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些身上带着的干粮,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雪地,只求此处仙人能够知晓她的存在。
两日。
五日。
果不其然,被困阵法之中,十日之后就会自动传送而出。
只记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在此抬眸时,身外已是鸟语花香之地。
有了被困十日的可怕回忆,大多数人多会心生恐惧,不敢在靠近此处才对。
木络却不是如此,往后,住在山洼中的村民,经常能看到穿着一身灰色衣衫的幼童,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独自一人进入弥漫着冰雾的怪异山头。
木络从不死心,为了能够学到仙法,每每被传送出阵,她不过半日,便会再次进入阵中。
用凡人间的法子,那只有跪拜以此表示诚心。
跪了三四月,飘渺无边的仙人根本没有再次出现。渐渐的有些心灰意冷。
时间一转而过,十日,一月,三月,半年。
此时,不管是阵法内,还是阵法外,皆成了一望无际白皑皑一片。
吹了口暖气呵在手面,顿时成了一成寒霜。
一日比一日寒冷,木络自认寒冷对她来说没多大用处的人,也觉得有些耐不住。
之后,她每每进入,也没有想着再去破坏阵法,小心翼翼的不去破坏其中的一草一木。
然后找到一块高于地面将近三尺的圆石,盘坐在圆石之上,闭目养神。
两月前,她就把跪拜之礼改成了如,今的盘坐。
仙人不想见她,即使跪拜三年五年,也不会出面。
两月前,她的膝盖骨以及脚趾,已经冻得发黑,村中赤脚大夫说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的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木络这才发觉,自己所作所为,有些无礼过头。
仙人不都是将凡人当做蝼蚁般的存在,就算死在阵法内,难道仙人就会出面,答案可想而知,两个字,不会。
她无意中发现,阵法中的空气能够令她神识清明,便想起盘坐炼神之法,闲暇无事,则会练习画符之法,虽然所画的符箓,灵力稀薄,运用起来,除了安神符,驱魔符稍有用处。金刚符,爆裂符之类的防御,攻击性的符箓,几乎使不出十分之一的威能。
胸口间的那枚玉佩依旧毫无光泽,指尖轻触,能够清晰的触摸到表面微小的空隙,有些磨手。
愣神时,地面突然猛地发颤起来,一阵阵刺耳宛如龙吟之声,传入耳膜。
木络猛地一惊,立刻从圆石上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努力向远处看去。
瞳孔骤的一缩,高山之上,朦胧冰雾纷纷散去,显露出山体原本的相貌,片片五彩云霞,剧烈的翻滚,云卷着云,道道金光扭转不停,发出阵阵轻鸣,围绕在山头顶端,壮观的让人咂舌。
可是,绮丽景色还未驻足多久,天色便蓦然一暗,冰雾瞬间蔓延遮天蔽日,五彩云霞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好像是梦中所见,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一样。
木络高高的扬起下颌,不舍的望着天空,希望还能见到方才那般美好,此等美景,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就在这时,寒风蓦然吹过,带来一句冰冷的质问,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听起来却虚弱的出奇,好似刚大病初愈,声音略微沙哑:“为何想要修仙!?”
木络微微一愣,随即缓过神来:“前辈,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小女必修仙不可。”
“目的?你眉目含煞,煞气则杀。多是为了诛灭某人罢!”声音冷哼,一语戳破她的心思,木络顿时有一种,在他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惊颤之余,低下脑袋,皱眉回答道:“是。”
辩解以及欺骗,无法瞒过他,不如如实回答,才有可能留下些好印象。
“好。”他淡淡说道,没有丝毫情感,听不出是真好,还是假好。
“前辈?”木络抬起尖尖的下颌,望着灰白的天际,疑惑的叫了声。
“仙道可不是想象中的一路平坦,修仙之道丝毫不慎就会丧失性命,不管如何,你都愿拜我为师?!”
“不管如何,晚辈都无怨无悔!”
她怎会听不出,仙人已生收徒的念头,木络生怕他反悔,立刻回答道,没有半分犹豫。
“为兽为奴你也心甘情愿?!”声音微顿了顿,没想到她答的这般轻易,到底是怎样的仇,让她非报不可?
“徒儿愿意。”幼童的脸庞露出一抹坚毅,并未思量,正色道。
想到宋花清美的脸,以及小胖子爽朗的笑声,只是为兽为奴,又如何?!想起往前种种,渐渐攥紧双拳,骨节发白。
为了复仇,就算遁入鬼道她也心甘情愿!
良久,远处沙哑的声音飘渺传来,一字一句道:“有此觉悟,足以。”
☆、022 苍盏
话音刚落,恍然间,寒冬腊日之景转瞬消失,立在眼前的竟是一处略显阴暗的房间。
木络压住心中的骇然,没想到幻境散去后,居然是幽深的岩洞。
岩洞极为宽广,像是一条无尽的甬道,阴暗的,看不到底。
铁青的石壁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石壁上镶着一块块银白色泽,发着荧光的石头,冷光照亮幽深的岩洞。
这里如同天然冰窖,一层层白雾冰气不知从何而来,透过石壁,缓缓透进岩洞,打从心底溢出寒意。
伸出手,去触摸那丝寒气,蚀骨的冰凉瞬间传入胸腔,冷的发痛,猛的抽回手指,不敢再乱碰身旁东西。
“莫要乱碰,凡人之体难耐此寒。你既知晓修仙之法,又通画符,不拜五门,为何还要投入苍某门下?”
他自称苍姓,却并未现身,漠然的声音从岩洞不远处传来,对木络表示疑问。
“五门是什么,我不知道,如今拜了师傅,自然不会想着要拜其他门下。我本是幽国道观道童,师傅若是疑虑我的身份,大可把我驱逐。”她直直的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岩洞,淡淡回答道。
“你这小辈,话中有话,若为奴兽,语气中的傲意又是为何?!”
木络听完,心神顿时一紧,还未开口,一阵寒风吹过,颈部蓦的一痛,定眼一看,竟是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掌,掐住她不堪一握的细颈。
他的手指如同寒玉雕琢,没有一丝温度,那份力道,一丝丝的加重,掐的她喉头发痒,体内空气也逐渐消耗殆尽,想要开口说话,却无法发出半点声响。
当她快要窒息时,他的手指上移,狠狠的攥着她的下颌,像是想要将她捏碎,力道没有减轻分毫。
这时她才勉强睁开眼眸,对视上被她称为师傅的男子。
男子单看相貌,至多双十年岁,他发束凌乱散漫,如同刚睡醒般,染墨般的发,不加绾裹,漫丈青丝长及腿弯,轻轻缕缕,垂乱的搭在直挺的后脊。
两人身高差异过大,他弓着腰身,青丝划过肩头,笼在身前,遮住大半容颜。荷叶般淡然的清香,隐隐绕着鼻尖,透进胸腔。
他的眼眸看不出半分笑意,浅睨着,化成一道微弯的弧度,冰冷的双瞳,毫不掩饰的显露出对她的厌恶之色。
眼角不笑而勾,狭长的凤目,像是未开的白梨花,清水般透彻,安闲。
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象。细细看去,颜色中藏在难以察觉的杀气,像是早已抛开世界情感,坠入无尽的深渊。
对视上那丝黯然,寒冷,让人不禁心神一窒。
他穿着一袭单薄素衣,轻披肩头,遮不住那孱弱至极的身子骨,煞白的面孔上,未干的冷汗沿着下颌,缓慢滴落。
木络能够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喘息,以及捏着她下颌的冰凉,从他的指尖,若隐若无传来的轻颤。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孱弱。
木络痛的发憷,却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他是修仙之人,不管现在虚弱成什么样,她在他面前,也是一只手,就能搓成灰烬的。
木络半年来在阵法之中的所作所为,苍盏自然知晓。
凭着凡人之体,日日夜夜的待在深寒之地,他好奇心不是没有,只是不想多管。然而,冲击结丹时,心魔扰神,差点导致修为尽失。
只是运用一番挪移之术,已然疲倦到了极点,苍盏不禁嗤笑自己,被人称之天才的他,冲击结丹竟然失败。
他都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会将希望寄托在无故踏入阵法之内的女童身上,对视上女童的双眼,乌黑的眸子映着的,是他的虚弱,以及想要将她捏碎的神色。
心魔,果然难以抵挡,心中的那份焦躁,居然迁就到一介凡人身上。苍盏微微一滞,片刻回过神来,没有血色的唇勾起一抹苦笑。
两人的动作就这么的静止,他直视木络的眼眸,墨黑的瞳,让人看不透,明明只是个十余岁的女童,面临生死关头,竟然也不求饶,也不啃声。
苍盏浅浅蹙眉,掌间闪过一道寒光,向上一移,一只手搁在她脑顶上方,相距越有一寸,空留的一寸,泛着一层淡淡的冰蓝光霞。
木络只感到一股股寒意渗入血脉,只觉得脑海中金光一闪,猛地刺痛不已。
他闭着眼眸,全然不理会冷汗连连,快要虚脱的木络。
几息之后,他眼帘一抬,嘴角淡然一牵,面容却还是冰冷的让人望而生畏,似笑非笑。
他缓缓的,放开那双咯人的手,挺直腰身,从衣袖间掏出一个乌色小瓶,从小瓶中倒出一颗鲜红如血的丹药,迅速吞下。
只是那么一瞬,扑面而来的药香吸入鼻腔,木络顿时感到脑袋一阵清明,舒爽异常,心中暗道,此丹绝对比吴师叔所炼制的丹药强上成千上万倍。
木络静静的站在一边,低着小脑袋,并未去揉动痛处,紧咬着牙口,强忍着疼痛,不敢吭声,以免激怒眼前看似喜怒无常的师傅。
苍盏吞下丹药,白纸般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果不其然,你的灵根为冰属性。”半响,他缓缓道出。
“冰……灵根?”她刚说出一字,就感下颌间猛地一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着淡淡流光,问道。
她对修仙知道的不多,只听说,修仙首要条件,那就是灵根。
记得小胖子,宋花他们都是火属性灵根,而她,则是所谓的冰灵根,虽然不知有何作用,只要能够修炼仙法,那就足够。
“可惜,你却不是天灵根,除了冰灵根,还有参杂着木属性灵根。”苍盏瞥眸一扫,看着她快要站不稳的样子,露出丝不耐烦的神色,他话锋一转,继而开口道。
木属性,冰属性?木络听到这些,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弯,索性不再开口,等着他解释。
然而,苍盏的耐性根本不像她想的那般好。
苍盏不语,伸手一拍腰间,一个香囊大小,看似平淡无奇的布袋,居然闪出一道光束,嗖的一下,窜到他的手中。
此时,耀眼的光芒骤的褪去,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本半寸后的书籍,他冷声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仙法,只要你在半年内,修炼至炼气一层,苍某再传授你其他功法,如果修炼无成,可休怪苍某对你无情!”
“是。”她顿了顿,却没有再说反驳的话,淡淡回答。
她不是会把真实想法,放在脸上的人,心中不免泛过一丝喜悦,以及些许苦涩。
喜的是,最起码如今修炼仙诀有望,苦的是,如果她资质愚钝,半年不能够修炼到练气一层,她又该如何?
☆、023 冰灵根
苍盏睨了一眼,将手中书朝她身上一抛,木络一惊,伸出手去接,脑袋突然一沉,晕眩异常,她闷哼一声,一个踉跄,书册没来得及接住,直接掉在地面。
啪嗒一声,响彻在静谧的岩洞中,很是清晰。
她只是没有灵力的凡人,神识收刮虽然损伤不多,但她只是十多岁的孩童,自然无法承受。
“没用的东西!”苍盏脸色也好看不到那去,他眉尖一挑,侧着眸,再次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枚指节大小的药丸。
他二话不说,反手一覆,罩在木络身上,无形吸力片刻袭来,夹杂冷冽寒风,她整个身子骤然一飘,犹如轻羽,被他吸附在手中。
苍盏拎着她的衣领,在他眼里,木络只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兽。养不熟,便杀之。
他扒开她的牙口,将乌黑药丸塞进木络的口中,凤目一勾,戾色道:“既然拜苍某为师,我也由不得你反悔!”
“唔!”她睁着双目,呜咽一声,冰凉触感直袭吼间,咕噜一声,忽的一咽,那颗药丸,直接落入腹中。
“师傅……”她咳了两声,捂着唇,惊唤道。
“思来想去,虽说半年有些仓促,但苍某可不能等的更久,给些压力,才会有动力,你说是吗?徒儿?”单调的音色,缓缓传来,好像他只会用不沾情感的声音言语。
木络呼吸一滞,片刻,神色又恢复如常。
苍盏虽然没说,木络也猜出,喂她吃下的丹药,有什么作用。
眼前的男子,并不是真心想要收她为徒,而是为了达到自身的某种目的。
两人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她想了想,就已然想开。
这世上,应该再也找不到,像青松观那般纯透的地方了。
世间的复杂,她是知晓的,戏班子那些年,世态炎凉,人间冷暖早已饱尝够了。
只是,待在青松观的那段日子,让她差点忘却世间不存在纯粹的情感,有的,只有相互间的利益。
为了能够修仙,找到这名自称姓苍的男子,是福还是祸?若这般问起,木络也会摇头不知。
只是,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