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放下他,咬着嘴唇不出声,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傻,这脑子总是象白长在肩头上一样,有时想让它做点什么,就是木木的驾驭不了。
沈岳飞发现平平的情绪有变,心中一惊 ,原来他傻傻的可不会这样,这样子象有心事一般。
赵氏看看有两个陌生的少年和一个少女,有个格外绝色美貌,靠在皇后身边,一看就是福好的兄弟,惊喜道:“找到太子了?”
“福隆,你过来。这就是我的沈爹沈娘。你跟我一样可以叫他们爹娘。”福好拉过弟弟给他介绍,福隆早听福好讲过她这些年的经历,可是他和沈将军夫妇不熟,他们虽然很慈祥,还是脸色一红,有点不顺口地叫了一声,“沈爹,沈娘。”
“你叫我们爹娘?”沈岳飞还是一幅老顽童的样子,拍拍福隆的肩, “好小子,生得比你爹娘俊多了。”转着看一眼赵氏,“我们是不是又白捡了一个好儿子?”
赵氏笑道,“可不是。人家还是太子呢。”
很奇怪,她和沈岳飞叫福好女儿时,冥冥中是种理所当然的自然感觉,可是要把太子叫作儿子,她觉得别扭,并有些惶恐。
035 妖孽的挣扎
长州东北面的东穆村三里外,一座朴素的小院里,一个身材袅娜,一身素衣的女子戴着张薄薄的面纱,埋头扫地。
屋里传来母女俩的争执。
“菁儿,吃药!”
“不吃了!这药好难吃!都一年了,这脸还是不见半点好!”
“这样的伤要外用内调的!听话!你看姐姐吃了药就去扫地了!”
“不!”
一道粉红的影子从屋里冲出来,往外面跑去。
汪眉媚跟着出来,看着女儿跑远的身影叹声气,叫子茹,“茹儿,你去溪边看看菁儿,好吗?”
“嗯。”子茹放下扫帚,往屋外的小溪走去。
这里地属东南,农历二月,已经是春暖花开,阳光和煦。
宝菁穿一身好看的粉色锦织衣,坐在溪边的一棵柳树下发怵,不是她不想听娘的放,她觉得娘的药实在太难吃了,若是不离开京州,福好可以给她珍珠膏,那个涂在皮肤上感觉又舒服,又能养皮肤。
她看着水里蒙着面纱的影子,小心地解开面纱,清澈的溪水映出她脸上一道道蜈蚣般的疤痕。
唉——
什么时候才得好呢,她都快满十岁了,要是一直不好,以后怎么见人?
“菁儿。”子茹缓缓走到她身边,挨她坐下,折下一枝新柳,轻轻打着身下的草地,“又跟你娘呕气?她是为我们好呀。”
宝菁四下张望一番,小声道:“我觉得娘的药越来越不灵,还味道怪怪的令人作呕。不象原来她拿出来的药,都是神药。”
“别这么说,你娘听到会难过的。”子茹劝慰她。
“我有点想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表哥了。”宝菁怅然若失道。
“可是——”
“我娘固执。太要面子。其实外祖父和外祖母不会计恨我们原来的错误,在沈府时,外祖父总是抱着我说。‘菁儿,只要你往手乖,做个好孩子,外祖父不会记得你从前的过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外祖父真的好疼爱我。”
崔宝菁从来没有得到这样健康正常的爱,生命的本能,会趋向于有利于自己的人事。
“不知道平平的病好了没有。”子茹的性格越来越忧郁。
那天晚上她说送宝菁。走到左将军府大门时,有一种感觉,她该离开了。若是希平清醒过来,一定会憎恶她的。
汪眉媚感激她一直照顾菁儿,倒是没食言。有带着她去长州找被贬为庶民的家人,他们失去禄爵后,一个个都变得暴戾自私。汪眉媚便带着她一起来到东穆山下隐居。
不知汪眉媚有什么手段,她们不只用不完的钱,还有戴不完的金玉首饰,和好看的锦织布匹。
只是汪眉媚好象再不能象从前那样突然飞猛进地修行了,又给她们服以前的神华丹,可是效果却不尽人意。
子茹对修行已经失去了兴趣和信心,丑成这样。千年不死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死早投胎,还可以重新来过。
就是宝菁都越来越只想做个普通的孩子,享受做普通人的快乐。
汪眉媚在屋里独坐一会,暗暗伤神,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在皇宫那次大战受伤后。乾坤境里的灵性似乎弱了许多,里面的药物,时灵时不灵的。
她进了乾坤境,心情不好时,便泡泡温泉,在水里才泡了一会,里面的水竟然突然变得冰冷,冷得她连忙爬起来,得瑟地穿上衣服,看着泉水落下泪来,“难道是气数尽了?”
抬手看看手腕上的朱砂痣,被福好的火雷雨烧伤身体时,这颗痣也有受伤,再不象原来那样鲜艳夺目,暗了许多。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乾坤境才失去了许多灵气,就连屋外的明亮的光线都灰蒙了许多。
她走出屋外在走廊上坐下,一双爬满蚯蚓般的疤痕的双手痛苦地捂上脸。
福好——
明明我有乾坤境,为什么却斗不过福好。
上天,太不给力。
她以为三五年间可以东山再起的,未想到乾坤境越来越不堪重任,这里渐渐地开始只有储物的功能。
从楼下到楼上,堆满了金银珠宝,她和宝菁十辈子都用不完它们。
可是,她很寂寥,崔有威和康儿每天晚上会出现在她梦里,总是向她伸着手叫她跟他们一起去。
两世为人,她没想到洒脱的自己会爱上崔有威,而崔有威对她的确是够意思的。
唉——
当根结底,若是当初不和崔良成勾搭,或许不会是这个结局。宝菁总说沈家人的好处,沈家也够有本事,竟然把脾性暴躁的宝菁教得乖了起来,这在她以前再怎么温柔地对女儿,只要她脾气一来,便会随性发作。
她觉得心累,而且总是不快乐,总是惆怅,甚至有时心灰意冷。
难道真是崔有威和康儿想我下去了?他们在地下很孤寂?
汪眉媚觉得身子一冷,抖了抖,心中竟然刺痛,为他感到心疼。
还有康儿。这是她不能象以前一样斗志不灭的原因。只要想到康儿的夭折,她便会泄气。如果能,只要能让康儿活过来,她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汪眉媚抱头哭了起来。
她越来越后悔,任性妄为的代价太大了,这让她失去了康儿。没有康儿,有用不完的金山银山又能怎么样呢?
哭了许久,才慢慢消停下来,洗把脸,该出去给菁儿作饭了,她是母亲,作母亲的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她没保护好康儿,她不是好母亲。如今,她一定要保护好菁儿。
在子茹的劝说下,宝菁跟着她已经回来了,姐妹俩看到屋里没有人,便去了厨房。
虽然她们不缺钱,再不能象从前那样呼奴唤婢,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每过一阵,娘会去东穆村买一批粮,如果自己不种菜,每天都要跑几里外买菜,所以她们在屋后开了一片菜地。
汪眉媚打起精神,来到厨房,看到她们姐妹俩亲热地理菠菜,心中才舒服了一些。
突然,她有一种向往,这一刻是最宁静最和谐的,愿上天将这幅画面留到永远。
“菁儿,茹儿。”
汪眉媚从她们后面走过来,跟她们一起理菠菜。
“娘。我真的不想吃那个药了。”宝菁边理菜边祈求。
汪眉媚点点头,“娘不逼你吃了。只要菁儿过得快乐就好。”
“娘。”宝菁放下菜,一把抱着她,亲昵地撒娇,“我们回京州好不好?”
宝菁的性格仍然固执和顽强,她不失一切机会劝说娘离开这里。她不喜欢这里只有她们一家人,她喜欢沈底的那种生活氛围,不只是人多,,更有阳光般的关怀和亲性。
年纪越大,才越知道自己的渺小。这个世界这么大,这里只有她、子茹和娘,实在显得太孤单。
汪眉媚脸色略变,只是蒙着面,不易被发觉,“你就那么喜欢沈府?”
“不知道为什么,沈府让我感到安定和安宁。离开沈府,我好象特别容易烦燥。”菁儿为打动娘,说着实话。
汪眉媚把头转过去,不让孩子们看到她的泪水。菁儿的魂魄修补过的,原来崔有威过菁儿的脾气坏,跟怀着她时心性不好有关,也跟魂魄修补过有关。
汪眉媚的心动了。她虽然憎恶过沈家的人,可是这身体毕竟姓沈,而且沈家的为人,她清楚,只要她带着菁儿回去,以后老老实实地,沈家的人就会好好待她们。
“难道外祖母以前不爱你吗?”菁儿小心地问,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是怕娘不高兴,今天再忍不住问她了。
其实沈家的人没有对不起她,是她自己任性,目中无人,以为有乾坤境,便想为所欲为, 清除一切阻碍她快乐的人。
“外祖母说起韵儿时呀,就眼睛红红地,总说,‘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保护她。’”宝菁见娘没有生气,大着胆子学着外祖母说话。
这句话刺中汪眉媚的心,就象她觉得没保护好康儿一样,这一刹那,她感受到赵氏那颗做母亲的心。
“可是娘做了那么多令外祖母不高兴的事,娘没脸回去。”汪眉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话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菁儿两眼一亮,拉着她,兴奋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娘只要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说错了,就有机会重新做些令大家高兴的事。”
汪眉媚一般理菜,一般陷入沉思,我回得了头吗?
这一夜,她陷入辗转反侧的痛苦中。
黑暗中,一会是崔有威在叫她,一会是康儿在叫她,一会是赵氏抹着泪在唤‘碧华’。
她得瑟一下,坐起来。
是她害死了姐姐碧华,碧华曾是最爱她的人。可是她因为女子的好胜心和前世的游戏心理,夺了姐姐的男人,还杀了姐姐。
康儿突然从黑暗里蹦了出来,指着她,冲她吐了一口唾沫,“娘!你好坏,竟然杀了大姨!可是大姨没有计较你的过错,反而对我姐姐很好很爱!你不知悔改,你还想害死我姐姐?”
汪眉媚全身颤栗,碧华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对宝菁好呢?
眼前闪过福好,她总是怪怪地很亲近沈家的人,把沈岳飞和赵氏当成亲爹亲娘。菁儿说福好粘起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那个劲,就象是他们亲生的小女儿一样,杰伦粘起福好时,就象福好是他娘一样。
难道福好是碧华的穿越版?
036 拦路石
有这个想法后,汪眉媚越来越坚信,福好是碧华的穿越版。难怪福好从第一次看到刀子时,眼神怪怪的,象与她有仇一般。
如此一想,前后许多事便不觉奇怪了。
也难怪她斗不过福好,她和福好之间注定了,她是失败的。她不服气,不愿认命。可是只要康儿的样子一浮现出来,她便泄气下去。康儿不在了,她和宝菁又变成这个模样,这人生还有什么趣味?
她抱着头痛苦不已,觉得自己要疯了,心里抓狂得难受,忍不住象困兽一样嚎叫两声。
“娘。”宝菁和子茹听到嚎叫声,捧着盏灯跑进她屋里,宝菁抱紧她,轻轻拍着她,“娘做恶梦了?娘不怕。有菁儿保护你。”
“菁儿。娘有罪。杰伦的母亲是娘杀死的,娘真的回不去了。”汪眉媚心中的罪恶再藏不下去,嘶叫着向女儿说出痛苦的根源。
谁知宝菁毫不惊诧,拍着她道,“沈府的人全都知道是你干的。可是外祖父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错了不知悔改,那是比杀人更加恐怕的罪恶。”
汪眉媚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女儿,这一刻她发现,宝菁的骨子里毕竟有沈家的血液,说这话时极象沈家的人,难受的心里得到莫名的慰藉,让她感到放心。
她这一生罪不可赎,是回不了头了,可是女儿年纪还小,让菁儿回沈府,这恐怕是她唯一能为女儿做的一件正确事情。难看的脸上绽开一个笑。“菁儿,娘明天送你回京州。”
“真的?”宝菁不敢相信,娘竟然动心了,激动地看看子茹。“姐姐,你说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子茹也高兴地点点头,“伯母说的是真的。”
作了这个决定后。汪眉媚意外地安静了下来,而且睡了个安宁的觉,崔有威和康儿没再出现在她的梦里。
次日,春光灿烂,汪眉媚和两个孩子收拾好,锁上大门和后门,去东穆村雇了一辆马车。自己赶车,送两个孩子去京州。
路上,菁儿十分高兴,不时伸头看着窗帘外美好的天气和景色。子茹却有些心事,不知道希平的病好没有。她这个样子去京州,再见到希平时,他会不会恨她们?
人是奇怪的,只要心性一转,观念也会有所转变。菁儿精灵古怪,知道她的心事,娓娓相劝道:“姐姐,你真傻,不管希平好不好。现在都是好姑妈的驸马了。就象外祖母说的,那些事都过去了,要放下,认真面对现在的生活。我们这么年轻,将来路还长。”
汪眉媚在前面听到女儿说的,心中再次一震。一阵撕裂的疼痛,菁儿真是比自己有造化太多,她前世是现代的本科生,读的书多,见识也广,竟不如小小的菁儿善听良言,懂得回头。
子茹更加忧郁,“唉。想着我们以前作过的事,我自己都觉得没有脸面。”
“我外祖父说过一句话,你要脸面,要别人对你好,那不是别人生来就欠你的,需你自己对别人好,自己给别人脸面,那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