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突然开口道:“见过难看的妖,没见过难看得这么有特色的!”
无脸鬼身形顿了顿,看向翡翠的双目划过一丝阴狠。
翡翠又道:“你的脸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被人用擀面杖压平的?”
无脸鬼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脚步加快朝翡翠扑去。然这时候,翡翠却挣脱了那发丝的纠缠,她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之箭噌地一下跃至半空。
“火海滔天——”她两手拢光飞速结印,然后便是无数颗火球朝那无脸鬼砸来。
无脸鬼似是极其怕火,老远望见火球便忙不迭抱住脑袋逃窜起来。
“哟~看样子,你好像极是宝贝你那一头青丝嘛~”翡翠幸灾乐祸的笑声自耳畔传来,无脸鬼辟火的同时,面无表情的脸上头一遭闪过一丝扭曲。
“你,你是谁!”
它在火海中满地扑腾,然而这火却如何也扑不灭。
“你是不是跟那白衣人一伙的!”
它嚎叫着,浑身被火燎得似黑炭一般,焦黑一片,看不清颜色来。
翡翠施法的手一顿,“白衣人?你说的那个白衣人去了哪里?!”
等了半晌不见无脸鬼回答,她往下一看,这才发现无脸鬼早已在火海中化作一片黑灰。然而随着它的魂飞魄散,却有无数道明黄色的魂魄自那黑灰中飞升而出。
“阳魂——”
看来这无脸鬼乃是靠吸食人类阳魂为生,当真是死有余辜!
翡翠衣袖一振,将那些许阳魂尽数归入自己囊中,等着来日再将它们送去地府托生。
挡路鬼已死,而仙尊的行踪却依旧成迷。
眼见天色大亮,翡翠寻思着此时若是再不回客栈装睡,恐怕仙尊回来便要发难。
她这厢急赶慢赶,气喘吁吁刚回客栈,连茶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便跳上床去装睡。
没过多久,木门微敞,却是仙尊施施然自大门进来。
翡翠紧闭双眼,恍惚中听见仙尊走到床边停下。
一道微凉的目光徐徐地在面上来回移动。
莫不是仙尊发现我装睡了?
翡翠吓得直冒冷汗,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根不会喘气的木头。
过了半晌,仙尊收回目光,翡翠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后,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醒了?”
翡翠睁开眼,见仙尊好整以暇地坐在圆桌旁,表情平静得仿佛他一夜都未离开一样。
“嗯……”
翡翠点点头,慢吞吞地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坐下。
仙尊瞥了眼她鞋面上的泥不动声色道:“晚上睡得可好?”
翡翠一愣,点头道:“自然是好~”
好个屁,跟踪仙尊您老人家大半夜一点收获也无,还不如好好躺在床上歇息。
仙尊眉一挑,看着她大言不惭,吹牛不眨眼的脸悠悠道:“怎么好?做梦了?”
翡翠拧眉,她怎么觉得仙尊这话里有话呢~什么时候他这么关心自己的睡眠质量了?
然而她还是绘声绘色地描述其自己胡编乱造的梦境来——
“那可不,我可是做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梦啊!”
她正愁不知那个登峰造极的极乐是什么滋味呢!
“我梦见啊,一个生得格外好看的妖怪啊~”
仙尊打断她,“公的母的?”
翡翠愣愣道:“雄的——”
“继续——”
“我问这妖怪是做什么的!你猜这妖怪同我说什么?他说他是予人极乐的!”翡翠仔细地回忆了一番那妖怪的话。
“那极乐,是什么?”
翡翠见仙尊好似很有兴趣,不免来了兴致添油加醋道:“矮油~所谓极乐啊,便是登峰造极的快乐啊!听说这快乐啊能让人欲/仙/欲/死,辗转反侧,得到了患得患失,得不到又食髓知味啊!”
“如此——”
仙尊看翡翠的目光包含深意,他伸手敲了敲桌面,又道:“真有那么好?那你试过么?”
翡翠摇头,“这不是正要试试就醒了嘛——”
说着,她长叹一口气,看起来还很是失望。
“看来你昨夜过得很是丰富多姿啊。”仙尊冲翡翠扬唇。
翡翠许少见他这般笑,这一看,倒是看愣了。
然而仙尊接下来的话却令翡翠大为震惊,他说:“那所谓极乐的滋味,你可还想要尝试一下?”说着,他衣袖一甩,里头啪地摔出一个人来。
那人悠悠抬头,恰好对上翡翠惊愕的目光。
“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翡翠整个人登时犹如石化,她回头去看仙尊,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来。
“仙尊——”
“本尊倒想问问你,昨晚你背着本尊上哪风流快活去了?”
未及她言语,仙尊陡然俯□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翡翠吞吞口水,突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人证物证俱在,这下小翡翠出墙证据确凿,仙尊要打屁屁哦~感谢温以诺童鞋的地雷,以后还请继续支持风雨!么么~
☆、29一辈子很长
“这,仙尊您当真是误会我了……”
翡翠后退一步,大眼骨碌一转,诚然她有意隐瞒仙尊是她不对,但她哪里有背着仙尊他老人家出去风流快活?这罪名安在头上,也未免太牵强了些吧!
更何况,到底是谁欺骗谁在先,还不得所知呢~倘若不是仙尊做事藏着掖着,她又怎会心生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呢?
所以说嘛,这个事儿,实在不能全怪她!
“误会?你倒是告诉本尊,本尊误会了什么?”
仙尊抿唇一笑,眸中似是敛着冰一般寒气森森,看得翡翠从头冷到脚趾头。
“我……”
那双流云漓彩的眸子像是一潭会吸人心魄的漩涡,翡翠定定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为何不说话?”
仙尊伸手敲了敲桌面,“心虚了?”
“怎,怎么会?!”
翡翠腾地一惊回过神来,脸上飞快划过一丝绯红,她表情古怪地瞥了仙尊一眼后,慌慌张张地挪开眼去。
怪哉,她方才怎么能像是着了魔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仙尊……
冷月仙尊不动声色将她面上诸般表现纳入眼底,冷峻的面容浮现一抹若有所思,他沉吟道:“本尊不是命你好生睡觉么,为何不听话?”
被他这般一问,翡翠反倒觉得有些委屈,她撅着嘴无赖道:“我又不是整日只知吃睡的猪,凭什么仙尊让我睡我便能睡着?”
“再者说,我还没问仙尊您,为何无缘无故对我下了安神咒呢!”
她板着小脸梗着脖子犟道:“明明是仙尊隐瞒在先,如今被我戳穿后反倒兴师问罪起来,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背着谁出去风流快活去了?”
“放肆——”
仙尊拧眉,眉间刻下一道深痕,霎时间,一股凛冽慑人的威压自他身上扩散开来,翡翠只觉一颗心登时吊到了嗓子眼,晃晃悠悠,忐忑不安。
她自知失言,奈何死鸭子嘴硬,死撑也得撑着面子。
“仙,仙尊你别拿架子压我,这事儿咱还没论出个青白呢!”
翡翠故作镇定地举起茶杯欲喝,喝了半天,舌上没沾到半滴水来。埋头一看,空的!
她讪讪将茶杯放下,只感觉仙尊那清冷如月辉的目光正直直地钉在自己额间。
一滴冷汗倏尔从鼻尖滑落,砸在桌面上。
良久,她才听仙尊冷冷道:“从何时起,本尊的所作所为要经由你同意,容得你随意置喙了?”
翡翠当即听得心下一寒,又看他横眉冷对的模样,好似真真烦扰了自己不懂事一般。
她琢磨这话,越琢磨越觉得不是滋味,仙尊这番话就好似一柄利剑对她当头劈来,不仅劈地六神无主也狠狠地将他二人之间的纽带一下斩断。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这个高高在上的蓬莱仙尊一时兴起看她这九重天再嫁的帝姬滑稽可怜,适才出力拉上一把。谁知她其人不但不知感激,还蹬鼻子上眼,真以为自己是这么回事一般,竟还敢对他的事儿指指点点,管三管四。
她遥遥望着仙尊,好似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般。
翡翠垂下眼,说白了,她曾经拜入仙尊门下,却也不是由他授业,他除却一个挂名师尊的称号之外同她还有任何干系么?
明明是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的二人,她却偏偏对仙尊生了亲近之心,想着同他共进退,苦同甘,谁知他却是丝毫不领情,也不在乎,任凭她这满腔热血付诸东流。
她吸了口气,眼神微黯:“是我逾矩了仙尊,请您见谅。”
面对她突然转变的低声下气,仙尊拧眉。
像是故意同翡翠赌气一般,他冷冷扔下三字来,“不敢当——”
翡翠咬牙,抬眼去瞪他,“仙尊莫不是想让我负荆请罪?!”
仙尊挑眉,眸子一眯反问道:“你行?”
士可杀不可辱,翡翠那压抑已久的怒气终于如同那野火燎原般一下爆发起来。
“你们事事瞒着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我?!这个不许那个不行!我凭什么要任由你们摆布,是错是对我自己能够分辨,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提点!我有血有肉,不是一棵草,一棵木!!”
她猛吸一口气,对着面无表情的仙尊大喊道:“我知道仙尊你是受父君所托才勉为其难地照看我,与其这样不情不愿还不如撒开手来什么也不要管我!从今以后,你回你的蓬莱,我走我的大道,咱们横竖不相干,省得相看两生厌!”
她呼呼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
而仙尊则一言不发地坐在其对面,那清清冷冷的眼神越发令翡翠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怒火不但发得没有道理,在他眼中反而更像一只跳梁小丑。
“你不走?好——我走!”她噌地一下起身,“你嫌我烦了是不是,那我走便是了!让开!别瞪我,告诉你我才不惧你呢!”
说着,她撇下仙尊独自向外走去。
方走几步,便听后面有脚步声传来,是仙尊,他慢慢走到翡翠面前停了下来。
翡翠屏息,良久,才听他缓缓道。
“你说得对,我只不过是你的挂名师尊,自然是没有权利管教你。所以,不用你走,我走——”
冷月仙尊静静立在翡翠面前,眉梢眼角皆似覆着一层厚厚冰霜而显得格外冷峻逼人。
“仙尊……”
翡翠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登时犹如五雷轰顶。
然仙尊则是厌了一般,只对她冷淡道,“你的事以后本尊不会再过问,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转身,整个人倏尔化作一道白光从窗外跃了出去。
这样疏离遥远的语气前所未有,直叫翡翠错愕不已惊慌失措整个人恍若坠入寒冰深渊一般万劫不复。
她僵立当场,心内五味陈杂,良久,方才意识到仙尊他真的走了。
“他走了——”
满室寂静,忽有一人轻声道。
翡翠垂眸,“我知道。”
那人又道:“他是为你好。”
……
翡翠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两步并成一步撑着窗棂跃下。
“仙尊——”
恍惚中,她好似看见一抹白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她心内焦急,只想着不能让他走了,只觉得他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是以,她不顾他人侧目,拼了性命往那人群中钻去。
“仙尊——”
人流攒动之际,那道白影转瞬即逝,周遭一片喧闹,人影绰绰,她却总也寻不到那人的身影来,刚才那匆匆一眼,仿佛只是一个错觉罢了。
他真走了——
翡翠静默片刻,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任凭川流不息的人比肩而过。
他还会回来么?
——不,他不会了
她说了这么重的话,一定令他恼了吧……
一瞬间,翡翠只觉全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一股患得患失的阵痛感从心口一直泛滥开来延伸到她冰凉的手足。
眼眶发热,视线由清晰变作模糊,她陡然一惊,仰头去看那一望无垠的蓝天。
怎么办,一向自诩为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女汉子的她怎么会觉得这样辛酸,这样委屈,这样无助?
翡翠仰着脖子,直到泪意渐退两眼发麻,适才缓缓低下头来。
“……”
而一群受了她影响的人则依旧引颈去望那啥也没有的蓝天,嘴里叨念着:“没啥稀奇啊——”
“噗——”
翡翠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却又觉得伤心,饶是这世间偌大,却没有人懂她的苦——
她黯然神伤地回过头,却惊喜地看见仙尊默默站在自己身后几步不远处。
他也随众人静静仰头去看那蓝天,表情闲适,如同云下野鹤般随时随地便会展翅飞去。
翡翠喉头哽咽一顿,遥遥听到他朗声道:“天上有何稀奇?”
“没什么稀奇……”
翡翠愣愣,大步向他走去。
她伸手去抓他的衣角,陈恳道:“我错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仙尊,你别恼我……”
仙尊负手站着,目光遥遥望向云层深处。
他本想甩袖而去,却在半道神出鬼没地回了来,恰恰看到她一人表情委屈地仰头看天,那模样真是又引人发笑,又叫人辛酸。
关心则乱,他向来以冷静自持,怎么也乱了分寸?
他叹口气,“本尊并未恼你。”
“当真?!”
翡翠双目一亮,犹如璀璨星辉看得冷月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