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好。”慕铭秋道,轻轻开口,低声唱道:
“……池塘梦晓,兰栏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葱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看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圆润细腻的嗓音,准确流畅的咬字,丝丝合缝的撩拍以及完美幽远的转韵,无不极尽柔美之能事,听在二中,享受无限。
她的嗓音清甜如酒,这酒力虽不强,但劲道刚好,犹如山间的甘泉徐徐滑进喉咙,又有如上等的丝缎摩挲在肌肤上一般。虽醉不了人,却也足以撩得人心醺然。没心情去理解她在唱什么,反正他对戏曲不太感兴趣。龙钰闭着眼,只知道她软软的声音包围着自己,一点一点将自己心中的抑郁之气排除出去。
听着听着,他便感觉到一阵迷蒙的倦意渐渐袭上心头。不知不觉间,意识离他远去,他靠在慕铭秋的肩上,沉沉的睡去了。
“王爷?”唱完一段,歇口气,听不见声响,慕铭秋推推这个和自己黏在一起的人。
龙钰的身体动了一动,再没有任何反应。
可算是睡着了。
慕铭秋叹口气,将被他解开的衣襟整理好,又将他滑到自己臀部的大掌拉上来,放在腰际。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戳一戳。
臭男人,他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平时看他一直挺正经的,怎么天一黑,进了房门,就变成这样……况且,今天清儿还在呢!
呼!
张大嘴,打个大大的哈欠。在旁边两个人的带动下,无尽的倦意袭来,她也困了。
便闭眼,睡觉。
最后准备
第二天一早,龙钰依旧进宫去做他的出国准备事宜。
慕铭秋守在家里也没闲着。在龙钰走后没多久,她也收到一个消息:皇后娘娘召见。
梳妆打扮一通,随着传旨的人来到皇宫,见到慕铭春,不等依礼拜见,慕铭春迎过来便一掌拍上她的肩,嘻嘻笑着大声道:“好家伙,你可真厉害呀!”
慕铭秋被她拍得半边身子都往一旁歪去。摇晃两下,站稳身体,她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听人说,昨天,你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把老太婆二号吓得屁滚尿流,手忙脚乱的从六王府爬了出去。而且,刚才我得到最新消息,她回家后就呕吐不止,今天已经卧床不起了!”目光闪闪的看着她,慕铭秋满脸兴奋的大声道。
老太婆二号,是她最近突发奇想为太师夫人起的绰号。至于一号,那就自然是和太师夫人穿一条裤子的太后娘娘了。
“是吗?”慕铭秋轻声道,眉头皱了皱。
都卧床不起了?竟然这么受不起惊吓。还真是太身娇肉贵心灵脆弱得不止一点半点。她也就随便言语恐吓了两句,那杯茶也不过一点小意思而已,更厉害的招数她们还没使出来呢!
“快说快说,你对她做什么了?”心情好的不行,双手按上她的肩,慕铭秋急忙问道。
慕铭秋摇摇头:“也没什么啊!”
没什么才怪!慕铭春打死不信,便试探着问:“你对她下毒了?”
慕铭秋嘴角一扯:“我没那么阴毒,也没那么傻。”
“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按着她的肩膀,慕铭春着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了,“你告诉我了,我也好用你这招来对付老太婆一号啊!”
“就算告诉了你,你也做不出来的。”慕铭秋浅笑,“对你来说,还是用拳头解决问题才更方便快捷。”
那就是不说了?
慕铭春横她一眼,放开手,低骂一声:“讨厌!”
慕铭秋笑笑,不以为意。
“算了!”又摇摇头,慕铭春径自道,“反正耍心机这事,我还真学不来,你爱装神秘就装去吧,我也就好奇而已。你要是不说,那就继续保密好了。”便拉上她的手,又兴冲冲的道,“我们快走吧!”
被她拉着往外走,慕铭秋一头雾水:“我们去哪?”
“太师府!”慕铭秋告诉宣布。
“去那里干什么?”
“看望卧病在床的娘亲大人!”
你去看热闹还差不多!慕铭秋心里暗道,又问:“你要去就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
“她名义上也是你的娘啊!做娘的生病了,咱们做女儿的怎么能不尽尽孝道过去看望她呢?”慕铭春大声道,拉着她大步往外走,“走啦走啦!”
尽孝道?慕铭秋淡笑。只怕她去了,过两天还真就得为那位可怜的卧床不起的太师夫人披麻戴孝了!
==我是春春秋秋来到太师府的分界线==
“皇后娘娘到!”
不愧是皇家御用的马车,质量比他们王府的好了不知道多少。不到半个时辰,慕铭春便拖着慕铭秋大摆仪仗,出得宫门,浩浩荡荡来到太师府大门口。
听到下人来报,慕太师急忙迎出来,刚要下拜,便被早跳下马车来的慕铭春拉了起来。“爹,这里没有外人,这些虚礼可以免了。”
“多谢皇后娘娘。”即便是如此,慕太师还是依礼叩谢了一通。
而后,慕铭秋才走过来,开口低声问道:“爹,大娘她怎么样了?”
慕太师看她一眼,摇摇头,低叹一声:“她从回来的路上就开始狂吐,回来之后也没有消停过。昨晚一晚上都没怎么好好睡觉,刚闭上眼就睁开了,还又哭又闹的。找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她是因为惊吓过度,也开了药,但是她不喝,非得说那药是用来害她的命的。最后还是我端着碗,让人按着她给她强灌了下去,不然,昨天一夜我们都不得消停了。”
“哎!”说到这里,又长叹了一声,“秋儿,你到底对她做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看在我的面子上,要是能放过的话,你就尽量放过她的吗?”
哇,你真是够厉害!原来事实比传说得还要壮烈十倍啊!
听到慕太师的描述,慕铭春两眼放光,立马对慕铭秋送去佩服的一眼。慕铭秋淡笑,低头轻声道:“爹,女儿已经听了您的话,一再二再而三的忍让过了。可是,是大娘她不识好歹,非要将女儿从六王妃的位置上拉下来。女儿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做点抗争也无所谓吧?而且,女儿也就对她说了几句实话,并没有乱说什么。您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大娘。”
“我问过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说!”慕太师抓狂大叫,“甚至到后来,一提起六王府,一提起你,她就吓得直哆嗦,抱着头大喊大叫,谁都安抚不了她。”
“呵呵,爹,这也只能怪她心理太脆弱,承受不了太大的打击,和二妹有什么关系?”慕铭春闻言淡笑,揽上慕铭秋的肩膀大声道。
怎么可能没关系?她可是从六王府回来就这样了!而且,慕铭秋那种深藏不露、不露则已一露惊人的性子,他虽然没有亲身领教过,但好歹也能料想几分。
慕太师神色复杂的看着慕铭秋,不再说话了。
慕铭春又笑了,拉着慕铭秋便往内走去:“算了,废话少说,我们快进去看看她吧!”
听了慕太师说的那些话,她对那位卧病在床的人的好奇心更大了!
走进后院,来到太师夫人的住所,只见十多个丫头排成两列站在外头,房间里边静谧一片,依稀可以听见有人浅浅的说话声,没有慕太师说得那么闹腾。
走进去,便见房间深处,太师夫人倚在床头,正在和人说着话。而那个和她说话的人,也是她们的老熟人。
“这下可好,一号二号聚在一起了。你说,她们会不会是凑在一起想着法子对付你?”瞟了一眼,慕铭秋便回过头来,凑在慕铭秋耳边,嘻嘻笑着问。
慕铭秋淡笑:“要真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没关系,她们俩结成小帮派,你也有我做你的坚实后盾啊!”慕铭春道,在她肩上拍了拍,便拉着她大步走过去,拖长了声音高喊一声,“娘~”
两个说话的人便停止说话,一同往这边看过来了。
和太后娘娘的眼睛对上,慕铭春又是一笑,朗声道:“母后,你老人家也来了。”
“嗯。”太后娘娘点点头,面色阴沉的看着慕铭秋。
慕铭秋慢步走上前去,轻轻福身,低声叫道:“母后,大娘。”
“呕!”一见到她,太师夫人便条件反射似的将头偏向一边,大吐特吐起来。
酸腐的味道扩散开来,在房内蔓延,太后娘娘立马从床沿上跳起,后退了好几步。
“夫人!”旁边的丫头们大声叫着,便赶紧扑了上去。
“大娘!”慕铭秋也低叫一声,走过去,伸手想要帮忙。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可是,近距离看到她,方才还平静得跟个正常人没有两样的太师夫人突然便疯狂起来了。双手乱抓,双脚乱踢,眼神涣散,嘴里连声大叫着:“救命啊!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啊啊啊!”
几个靠得近的丫头都被她给强力踢到一边,抱着肚子叫疼。其它人便纷纷后退,不敢再靠近。
“大娘,你怎么了?”可是,慕铭秋不仅没有后退,反还更近了几步,柔声问道。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她前进,太师夫人就害怕得后退。退啊退啊,一直退到床的最里侧,后背抵上墙壁,无处可退了,她便将头扎进臂弯里,大叫着,以为这样慕铭秋就能消失了。
笑话,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她怎么可能消失?
慕铭秋再靠近几步,探出手去:“大娘——”
“秋儿!”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截下了她的手,并将她拉离床边。
“爹?”抬头看到来人,慕铭秋眨眨眼,轻声唤道。
“你就别再折磨她了,没看到她已经被你吓成这个样子了吗?”慕太师摇头,面带几分不满的斥责道。
慕铭秋低头,委屈的低声道:“女儿没有这个意思。女儿只是想过去安慰一下她。”
“没这个必要!”太后娘娘立马也道,冷眼看着她,“你只要不过去吓她,那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了!”
“哟,母后,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身为我们慕家的丫头,回来看望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难道不该走近了,看看她的情况,然后和她说几句贴心的话吗?若是照您所说,就这么远远的站着,看几眼,一句话都不说,那还回来看她做什么?干脆叫人过来帮忙看一眼,回去传个话就得了!”慕铭春便也过来,冷笑着道。
“你!”太后娘娘低喝,转头瞪向她。
慕铭春昂起头,面带微笑,不驯的和她对瞪着,大声道:“不知母后有何指教?”
瞪不过她,更打不过她,太后娘娘撇开头,再看向慕铭秋,冷声道:“六王妃,你跟哀家过来。”
“是。”慕铭秋道,低头便要跟她出去。
“干什么去?”可慕铭春才没这么容易放人,一把牢牢抓住慕铭秋的手问。
太后娘娘回头看她一眼,冷冷道:“她马上就要去苍御国了,这是她第一次出去,又是出席如此隆重的场合,而且代表的是我们凤凰王朝女子的形象,哀家自然要交代她一些事情,不行吗?”
“行!”慕铭春道,放开手,“既然如此,你们就去吧!想必在这里,那一位制造出来的噪音会影响你们的正常交流的。”
听到这话,一群人便将目光投向还蜷缩在床的一角,嘴里念念有词的太师夫人。
太后娘娘很快便转过头,面色更阴沉了几分,低声几乎是吼着道:“六王妃,走了!”
“是。”慕铭秋乖巧的道,跟在她后边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落,来到一个清净的所在,太后娘娘转身,看着慕铭秋的目光凌厉得好似刚刚磨好的刀子,出口的声音也是咬牙切齿,仿佛恨不能把她撕碎了放进嘴里去嚼一嚼:“六王妃,你还真是厉害啊!前几天才威胁恐吓了哀家,昨天就又把你大娘都给吓得病倒了?”
“儿臣不是有心的。”慕铭秋低头,小声道。
“是吗?”轻哼一声,太后娘娘冷眼看着她,“哀家不信。”
“母后,您若是不信,那您就该庆幸才是。毕竟,儿臣没有用对付大娘的那一招来对付您,您十分幸运的逃脱了和大娘为伍的命运。”既然她不信,那她也没什么可说了,慕铭秋便抬起头看着她,淡笑着道。
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亦或是,您正想如此?”
太后娘娘一怔,心里狠狠一蹦!
心里,竟然真的如慕铭秋所说,开始庆幸起来。
还好她没有把自己变得和太师夫人一样。自己也是昨晚便听到有人来报,说太师夫人从六王府回去之后便呕吐不止,而且噩梦不断,自己心中又是焦急尤其好奇,今天一早便赶紧出宫来看。一见到太师夫人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后来又见她看到慕铭秋后她那么激烈的反应,自己心里的震撼着实不小。细想一下,自己确实幸运多了。和太师夫人的遭遇比起来,自己那一天所受到的恐吓真的是不值一提。
“母后,母后?”
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耳边不知道被人叫了几声,太后娘娘才幽幽转醒。
凝聚精神,看着慕铭秋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她的心里越来越不舒服。
别过头去,只是斜睨着她,她冷声道:“哼,六王妃,这一次,是你赢了,你厉害,可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
“儿臣惶恐,从不敢为此感到高兴。”慕铭秋赶紧卸下脸上的笑,低头轻声道。
她不高兴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