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了心绪，玉辰熙才淡笑开口，“凌姑娘言笑了。”

也正因为凌夜所处的环境实在是危险至极，玉辰熙才更想要将之拉拢入自己的阵营。能在无数的威胁下步步为营，在无数明枪暗箭之中保存自身最大的实力，并一步步反将对手击败、吞噬，这样的人只可与之为友，不可与之为敌。

“凌姑娘这不还过得好好的么？现今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人能在姑娘这得了便宜罢？姑娘说这话，是在和在下说笑呢。”

“呵呵，明人不说暗话，与王爷合作，小女子需要付出些什么？”凌夜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冷，“王爷莫怪小女子不知进退，皆因过往我们的交易尽是直来直去的，得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些豪门，尤其是王爷所在的皇族之中的那些个弯弯道道，小女子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的。”

“凌姑娘快人快语，这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多了那些个弯弯道道，反倒是增添了不少不便之处。”玉辰熙浅笑依然，“凌姑娘也不需多做什么，我只想要关于太子的所有情报，在必要的时候杀几个人，想必这些都是暗夜之所长吧。”

“好。”凌夜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不过小女子的条件只有一个，只要王爷答应了，小女子定然不遗余力地帮助王爷。”

“请说。”

“他日王爷登基为皇，须将千雪送至我处。”凌夜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摄人的气势以排山倒海之势不断向玉辰熙压过去。

“你……”玉辰熙怒目而视，却不得不在凌夜所散发的凌厉的气势而有些底气不足。

“小女子的条件只此一个，王爷不会不答应吧？”凌夜冷笑着，逼迫玉辰熙选择他的答案。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好。”玉辰熙犹豫了一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呵呵，王爷好气魄。”凌夜冷冷一笑，笑容中尽是讥讽。什么山盟海誓，都是敌不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的。自古以来，哪个成事者不是将自己的女人视如敝履，哪个是真的将自己的一腔真心付与了女子，为自己所爱而能不顾一切的？

“今日便到这吧，王爷不必相送。”

她站起身，漫步离开云水亭。晚风徐来，撩动着她轻盈的衣袂，让她那雪白的长发随风起舞，风姿如仙。凌夜美好纤柔的身体竟然似是随着这清凉的晚风飘了起来，而后，在玉辰熙未来得及看清之时，凌夜的倩影便已消失不见。

真如是降临人间的凌波仙子踏风而归。

不知为何，在看到凌夜的背影时，玉辰熙的心莫名一痛。

明明娇艳如妖，却又透着宛若天上仙子一般的飘逸出尘，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遗世独立，便若是就算在那万人中央，感受着万丈荣光，她依然是孤独的。

恍若这孤独随了她千年万年，像那广寒仙子一般，历经千万年的寂寞……

更让他揪心的，是她那一头雪白的长发。

苍苍白发只在迟暮之年，亦或受过重大刺激才会生的。而凌夜绝不可能是前者。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这个坚强、妖媚却出尘的女子生了那满头苍丝？

辰王府。

凌夜暂居的流风阁。

一阵清风拂来，庭院中的青树枝叶轻轻摇曳，在待在院中的侍女们未能察觉的瞬间，一道娇柔的身影凌空而入，便若是被一阵晚风吹起的树叶，轻盈，飘逸。

一身墨色罗裙的凌夜闪身入屋，便见屋内另一个娇柔貌美的俏女子从床上起身。

竟是岳千雪的模样！

“见过小姐。”“岳千雪”离开床榻，一脸恭敬地向凌夜鞠了个躬。

凌夜淡淡一笑，竟透着说不出的妖娆之气，“水依，你的易容之术越发的精湛了。”

“是小姐教导有方。”名唤水依的女子恭声道。

“好了，回去吧。”

“是。”水依迅速闪身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屋里寂静一片，恍若屋内之前的事一概未曾发生，这里自始至终只有凌夜一个人。

“你在吧。”凌夜喃喃低语。

在房间的暗处渐渐浮出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是藤清宇。

凌夜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中始终妖冶的脸，浮起一抹微笑，却寒冷如冰，“他变了。”

藤清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凌夜的身后，看着凌夜略显僵硬的背影，悄悄地，在眼神中透出淡淡的疼惜。

怕是那个人，答应了她的条件。

那是她想到的，用来测试玉辰熙的条件。结果，他还是伤了她的心。

十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切都改变。

让一切，物是人非。

时隔十三年，当两个曾经两小无猜的人再次相聚，换来的，却是只剩下了失望。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们了啊。

扯开绑着发丝的红缎，一头柔顺的白发倾泻而下，凌夜冷冷地笑了，“龙狼啊，你现在还要让我手下留情么？”

第十三章：原因如此

更新时间2012-10-13 6:56:00 字数：3140

“也许他有其他想法。”藤清宇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透露。只在凌夜看不见的地方，流露出些微的情绪。

“是么？”凌夜站起身，回头看向藤清宇，明净清澈的眸中净是嘲讽，“那么……你呢？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江山，还是我？”

“小姐，这世间没有太多的如果。”藤清宇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水平如镜的清潭，没有一丝波澜。

若是有那些如果可以发生，他们之间也不必如现在这般。世事本就是如此，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便也谈不上任何的如果。

“我是小姐的护卫，必然用尽此生之力侍于小姐身侧。”藤清宇的神色虽然一如往常般淡漠，但是眼眸中却透着坚定，似在说着早已认定的誓言。

“哈哈哈哈哈……”凌夜冷冷地轻笑出声，“说得可真好听啊，护卫，惟愿此生侍君侧是吗？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今日所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凌夜冷冷地笑着，声音却是低低的，有些压抑。纤瘦的双肩轻轻地颤抖着，清冷的眼眸里，竟是不知何时染上了水雾。

“小姐，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罢。”藤清宇冷硬地道。

“哼，除了逃避我你还会什么？”凌夜冷笑，肆无忌惮地逼视着清宇。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房间里的两人都静默不语，只是相视而立。

她收敛了脸上的冷笑，别过头，不让藤清宇发现她眼中的雾气，“你走吧。”

“是。”藤清宇退后两步，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得凌夜再次开口：

“皇位真的有那么好么？”凌夜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又带着一丝嘲讽，飘渺如远方传来的低语一般，“为什么每个人都争着想要坐在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宝座上？就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可以不顾一切，不惜背信弃义，不惜让自己举目无亲、众叛亲离，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也想要爬到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

“……”藤清宇背对着凌夜，沉默不语。

“坐在那里最是孤独的不是吗？坐在那里，也成了众矢之的，再得不到片刻轻松。可是，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前仆后继地争着抢着坐上那个位子？”凌夜低下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父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才选择了远远地逃开，想让自己偷得半生的悠闲。”

“……”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凌夜抬起头，绝世无双的脸上布满了森冷的杀气，目光清冷犹如两柄犀利的冰剑，凌厉无比，“他已经将所有的权力都交出去了，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就因为他是开国功臣，就因为玉温廷那一句海常兄也可继承这皇位么？”

藤清宇修长的手紧紧地握着，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和父王一样，只是想要简简单单地活着，为什么那么难？”

凌夜看不到，藤清宇闭上眼，脸上尽是疼惜、无奈……

“就是因为他们那些野心勃勃的人，那些不放过我父王的人，我父王才会不得善终。既然他们可以为夺权而不择手段，那我也可以为了父王而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他活着，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如果，他死了，那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

墨黑的夜色，冷冷清清。

倒挂在天际的银月，冷寂如霜。

有多少人，在这寂静的夜里，一夜无眠？

转瞬间，凌夜入住辰王府已有数月之久。每日里，洛青瑶都会花费甚多的时间与凌夜谈天说笑，让凌夜不至于太闷，二人的感情也因此而深厚了许多。

至少表面如此。

不过，在与凌夜相处之余，她还是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情儿知会娘家人，让他们去查查凌夜的底细，以期查出什么，让玉辰熙知晓凌夜这个女人的身份并不简单，从而让他远离凌夜。

这日，洛青瑶正与凌夜在花园内游玩。年过半百的秦管家神色凝重，行色匆匆地跑到洛青瑶身前，有些气喘吁吁地道，“王妃娘娘，情儿，情儿她……”

“情儿怎么了？”洛青瑶握着丝绢的手不禁收紧了些。情儿是洛青瑶的陪嫁丫鬟，从她6岁起便跟在她身边，十余年的相处，感情深厚。虽然表面上是主仆关系，却胜似同胞姐妹。

“情儿她在归途中遭劫，命，命财两空……”

洛青瑶的身子猛地一颤，摇摇欲坠。凌夜赶忙上前扶着她，一脸关切地问道：“姐姐你没事吧？”

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不禁冷笑。

她凌夜的底，岂是寻常人能揭的？洛青瑶自以为可以查出她的底细，那她便要让她知道，老虎的须是碰不得的。如此做，不过是给洛青瑶一个警醒，让她适当地收收手，如果再继续执迷不悟……

这次是个丫鬟，下回便说不准是谁了。

眼泪迅速盈满眼眶，洛青瑶自责地喃喃自语：“情儿，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情儿……”

“姐姐……”凌夜的脸上浮现难过之色，“逝者已矣，姐姐节哀。”

洛青瑶的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扶你回房歇息吧。”语毕，带着洛青瑶离开了花园，临别前还吩咐那个还在她们身前候着的秦管家：“这些日送些安神的膳食给娘娘吧，也让娘娘好好歇着，别再累着了。”

秦管家微抬头看了凌夜一眼，才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随即离开了这花园。

将洛青瑶送回房中之后，摒退了身边始终“阴魂不散”的侍女，凌夜一个人在庭院中百无聊赖地漫步。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放任自己的身体去寻找出路。

却不知不觉走到了玉辰熙的书房外。

习武之人一般都耳聪目明，更何况内力深厚、武功高强的凌夜。她很轻易便能听到书房内有人在对话，只细细一听，便能辨认出里面的声音正是她所熟悉的玉辰熙、宇文启和傅钦痕三人。

“辰熙，你真答应她了？”宇文启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你怎么那么糊涂，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到时千雪在她的手上，那她岂不是将你的把柄握在手中，可以为所欲为？”

站在门外的凌夜不禁冷笑。原是这事。

不过玉辰熙的考虑却不是宇文启所说的这般吧。

他既然能轻易答应将“岳千雪”交予自己，也不过是想要先安了她的心，让她好全心全意地帮他夺了那皇位。至于等到了他登基为帝之后，是否真将岳千雪交出来，还只是一个未知数。

尽管玉辰熙不像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

只是，如若岳千雪于他而言根本就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重要，就是将她交予了自己又如何？

有了皇位，天下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这一点我同意启的看法。”傅钦痕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漠而呆板，“他日你真的登基为帝，却将自己的软肋亲手奉送于她，这实在……”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玉辰熙的语气倒是轻松闲淡，恍若此事与之无关，或是他们只是在谈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我有说过，要将雪儿交给那凌姑娘了么？”

凌夜微眯起眼睛，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想到，还真的让她预料到了。答应与她的交易，只是缓兵之计，到最后来个死不认账。

想不到啊，曾经光明磊落的玉辰熙为了那个皇位也成了个卑鄙小人。

“那你……”

“要将雪儿交予凌姑娘可是有条件的，那便是要在我登基为帝之后。”玉辰熙顿了顿，才道：“可是，如若我根本就不当那劳什子皇帝呢？”

不仅宇文启和傅钦痕惊骇了，就是站在房外“偷听”的凌夜也是身子猛地一颤。

他，究竟在说什么？！

“过去我是真想要当那个皇帝。”玉辰熙感叹地道，“那样我就可以动用一切力量去寻找我的雪儿了。可是啊……如今她都已经回到我的身边了，我又何苦去争那个劳心劳力却不得好的帝位呢？”

“你……”宇文启和傅钦痕顿感语塞，实在无法理解玉辰熙所想所做。

当皇帝是为了岳千雪，不当皇帝，也是为了岳千雪？！

这要什么样的爱恋才能让他只要美人不要江山。

甚至，是为了美人才去夺了那江山！！

“很傻对不对？”玉辰熙的声音有些自嘲。

“那，为什么你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