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的梦,她在一条黑暗的甬道里,怎么都走不到头。
突然一股淡淡的木香,驱散了那漫无尽头的黑暗,终于醒来。心口上有些疼,勉强坐起身。眼争开眼,不由愕然。
只经一个梦,她就从不落山洞口,到了一处华丽的屋里。这屋子高大宽敞,布置精美,家俱雕龙盘凤,古董幽重名贵,头上一笼粉色的纱帐,如云烟一般从天上轻撒下来。四个绝色女子,一样的发饰,着一式青色兰纹绣衣,垂首立于榻前。
“郡主醒了。”为首的女子长得眉乌睛丽,表情沉稳,躬身上来,轻轻卷起纱帐。
福好摇摇头,头有些昏沉。看着眼前绝美的女子,皱下眉,以为还在梦中。又怀疑是不是死了,象前世了一样,经过一阵黑暗后,又转世了?
“郡主身中碧烟掌。虽无大碍,应该还有一些不适吧?”
福好摸摸心口,有一丝撕裂之痛,应访不是作梦。端正一下头,心里活动起来。我是死了,还是活着?希平呢?中滴珠的怪烟之前,希平在身边的。
可是希平没有回应。难道自己真的死了?
那女子见她峨眉紧拧,龙眉带忧,一幅沉思的样子,不由轻轻一笑: “群主可是迷糊了,不知身在何处?”
福好黑眸轻转,看着她,不语。
“这是越国文真侯府的枫香阁,是文真侯爷最喜欢的一处阁院。”
我在越国文真侯爷府?福好脸上肌肉微动。那么,我是没有死?这个文真侯爷和武真侯是兄弟?
窗户前一座华丽的梳妆台,福好得去证明一下。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郡主要下来?”
福好不语,下了床榻。走到大镜子前坐下,照了照,一头乌发如瀑一般披在小小有肩上,镜子里的小女孩,只有七、八岁,凤额龙眉的没有变化。
那女子拿起妆台上一把黑色的骨梳,轻轻给她梳头。
福好看着窗外,外面一片红红的树木,随风传来淡淡的木香,就是外面的树木香唤醒了自己。
女子梳头的动作很温柔。手法也极熟练。很快给她辫了几根小辫,另有一个女子上来,跟她一起麻利地辫着辫儿。很快福好的头发变成了几十根细小的辫子,一个女子从旁边的紫檀木箱上捧了一顶镶玉缀石的花式金冠过来,箍在她的头上。镜子里的小姑娘立即变得高贵起来。
这个样子和原的双髻头相比,有些不同,满头的小辫让她显得更乖巧明丽,眉宇间的倔强因此被削弱了许多。
为首的女子搀起她,上来两个女子,一个拿着袍子,一个拉着她的衣,利落地给她穿上一件紫红色绣着金色苹果的华美衣服,又一个拿着条金色中缀满珠玉的带子扎在她腰间。
“鞋子。”为首的说声。
一个女子连忙从箱子里捧出一双轻薄如布。舒适如丝,劲韧如皮的靴子,将裤袿扎进靴子里,一个精神抖擞,神情高贵,眼神沉稳。气势如弘的小姑娘呈现大家面前。
为首的脸上绽起个满意的笑,心里赞扬,不愧是王室之后,这衣衫穿在她身上,才真的显出了王室的高贵与尊严。
“侯爷千岁。”屋外传来几个女子整齐、清脆的声音。
“郡主起来了?”
随着一个洪亮、磁性的声音,进来一个三十四五的男子,头戴金色阔沿圆顶帽,帽子上顶颗鸡蛋大的蓝色宝石,着一身金色对襟的虎服,衣服下雪白的袜子操在双黑色的皂靴里,寸厚的鞋底一尘不染,身上的金色虎服与大成国的太子服有些相似。
四目相视,福好楞了,这男子的一双峨眉和龙目,与福好长得十分相似,就连光洁圆挺的额头都如出一辄。
不能用华美形容这个男子,他身上有种气度,高贵不凡,却并非高不可攀,他身上有种威武,不可侵犯,却并非不可接触。
他眼角边堆满了温柔的笑,一步一步向福好走来。
福好后退两步,道不同不相谋。这个人是越国的文真侯爷,她是大成百姓。
“哐”福好退急了,碰倒身后一只半人高的精致瓷瓶。
屋里陷入沉默。四个绝色女子脸色微微一变。那个瓷瓶可是侯爷的宝贝,不仅做工精美,图案复杂,还镂金刻玉,价值连城。
“小心!”文真侯爷脸上布满紧张,怕她再后退踩到那堆碎片,划伤了脚。不由张圆了嘴,示意她别再后退了。
福好绕开碎片,绕到床榻边上一角,这时才看清这床榻,和大成的拔步床不同,没有顶、柱和罩门,但黑红的榻身,却镶嵌一圈硕大的红宝石。就连榻前的踏步边缘也镶了一圈细小的红石。
福好已经退到角落,身子靠在墙上,无路可退。粉红的嘴儿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文真侯爷觉得她这个表情真是可爱,不再向前,看着她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福好盯着他,心里没有可怕,只是脑里有个死念头,我是沈岳飞的女儿,不与越国人同武。虽然这样子和文真侯爷长得象,潜意识告诫自己,绝不作越国人。
“这个还给你。”文真侯背在背后的手上拿着三串项链。
福好转过身,低头看看脖子前,又摸摸衣襟里,三串项链果然不见了。象只小饿虎一样,扑上前抓过它们,一一戴在脖子上,眼里闪烁着敌意。
她这样子有点象个可爱的珠宝商,脖子上挂那么多项链。文真侯爷笑着问:“身上戴这么多项链不嫌累赘吗?”
福好猛然想起,原来戴的粉色琉璃饰不见了。环视一下屋里,梳妆台上有口小箱子,跑过去,打开箱子,不见自己的首饰。立即脸色一变,凶巴巴地看着那四个女子,恶声问道:“我的首饰呢?”
为首的那个女子,连忙打开床头的一口小箱子,捧出她的首饰。福好扑上前夺过自己的东西,戴上手镯,取下头上的宝冠,揪起小辫,利落地盘了两个圆髻,将发缀套在髻脚下。还好耳环没被她们取下。
文真侯绕有兴致地看着她这一幕。她的动作和性格,已经充分证明,她和他之间有浓浓的血缘关系。只一会,她由个公主的打扮,,立即变成个玲珑可爱的俏丽小女童,看着更象个小珠宝商,心中却更喜欢她。
福好感觉到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心里放松一些,眼睛一转,商讨起来,“放我回去!”
文真侯轻皱一下眉。她这个要求很难办。金菊婆婆把从谷香村送到他的封直,已经费尽周折,而且这里离大成国已经十分地远。要回去,还得经过武真侯的地盘。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福好见他不语,心中莫名来气,抓起桌上的宝冠往地上一摔,咆哮道:“我要回去!”
文真侯看着她咆哮的样子,象头小狮子一样,心里一阵难受。可怜的孩子,在大成国生活久了,把大成国当成故土了。
他眼神里掩不一丝悲凉,令福好怔了怔,接着飞快往外面跑去。
没有人拦她。外面是大厅,两边站着几个女子和嬷嬷,都没有人拦着她。一口气跑到外面,庭院中路种了一路松柏,环视外面,院墙有三米多高,正大门处站了十几个士兵。
站在阳光下,炽热的感觉令她心里舒服一些。长长地吐口气,她知道,出了文真侯府,她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个文真候府,还不知在越国的哪个方向呢。
“别任性了。我理解你的心情。换作是我,有你一样的经历,也会把大成国当成故国。”文真侯爷缓步出来,站在她身后。
福好咬紧嘴唇,心口依然有点痛。她不明白,被滴珠打晕了,怎么来到这里的。只一年多不见,滴珠的法术好厉害,把她打晕得睡了多久,都不知道。
“如果,我和你说,姜子圆是我的挚友,你心里会不会舒服一点?”文真侯爷十分有耐性的涵养。
福好看他一眼,想起从姜子圆身上搜到的那个带“文”字的黑色牌子,他是文真侯爷,那牌子是他府里的。她相信他说的话。
“十二年前,我有一个妹妹宁佳公主失踪,她和姜子圆是一对生死相许的恋人。所以姜子圆去了大成国寻找宁佳。”
福好转过头,看着他,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东西。文真侯不是坏人,身上有着许多和先生共通的地方,令她信任和依赖。
“姜子圆身上的那个如水滴的玉坠,是宁佳小时和他交换的信物。”挚友已近,他眼角一片晶莹,很艰难地才说出这句话来。
福好拿着那个玉坠项链,有几分不安,这东西是不是该给文真侯爷呢?这是他妹妹的东西。想了想,咬咬牙,从脖子上取下那根项链,递到他面前,小声道:“你妹妹的东西,还给你。”
文真侯正在酸楚之中,被她的动作逗笑,慈爱地道:“我妹妹不在多年了,你是姜子圆的徒弟,留着它,有时想念他时,有个念想。”
他这话充满人情味,福好两眼一酸,想着先生之死,差点哭了出来。
013 沟通
文真侯爷的话充满人情味,福好两眼一酸,想着先生之死,差点哭了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憋了好一阵,才问:“因为我和你们的公主长得象,为什么武真侯就要杀我?”
“在我们越国,只要才能卓越,女儿一样可以继承王位。宁佳公主不仅武功好、修为高,还满腹才华,她是众兄妹中最能干的。父皇有心栽培她。所以宁佳公主失踪多年后,有人见到过你,说宁佳有后在人在大成因,便有人就容不下你了。”文真侯毫不隐瞒,只有让她知道越多,她才会越相信他,才会知道自己是谁。
福好皱下眉,心里嘀咕,就算我是宁佳公主的后人,还这么小,就有人防范我会当女王了?真是太小鸡肚肠。不过,王室之争,无论在哪个国家都一样。所以,她不想当公主。可是,她的身世的确是个谜团,走到这一步,该不该解开身世之谜呢?
福好走进右边的红枫林里,这枫林跟京城的黄栌树很象。只还没到秋天,变开始红了。不同之处在于,这种枫叶的比黄栌树叶更团圆,黄栌树叶更尖。或许是同类植物,只是品目不同吧。
林子里有不少落叶,满地红红的,显得地面都光彩班烂地十分好看。
文真侯跟在她身后,也陷入思索中。眼前浮现过小时候,兄弟妹俩在皇宫里的枫林里一起捉迷藏的欢乐景家雀儿。他们都是已故皇后的孩子。
那小小的身影象极了宁佳小时候。特别是她头上戴着那顶宝冠时。那宝冠是宁佳小时戴过的,他后来向父皇讨要来了,放在身边,作了纪念。
福好知道文真侯在自己身后,这时脑里十分复杂。不仅好奇着身世之谜。对于这个陌生的敌国,也有很多好奇。同时。心里还牵挂着希平,怎么他和自己没有感应,他怎么了,是不是不出事了。还有栋轩和渺然他们,被大石堵在不落山洞里后,该怎么样着急。如果幸福园的人,知道她被掳了,大家该有多伤心。
一连串的忧虑,很快粉碎了她对越国的好奇。
在林子里胡乱走了一阵,看到有处十米多高的亭台。站在那上面可以眺望得很远。便走上去。极目远眺。
远处可见恢弘的殿宇,以及繁华的街市,那里是越国的都城吗?
站在亭台上转了一圈,越国可谓山水秀丽,村庄整齐。 似乎是个美丽的国家。
福好盘坐到亭里的石桌上,双手托着腮,眉毛拧紧。心里呼唤,希平,你在哪里?每过一会,她就呼唤一声。
“福好……”
终于盼来希平的感应。福好心中一痛,希平似乎很痛苦。连忙在心里问,“希平,你在哪。你怎么了?”
“我被武真侯抓走了,要我背写《古仙录》,我不写,他们就打我。你在哪里?”
“我在文真侯家。他对我很好,给我穿漂亮的衣服,还说我是他妹妹的女儿。”
福好不想骗希平。虽然他失忆,对很多事不记得,还是坦白了她现在的处境。
“你可不要被越国人收买了,真的当了他们的小公主。”
希平十分痛苦,但一直努力地装作轻松和福好在心里对话。
“武真侯府在哪里?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分开的吗?”
“不知道武真侯府在哪里。我醒来就在他家地牢里,好多天没见天光了。有个和鬼古子长得很象的紫金丹师古道,天天逼我写《古仙录》。”
“你等着,我设法来救你!”
“又有人来了。你保重。”
福好与希平失去感应,心里接着有股痛的感觉。希平一定又被武真侯的人打了。心中十分难受,睫毛上挂满泪花,小小的肩膀抽动几下,呜咽起来。
可恶的武真侯。尤其那个滴珠,竟然暗算他们,似乎早就算准了他们会去不落山洞口。希平原来说得对,立场不同,终究会成敌人。
心里发誓:“我要杀了武真侯,还有滴珠。”
文真侯拿着张洁白的绢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心疼道:“想起什么了,这么悲伤?”
福好抽泣几下,停止哭泣,抬起湿湿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与文真侯初次相识,可她对他有种特别的亲近和信任。
“武真侯府在哪里?”
文真侯府指着前方繁华之处道:“这是越国东侯之地,那里是侯州中央城市东昌。武真侯在西昌,在越国西边,与雾海相邻。东昌与西昌相距一千五百多里。”
离得这么远,福好一阵烦燥,只怕还没赶到武真侯府,希平就被折麿成废人了。真不知滴珠是用什么方法,把她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