到大花园,声音宏亮地高叫:“崔泽——”
崔泽睡在乾幸楼前院的侧屋,因绿萼出事逃走了,晚上躺在床上正闹心事。听得半夜,侯爷叫唤,在屋里尖声回应:“侯爷。什么事?”
“快,把听风阁,我书房里的锁魂石拿到长生台顶层来!”侯爷如风掠过。惊得所有的看守,从黑暗闪出来站得笔直。
“啊!好痛!”汪眉媚在他怀里,抓着他,疯狂挣扎,身子扭得象条狂乱的蛇。
“眉媚坚持住!”
崔有威以最快的速度,进了长生台,冲向顶层,将她放在法台上,施展锁魂诀,可是没有锁魂石的辅助,只眼睁睁看着她的三魂七魄从身体里飘离出来。
沧然急泪:“老鬼啊,还有你的四个阴阳士,都在哪里啊!”
若是鬼古子在,便能留住她的魂魄。
半山别院里。
栋轩隐隐可见汪眉媚的魂魄和身体正在分离。只要她魂魄和身体一分离,待七魄向木偶的七孔飞来,便会诵溶尸咒。毁了那具肉身。
成功在望。栋轩加速诵咒招魄。
长生台的法台上,汪眉媚她惨叫一声,觉得神魂就要出窍了一般。
“不!”
最后这一刻,她右手按着左手,心念一动,悠地一下进了乾坤境。
“眉媚!”侯爷搂着她,只感觉有道巨大的吸力,要将她带走。突地,她身子象尾蛇样,甩了两甩。便消失了。
侯爷痛惜地一跺脚,恨自己法力有限,所学狭窄,眼睁睁地让她从面前神形俱消。
一个侍卫,拿着一块黑红紫交相莹流的晶石上来。“侯爷。石头拿来了。”
“晚了……”侯爷满脸颓恼,走到露台外环视四周。多年来,他的炼气修为,一直停在五层与六层之间。哪里能看得那么远,那么清晰?
她凭空消失,饶是他博闻广见,又有一些法术修为,却被突来的异象给惊慑住了。
侯爷陷入惊异的沉思中。
与此同时,半山别院的花园里。栋轩明明感觉到汪眉媚的灵魂刚刚脱离那身体。却被一道强大的吸力,将身体和灵魂一起吸走了,那道吸力大得将他的魂魄都带了出来,“啊!”地一声惨叫。口中喷出一道鲜血。
鹏飞听得叫声,一把抱着他。只见他脸色紫金,气如游丝。
希平和高二傻了眼。
希平跳上法台。紧张地看着栋轩,着急地呼唤:“栋轩!”
只一瞬,福好似看见个东西正从栋轩身体里飘逸出来,那东西是个似曾相识的影子。
只一瞬,她反应过来。这集魂招魄最大的凶险,因为她体验过,知道,如是法力不够,或有异常情况,便会发生反噬!一旦栋轩的魂魄离开了他的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顾不及多想。福好果断地施展单冰诀,倾一身之灵力,双手并拢,发出一道冰气,包裹住栋轩的身体和魂魄,那冰气越来越厚,渐渐结出一层冰壳,终于阻碍了栋轩的魂魄从他身体里脱离出来。
可是,福好精力衰竭,“啊”地吐出一口鲜血,晕倒下去,希平动作快,一把抱住她,急得大叫:“福好!”
栋轩在鹏飞怀里似乎变成一具冰躯。得到福好的冰气包裹,他凭借最后,即将散乱的意识,诵起定魂诀,将魂魄收了回来。
集魂招魄是门凶险深奥的阴阳法术。其中包括多个法术和多个步骤。在施法之前,必须先习定魂术,发生反噬时,才不至于魂掀被反吸出窍。
栋轩修的本门并非阴阳之道,第一次驾驭这样的法术,险情之下,应变自有不足。所幸,福好机智,用冰诀阻挡了他的魂魄出离。
“福好,栋轩。”
鹏飞看眼怀里的栋轩,又看眼福好,脸色吓得青黑。早知这样,就不让栋轩作法了。
栋轩魂魄归体,施展单金诀,很吃力地破除了身上的冰层,虽然这层冰很薄,可是他刚才施法,已经耗尽全力。他必须破除掉身上的冰层,救福好。
福好的修为太浅。她刚拼了命救他。若不即时采取救措,福好的灵体会报废成凡。
他嘴角带着血迹,坐在地上,看着鹏飞,微弱地道:“仙……还……”
希平不等鹏飞动手,一只手伸进他怀里摸出药瓶,倒出两颗,鹏飞抓了一颗,给栋轩喂下。
希平卡着福好的两腮,将一颗仙还丹寒进她嘴里。
只见她面色金紫,双目紧闭,嘴唇灰白,比栋轩的脸色还难看。
“妹妹。”高二看妹妹这样,坐在地上,拉着福好的手,哭了起来。
稍会。栋轩感觉有所好转,气弱道:“鹏飞扶着我,我得用金诀救福好。”
“你行不行?”鹏飞担忧地看看他,又看看福好。
栋轩淡笑一下。此时此刻,不行也得行。他不能让福好变成凡体。人世间数千万的生命中,三十万分之一出个单灵体,百万分之一出个变异双灵体。
鹏飞扶起栋轩。希平又扶起福好。
栋轩将双手搭在福好身上,运起单金诀,给她催生水灵之气。
“啊!”栋轩耗神过度。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福好缓缓睁开双眼,虽然全身疲弱,感觉好受许多。栋轩嘴角挂血,颤抖着一只手,轻抚一下她凌乱的耳发,柔声道:“没事了。”
“……”
福好嘴唇蠕动,没叫出声。她觉得先前在栋轩看到个极熟悉的东西。可是她又觉得那是错觉。
希平觉得全乱套了。抹抹额上的惊汗,用手袖为福好拭去嘴角的血渍,心疼道:“太凶险了!”
栋轩闭目轻息一会,睁开眼。弱声道:“本来成功了,她的七魄就要跟着这边来了,然后我就要毁了她的身体,可是有道外来之力,强大得无边无形,将她们一起带走了。”
福好噙泪,颤着小手,伸到栋轩脸上。轻轻为他拭去嘴角的血渍,怜爱道:“再不要做这么凶险的事了。不要为了惩罚坏人,伤了自己。”
栋轩握着她胖胖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笑着点头。
希平指着栋轩,结舌道:“你……”意思是。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福好?
栋轩难看的脸色泛红,却不理他。
“带她们进屋调息!”鹏飞抱起栋轩先走下法台。
希平抱着福好跟在后面,“高二收拾下东西。”
高二飞快将法台上的道具收进台下一个竹筐里,扛着他和希平的武器。拖着筐子上了走廊。
“呼呼”
黑夜里狂风扫起。花园里纸幡飞舞。树影煞动。
高二背脊一麻,转头往花园里一看。“哗”,下雨了。
还好。大家都进屋了。
那雨由细变大,不多会,落成了倾盆大雨。
长生台上。崔有威一身透湿,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中,今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崔泽因为爬楼慢,所以先将锁魂石让侍卫送上去。待到爬到顶层,便见侯爷痴痴地站在露台上,眺望着黑黑的夜空。
可是,下雨了,侯爷还是一动也不动。
他在侯爷后边站了许久,见雨越下越大,不得不道:“侯爷。下雨了。回屋吧。”
侯爷转身,定定地看他一眼,冷冷地道:“马上搜查几个院子,各个屋里,连角角落落都要搜到!看是否有人暗藏木偶、巫术之物!”
“是。”崔泽搀扶着他,道:“我们这就下去查办。”
远处的侍卫,吓得心中打颤,今夜出什么大事了?
侯爷和崔泽,一身透湿,连夜搜查,搜遍所有的房间和角落,连花园都不放过,最后在绿萼住过的房间里搜出一个扎满针的木偶,木偶身上裹着一张生辰符纸,背面画满咒符。
“该死的绿萼!”侯爷眼里射出杀机。原来是绿萼暗中搞鬼,如今她失踪不过三天,汪眉媚便凭空被消失了。
宝菁被惊醒,啼哭起来。
侯爷走进暖阁,宝菁坐在小床上,看着他一般**地,哭道:“爹。娘呢?”
宝菁的命魂虽然吞噬了身主的命魂,但与这身体相融后,七魄还是原身的,与汪眉媚还有着先天血亲情感与感应,自然还算是她的女儿了,有着深浓的母女之情。得知娘消失了,她所以急得大哭。
“吾儿不怕,有爹在!从今晚起,菁儿跟爹住进乾幸楼。”崔有威抱起宝菁,恨恨地看着所有垂首低目、惶恐的下人,这一刻起,所有的下人,没有一个令他感到安全。
脸色阴阴地对侍卫总头领魏新道:“把春晖苑所有的婢子、侍卫、仆丁,统统关押起来,好好审问,看那绿萼到底是何来路。同时,给我下八百里加急通辑书,在西南侯地内,搜捕绿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信,只三天,绿萼便能飞出西南侯地。
一夜之间,绿萼由一个逃婢,成为重大悬疑犯。
崔泽在侯爷身边,低着头,祈愿绿萼早已离开西南之地。
***
二秀山西王峰顶上,两股煞风搅得峰顶的云雾时聚时离。
一团淡蓝冰光和一道黑色瘴雾“砰砰”相撞,溅起无数冰晶,瘴雾明浓时淡,时而被冰晶冻凝。
“我们不要再打了。快下雨了。”
一个老沉的声音划破了西王峰黑夜的沉寂。一滴雨滴到他的脸上。
“你如再抢我的地宝,我便不会罢休。”回应的略显年轻。是姜子圆愤懑的声音。
“看剑!”
法术之后,是武斗。姜子圆双剑双鞘,剑人合一,无数剑影飞向鬼古子。
鬼古子挥舞金色鬼头杖,幻起厚厚一层杖芒抵挡姜子圆的剑影。
杖芒与剑影相碰,发出巨大的电光火花,将黑暗的西王峰映得光亮。
剑影和杖芒碰撞的火花打在峰石上,“轰”的一声打飞一截尖削的石头。
天空中乌云更沉,空中啸起凛冽狂风,飞沙走石更加剧烈。
他俩人的武功早已突破武体九层。武功修为已为人间顶层。
“老弟。说不打就不打了。你是玄灵派,要那地宝有何益?又不象我鬼仙派的,要修阴阳幽冥,这地宝可助修行。”鬼古子死磨硬缠。在西王峰上缠了姜子圆半月多了,可姜子圆死活不愿与他交换地宝。
“哼。地宝对我有没有用,不用你管。”
姜子圆收回双剑。两人法力武功一致,这样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的。两人都不想毁了修行。所以出手之间都留有余地。
鬼古子放下鬼头杖。
两人屹立在山峰上,象两块耸立的山石,巍然不动。空中两道光雾交碰,闪烁,滋滋地,发出巨大的声势。然后作灭。
“真的要下雨了。老弟。地宝的事,我们进洞再慢慢商量。”鬼古子转头眺望山下,猛然一惊,道:“山下有事!”
姜子圆往山下看了眼。冷笑道:“那你还不下山?”
鬼古子叹道:“我真得先下山了。”
姜子圆收回功,冷冷地不语。鬼古子很是赖皮。为了要换地宝,在山上和他泡蘑菇。半个多月了,害他下不了山,恐怕孩子们都为他担心了。
“我们一起下山吧。”鬼古子不得不先放弃要地宝的打算。
姜子圆依然不语。若不是他和鬼古子法力相当,恐怕,鬼古子早就把他打死,抢走地宝了。
“我先行了。”
鬼古子飞身跃下峰顶,掏出一张风符,疾速下山,还没出雾林,天上便下起大雨。催动阴冥神功,加速风力,下山的速度加快一倍。
姜子圆催动风符行在其后,看下大雨了,今晚心里又慌又不踏实。不知怎么地,脑里总有福好的小样子在晃来晃去。又掏出一张风符,在两道风力的辅助下,飞速下山。
丑时。倾盆大雨中,姜子圆和鬼古子同时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