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花,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可是啊,我极其忠诚的护卫藤清宇,你还是不会带我离开的。带着一个自己没有感情的女子浪迹天涯,想必也是一件极辛苦的事呢。”
如果他开口,只要他开口,她会放下一切,随他离去的。
可是,他是决计不会开口的……
男子——藤清宇蠕动了一下喉结,张了张口,却只能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小姐……”
“好了。”
脸上的浅笑染上浓浓的冰霜,声音也若冰渣落地一般没有一丝温暖。
“我知道……”
“因为我是凌夜。”
所以永远不可退缩。
永远不可放弃那可怖的复仇之路。
永远……
得不到他的爱。
悄然用内力蒸干了眼角的泪水,凌夜的神色恢复平静,不过却比刚才更添了一份决然。
“今后,你不可再提半句规劝我放手的言语。”凌夜微垂下眼睑,原本明媚的双眸此刻却透着无尽的冷漠,无边的狠绝,“即便你说了,我也不会再应允了。”
话音落下,凌夜转身离去。
雪亮皎洁的月光洒在她那在风中翩然起舞的白发上,莹莹生辉。
纤长的背影,冷漠,却也蕴着孤寂。
徒留下藤清宇站立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凌夜离去的背影。
“对不起……”
我不能劝你回头。
因我不想让你后悔,让你一世一生背负着仇恨不得解脱。
但是……
“我会陪你……”
“同生共死。”
清风带着沁入肌骨的凉意,掠过莲花池。
池水荡起丝丝缕缕的涟漪,四散开去,让投注在水面上的月光带着旖旎的星辉被清风打碎。
飘在水面上的娇艳的睡莲,随着水波摇曳。
一只威武的雄鹰无声地落到了藤清宇的肩膀上。藤清宇皱了皱眉,在雄鹰的脚上绑着的黄铜信管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那雄鹰便再次展翅飞上天空。
展开卷曲的小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中的内容,藤清宇沉静的脸色瞬间狂变!
下一刻,他颀长的身影已然电闪而去,只留下一院子清冷的月光。
……
翌日。
藤清宇带着一个人回到了若水楼后的那个庭院内。
坐在院子莲池边上的石桌边自斟自饮的凌夜在看清他怀中的人后,蓄着浅薄笑意的唇角瞬间凝固。
是藤灵儿。
此时的她一脸的惨白,眉心还隐隐泛着一丝紫气。清亮的双眸紧紧地闭着,整个人无力的躺在藤清宇的怀抱之中。
藤清宇带着她,很快就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下一刻他又空手出来,走到凌夜近前,有些焦急地对她说:“花无痕呢,他在哪里?”
凌夜对他的言语没有任何反应,端着做工精细的青花瓷酒杯悠然地喝着她的烧酒。举止悠然自得,在紫藤树荫下显得懒洋洋的。
“小姐,灵儿中了毒,她……”
“与我何干?”凌夜连视线也不曾抬起过,只冷冷地道。
“小姐……”
抬眸斜睨了焦急得快要崩溃的藤清宇一眼,凌夜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将碎片抛上半空,而那些碎片竟在庭院的上空再一次炸开,发出一声诡异的巨响。
就像一块巨大的冰块在空中炸开,那声音有些沉闷,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击在人的心口。
不出半刻钟,花无痕那艳红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庭院中,而这时,藤清宇已经满腹担忧地进屋去照顾依旧昏迷不醒的藤灵儿了。
花无痕俊俏的脸上没有一丝往常的戏谑,神色凝重地仔细打量了凌夜一番,发现她身上没有一丝伤痕,顿时奇怪地问:“小姐,你哪里受伤了,怎么发碎冰令给我?”
“受伤的人不是我。”凌夜起身,走向藤清宇的房间。
看到凌夜行走的方向,花无痕一愣。
难道是藤清宇受伤了?可是,若是他,凌夜怎会一脸的冷意,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
带着满腹的疑惑,花无痕迈步跟上了凌夜的脚步。
才进到藤清宇的厢房,便看见他此时正轻柔地抱着昏迷在他怀中的藤灵儿,小心翼翼地拿着雪白的毛巾擦拭着藤灵儿苍白的脸,神色中有着明显的担忧和焦虑。
他的温柔,他的小心翼翼,狠狠地刺痛着凌夜的眼。
一直跟在凌夜身后的花无痕有些担心地看着凌夜完美无瑕的侧脸,却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这让他的心更沉重了。凌夜向来都喜怒不形于色,心里的东西从不放在脸上。她愈是平静,恐怕心中愈是痛苦。
待再看向藤清宇的时候,花无痕的目光中便增了许多恼怒。
“无痕。”凌夜的声音轻轻的,飘渺如浮在天际的云霞。
“小姐……”花无痕蹙起好看的秀眉,更加担忧地看着凌夜。
“他的表情很刺眼,我不想再看。”凌夜静静地看着那个依旧紧张地抱着藤灵儿的藤清宇,神色间一片清冷,没有任何的波澜。
可是花无痕却知道,在这张清冷的连下面,是一颗被伤得鲜血淋淋的心。
她终究还是心软,不忍看着藤清宇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疲累。
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和忿恨,花无痕走上前,执起藤灵儿白皙的皓腕,为她诊脉。
藤清宇沉默地看着他,脸上与眸中的希冀和紧张却让凌夜的心更加疼痛。
他是这般地紧张藤灵儿,以至于从凌夜进来他的厢房到现在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如果,如果现今受伤昏迷在床上的人是她,他还会如此焦虑不安吗?
想到这,凌夜殷红的双唇微微扯起一道弧线。
充满了自嘲和凄然。
怎么可能呢?
她是凌夜,不是藤灵儿呢。
眼里只有藤灵儿的他,怎会看她一眼?
第三十八章:如若有来生
更新时间2012-11-5 19:00:50 字数:3177
良久,花无痕皱紧眉头放开了藤灵儿的手,藤清宇便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并未理会藤清宇的问话,花无痕却是转头看向依旧保持缄默的凌夜,咬了咬牙,才开口道:“她中的是至阴至寒的寒毒,需要……”说到这,花无痕欲言又止地住了口。
“需要什么?”藤清宇急切地问道。因为焦急,他的思绪已经乱了。若是平常,他也早已猜出花无痕想要说的是什么。而且他也没有注意到,因为紧张,他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沉静和冷清。
“需要一个把玄冰诀修炼到大成的武林高手将她身上的寒毒吸走,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凌夜淡淡地回答道,声音如落地的冰渣一般,没有一丝温暖。
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藤清宇紧紧地盯着凌夜。
因为她,便是修炼上乘的玄冰诀大成的武林高手,刚才那一手碎冰令便是她独有的手法。在玄冰诀一道的修炼上,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要救藤灵儿,凌夜便是最好的选择!
“小姐……”
“若是我帮她把身上的寒毒吸到我身上来,也许从今以后会让我的身体留下不可治愈的后遗症。救了她,我的武功也从此再不能寸进。那么,”凌夜冷冷地凝视着藤清宇如寒潭一般的双眸,一双狭长妖艳的凤目幽深无比,“你还要我救她么?”
抱着藤灵儿的双臂又紧了紧,藤清宇的眸中淌过挣扎。半晌过后,他终究还是开口道:“小姐我……”而他的话,也让一旁的花无痕惊诧地瞪大双眼看着他。
“出去。”凌夜打断了藤清宇的话,她的声音更冷了,厢房内的温度也似乎下降了几分。
“小姐不可以,你怎么可以……”花无痕狠狠地瞪了藤清宇一眼,焦急地开口阻止凌夜。
她怎么可以为藤灵儿逼毒呢,藤灵儿身上的毒可是……
“我说出去!!”凌夜的声音犹如带着一股森冷的寒风,袭向花无痕,让花无痕有一瞬的窒息。
此时的凌夜便仿若是九幽的冥王,纤瘦的躯体似乎笼罩着一层冰雾,冷凝的气势让一贯最为胆大的花无痕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子,不寒而栗。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竟在一霎那间被逼出了冷汗,背后更是寒毛倒竖。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一个凌夜,才是真正的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的杀手之王,真正的在千谋万计中屹立不倒的暗夜冥王,真正的……
在玄冰地狱里盛放如火的血色红莲!!
放下藤灵儿,藤清宇和花无痕一同离开了房间。在关上门的前一刻,藤清宇深深地看了一眼凌夜瘦削修长的背影,眸中是深浓的歉疚和疼痛!
凌夜走向那个朴素的床,冷冷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藤灵儿。
对眼前的这个和曾经的她有着同一张脸的女子,她恨,她嫉妒,她也羡慕。
藤灵儿拥有着她最渴望得到的东西,她是那样的幸福。
而她,一无所有。
扶起昏迷的藤灵儿,让她盘腿坐在床上。凌夜脱了鞋子坐在她身后,双掌击向藤灵儿的背,开始运起玄冰诀将藤灵儿体内的寒毒吸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外守着的人尽管心中焦急万分、如火焚心也只能等。
闻讯赶来的郭小娴在花无痕那里知晓了前因后果,走到藤清宇面前,二话不说对着他清俊的脸便是一个大大的耳光。
她完全没有控制自己手中的力道,藤清宇冷峻的脸下一刻便现出一个暗红的手掌印。
郭小娴灵动明净如琥珀一般的双眸中布满了森森的杀气。如果不是怕凌夜伤心,刚才便不是一个耳光,而是直接杀了他!!
“我真后悔当年没有一剑杀了你!”郭小娴气愤得眼眶发红,语气冷若冰霜。
藤清宇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冰雕。
“你对小姐还不够残忍吗?那个藤灵儿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小姐,你如今竟叫小姐损伤自己来救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郭小娴努力地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避免自己一个冲动真的一刀了结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性命,“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冰霜,还是铁石?”
藤清宇依旧如一个雕塑一般伫立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木门,似要透过紧闭的房门看清房间内的情景。
郭小娴大口地喘着气,以抑制自己不断冒火的情绪。白皙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并不算长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指缝间已然渗出血来。
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如今她已经来不及阻止房间里的凌夜伤己救人,现在冲进那个房间,只会惊扰了凌夜,让她伤上加伤。所以郭小娴再恼怒再焦急,也只能无计可施地站在这里等。
房间内,气温已经下降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雾,透着冰冷。放在纱窗边上装饰用的富贵竹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坐在床上的两人周围,冷雾缭绕。坐在前头的藤灵儿原本苍白中有些发紫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明显是体内的毒被吸走,身体有所好转。
可是坐在藤灵儿身后为她运功吸走寒毒的凌夜的脸色却愈加苍白了。没有血色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原本红润的双唇竟有些发黑的迹象。
殷红得有些发黑的唇边,竟溢出一丝猩红中带着紫气的鲜血。
接近一个半时辰过去了,藤灵儿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红的血雾,然后疲软地倒下。而凌夜的口中也无法抑制地流出了更多的鲜血。
发紫的血滑过她精致的下巴滴落在她墨色的裙上,让那几朵原就殷红得妖异的血色红莲更加诡异。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
瘦削的身子摇摇欲坠,此刻的凌夜虚弱得仿若一阵微弱的轻风也能把她掀倒。
看了一眼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的藤灵儿,凌夜艰难地下了床。
白皙的玉足赤裸地触在冰冷的地面上。
苍白如纸的脸上竟还挂着一抹浅笑。
原本绑着似雪胜霜的白发的那条艳红似血的缎带从发上滑落,跌落在地上。那一头垂到了膝盖的长发翩然散开,就像是冰山上的白雪滑落下来,铺满凌夜瘦削的背。透过纱窗闯进来的阳光照在那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的白发上,闪烁着点点璀璨的星光。
如青山一般的黛眉微微蹙着,如墨色玛瑙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中满是疲惫,高挺的鼻翼上还沾染了些许凝结成霜的香汗,如樱桃一般娇艳的双唇此刻却殷红得有些发黑。苍白若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与她一头雪白胜霜的银丝近乎没有差别。
即便如此,凌夜竟还是美得那般惊心动魄,让万物为之而黯然。
回头看向依旧昏迷在床榻上的藤灵儿,凌夜的笑靥更加明媚,宛若在阳光中绽放的桃花,妖娆,妩媚。
可是那绝美的笑容里,却有着深浓的绝望和浅浅的自嘲。
他是那样地爱着她,让她没有半分机会。
她也曾努力地挽留过,甚至是卑微地跪在他面前,他也不为所动。
他那冰冷的背影,烙印在她的心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永远也不能愈合。
而藤清宇,还一次一次地,狠狠撕开,让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流血、化脓。
他的温柔,从那一年起,便不曾给予过她。即使是那年那件事之前,他所给予的温柔,也是因了藤灵儿。
那些温柔,都是她从藤灵儿那里借来的。
借来的东西,都是要还的。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