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个消息的,只有诡闻里少数几个,那天,那个人的出现是偶然,或者也是必然……
下午时分,诡闻依旧如以往一样,百无聊赖。苏晓蔓依旧是那副招摇的九尾狐形象,她总是喜欢这样,不是趴在沙发就是趴在吧台,偶尔也趴在别人的肩膀或者脑袋上,或是巨大的九尾狐本体,或者是九尾狐袖珍版,反正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肯把那九条尾巴收回去。
按照程沫沫的话来说就是“死狐狸,你的尾巴是租来的么?一时半刻也不肯放下,怕赔本还是怎么着?”
每当这个时候,苏晓蔓总是眯着狭长的狐狸眼,做出一副欠扁的表情“我乐意啊我乐意,嫉妒啊,嫉妒你也长条尾巴出来我看看!”
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醉生梦死,如果这酒真的如它的名字一般可以让人沉沦在那虚幻之中永远不必醒来该有多好,可惜,她不会醉。
不甚明亮的环境里突然涌进一束光芒,随着门被推开,光亮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在酒吧这种环境中出现的人——一个和尚。
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只有20多岁的小和尚,一身灰色裟衣和这环境格格不入。
“对不起,现在不营业。”午夜开门是诡闻的规矩,管你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里她说了算。
小和尚摇头。
“那是来化缘?”
依旧摇头。
半眯着眼睛,趴在程沫沫肩膀上的苏晓蔓慵懒的问道“不是来听故事的也不是来化缘的,那你就是来收妖的了?”随意用爪子敲了敲程沫沫的脑袋,她调侃道“我是大当家的,咱这别的不多好像就妖怪多。”
“神经”坐在角落里的医生从鼻子里哼出这两个字,头也没抬继续修着他的指甲。
“姑奶奶不和疯子一般见识。”撑着程沫沫的脑袋轻轻一跃,她向前面的桌子跳去,却被程沫沫抓住尾巴险些摔倒,“死荷花你做什么!”
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大半液体倒入口中,感受着它如火一般灼烧着喉咙的感觉,她哑着嗓子“再拿我脑袋当垫脚的,我就把拿你尾巴做围脖。”狐狸围脖,一定很暖。
“你敢揪我尾巴我就拿你炖汤!”
你来我往的,酒吧里的人完全无视了站在门口的小和尚。
咳!
咳咳!
咳咳咳!
咳的快从假咳嗽变成真咳嗽,小和尚终于没能忍住,铁青着脸大吼道“你们几个死妖怪,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么!”他一开口,所谓的气质什么的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家人不是戒怒的么?”坏心眼的狐狸又加了一把火。
“靠,我乐意!”几步冲到桌子前面,抓起酒瓶直接灌掉那多半瓶酒,“没人端茶送水也就罢了,你们几个居然无视我!”
大怒、骂人、喝酒。这个人真的是和尚么?
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得知,这个“小”和尚名叫落羽,年龄也是用千岁来计算的,这次他来这里是为了联合各大势力一同对抗末日。
所谓的末日就是不远将来的某一天,阴阳调转万物失调,河水逆流大地迸裂,天灾已经不是单纯的人力可以阻挡的,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就必须联合所有的力量。不管是人,还是妖怪。
“天地以万物为走狗!不仁!不义!”难得的他蹦出一句颇为内涵的话。
拯救世界?听到这个词之后,所有在场的妖怪都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们为什么要拯救世界?只要自己可以自保就可以了吧?人类不是自诩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么?为什么还要他们这些异类去拯救?试问这里的妖怪谁没有感受过来自人类的异样的目光?
毫无疑问的,这个提议在诡闻里很难被通过。
“你真不答应啊?”
“你就答应我吧?”
“答应吧,答应吧”
……
一直到诡闻营业前半个小时,落羽一直就跟在程沫沫的身后碎碎念着,程沫沫躲起来了他就改跟苏晓蔓。这个老不死的掉毛和尚还真够烦人的,“你给我闭嘴!见过烦人的就没见过你这么烦人的,你比唐僧那个秃驴还唐僧!”忍着把那个光头当灯泡敲碎的冲动大吼道“不是还没来么,等来了那天你再来,兴许那时姑奶奶心情好就答应了!”
听了这话,落羽那副能腻死人的表情立刻不见了,转而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么,这一下午给老子累的腰酸背痛腿抽筋的,靠!我靠!”到时候再说,嘿,我就当你答应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相信这句话是错的。”临走时,落羽这样说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生灵万物皆有善念这个说法。”
送走了落羽,几个人长吁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想不到一转眼过去这么久了,又要变天了。”
“变天意味着新时代的来临。”
“你要当救世主?”
“我可不是那个把内裤穿外面以为自己很无敌的傻十三。”
“既然他那么说了,想来那天不算太远了,抓紧时间积聚力量吧。”
“呵……”
那天真的不算太远了,不知道这小小的诡闻能在那风雨中走多远?她没兴趣去拯救世界,只要守护好她想守护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就好。
别无
他求。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又找到了以前那种被宠爱的感觉,白天他除了出去买东西之外就留在家里陪着她,晚上,两人或窝在屋子里,或出去散心。
他果然做到了他所说的,一如既往的爱她,为她从医院买回血浆,帮他倒进被子里,然后温柔的喂她喝下。
然而不知是伤势太重了还是什么原因,血竟然也缓解不了她的伤势,她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虚弱。
“亲爱的,我快死了……”他的怀抱很暖,却温暖不了她始终冰冷的身体。
“不,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呢。”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亲爱的,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要知道,你可是值很大一笔钱……”
她值很大一笔钱,足够他衣食无忧的过好几辈子,吸血鬼啊!那可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生物,有很多人对她感兴趣。这些人里面他选中了一个自称是驱魔人的家伙,因为他给的价格够高,把从他那里拿来的药粉,兑在血浆里,很容易的就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看着手中的银行卡,他连再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任凭那个人搬走了已经昏睡的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是和她说会永远爱她么?为什么转眼就变了样子?情话,居然一转眼就变成了毒药。地上不远处躺着的那具尸体宛若干尸一样,驱魔人又怎么样,一个半吊子,错误的估计了二代吸血鬼和普通吸血鬼的不同。结果不光赔了钱,还赔上了自己的命。
要永远在黑暗中这么活着么?或者说,她现在算是活着么?有一首歌她很喜欢,是人类说的摇滚的风格,那个词,写出了很多吸血鬼的心声。
上帝遗弃我们却又要给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要我们无尽又无情的繁衍
看爱过的人一一告别
做过的梦一一凋谢
只留下我独自残喘的千年
无法挥舞天使的纯洁
也无法拥有魔鬼的果决
只有像每个人类
贪嗔痴傻和愚昧
找寻着体温和血
找寻着同类
……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
孤独是最强的催眠
疯狂找一双唇
能够当我酒杯
早就对这一切厌倦
也曾愤怒喝下圣水
却又无助醒在
下个漫长黑夜
青春遗忘我们却又要给
回忆的美就像玫瑰
要余生流血又流泪的受虐
看镜中的脸慢慢枯萎
高举的拳渐渐粉碎
只留下了无限唏嘘的相片
突然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虽然他背叛了她,但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果然父亲说的没错,人类的世界太复杂,不适合她……
下辈子吧,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她一定做一个乖女儿……
全身的力量一起涌向心脏,那是吸血鬼的本命所在,雪白的皮肤瞬间迸裂,鲜血涌出染红她的衣裳,结束吧,结束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不会疼,不会难过,永远的睡着……
心脏即将迸裂的那一瞬间,面色的凝重的该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这个傻孩子,居然想自曝?虽然很想杀了那个敢欺负他的小公主的那个王八蛋,但是现在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催出自己的血液滴到她的身上,她的身体就在不断崩离和愈合中反反复复。
疼,好疼,为什么她还会觉得疼?睁开双眼,就只看见父亲站在身边,象征着本名精华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往自己身体里输送着。她挣扎着想切断能量的联系,却发现被束缚住根本不能动。
“我亲爱的小公主,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以后不要这么傻。记住,以后你就是吸血鬼一族的王者,所有的吸血鬼都需要你。好好睡一觉,醒了你会得到新生”昏睡前,她只看到那个宠她爱她的父亲,一点点破碎,变成一堆灰烬,散落一地。
父亲……
父亲……
“醒来后,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红衣,我要让自己永远都记住那件被血染红的衣服,永远都记得,因为任性,我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凌晨三点了,客人们缓缓走出了酒吧,有一个男人却满脸焦急的,徘徊在门口,每当他想要出去时,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找到你真的很不容易呢”红衣从那幕布后走出来,迈着诱人的步伐向那那人缓缓前进“你该猜到是我了吧?嗯?”
尖利的指甲在他身上轻松的画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父亲说不要让仇恨蒙蔽我的心,呵呵,可是我做不到!”
他惨叫着,豆粒大的汗珠从他扭曲的脸上不断滑落,诡闻的员工们围了一圈或端着酒或吸着烟,偶尔也有拿着爆米花的,兴致勃勃的围观着。
红衣如刀一样的指甲在他身上凌虐着,如杀猪一般的喊叫声不断回响着。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没了声息。心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了,抬起头,却看到几个人一脸不善的看着自己。
“玩够了?”苏晓蔓眯着眼睛问。
“嗯,玩够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程沫沫面无表情的陈诉着。
“呃,我不是来抢地盘的”
“我们幼小的心灵受到污染了,地板脏了,留下来赔偿。”还是虫虫比较直接,一句话直奔主题。
“拉我入伙就说拉我入伙嘛,还整的那么严肃。”
“一个吃肉的,一个吃灵魂的,一个吸血的…咱这好像又多了一个吃货。”嘀嘀咕咕,是谁的声音?
“是啊,自由的感觉真好!”一个女孩的声音轻快的接上“卡也很喜欢自由呢!”她笑着落座,用轻快的声音说道:“卡喜欢这个酒吧,所以卡要讲故事……”
卡是个漂亮的孩子,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这么说,不过却没人喜欢卡。因为她太孤僻了,长长的头发把娇好的脸蛋遮住大半,走路的时候也总是垂着头,完全没有年轻女孩该有的朝气。上学、放学、除了上课回答问题,她拒绝和任何人发生任何互动,从来没有人在假日看到卡出来玩过。
其实卡也很想出来玩,但是条件不允许。
卡有一对很奇怪的父母,从卡记事情起,印象中的父母就在分房居住,完全就好像是两个陌生人,吃饭各吃各的,睡觉各睡各的,碰面了也不说话。哦,不对,他们也说话,如果吵架也可以算作是说话的话。
两个人对卡看的都非常紧,父亲不允许她出去玩;母亲不允许她穿裙子;父亲告诉她离那个疯婆子远一点;母亲告诉她别离那个变态太近。
不听他们话的后果就是一场家庭大战,平时冷漠的都好像是木头人的父母,便开始破口大骂,毫不顾忌卡就在一旁。他们由互相问候对方的父母升级到问候祖宗十八辈,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哪像是一对夫妻所能说出来的?
从小到大,卡看着她的父母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从破口大骂发展到拳脚相加,两个成年人好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抱着团在地上打滚,用上所有能攻击、伤害对方的招式。
小时后卡非常害怕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捂着耳朵蹲在墙角哭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这样子,卡好害怕……”一次又一次的哭喊都无济于事之后,小小的她就已经明白了世界不相信眼泪这个浅显的道理。她开始学会无视父母的争吵与打骂,带上耳机听音乐,整个世界与她无关。她不想知道的,就装作没有发生。
一转眼,卡已经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纪,虽然孤僻虽然冷漠,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暗暗滋生的情愫让她开始懂得怎么去微笑,怎么去打扮,怎么去和人交往,在别人眼里这些好的转变到了她父母眼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存在。
他们的女儿怎么可以打扮的光彩照人!
他们的女儿怎么可以露出可以媲美天使的笑容!
他们的女儿怎么可以这样子出门去!太危险了!
十多年了,夫妻俩第一次达成共识,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研究对策,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宝贝女儿正在一点点变坏。
“碦嚓!”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打开,正埋头写东西的卡见母亲闯进来,连忙将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看来我女儿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