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游状态地下床、漱洗、更衣,直到迷迷糊糊地撞在门上,方才清醒。
一刻后。
江暮渔和老瘸子都还没醒,空中飞船内一片黑暗,只有离三月手上提着的油灯发出小小光明。离三月小心地提着油灯,靠着墙壁走在深长而漆黑的走廊内,脚下的船板微微颠簸着,就像孩童的摇篮床。众飞鸟带着空中飞船,穿梭于高空气流。
脚步停在闪着一点一点荧光的房户前,离三月敲了敲蛊房,也是巫女住房的木户:“师父?”
房户没有关上,随着离三月一敲就“吱呀”一声打开了。许是清晨睡醒的缘故,巫女的声音听上去意外轻柔:“进来吧,把灯火吹掉,会惊到蛊虫。”
离三月便吹熄了油灯,左手推户而入,右手顺手关上木户。
蛊房已经整理好了,西北的墙角是巫女的床和书案、书箧,对面是蛊虫架,摆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蛊虫泥坛,以及几本厚厚的巫书。房内无窗,显得十分阴暗诡秘。
巫女正坐在床上,一边翻阅巫书,一边眉头微微蹙起。几十只蛊虫围绕在她身边,身子一眨一眨闪着荧光。大多数是巫女最擅长的五彩蝶蛊虫,另外还有好几种不一样的蛊虫。数十种的蛊虫闪着绿幽幽的绿,或是灰白,还有血红。
听离三月走近的声音,巫女从书海中抬起头,轻轻合拢书,由飞虫抬着巫书回书箧,招手叫她过来。
离三月轻轻地走到她面前,坐在她床前的席子上,不敢惊扰了蛊虫。
巫女坐在床上,俯视仰头的离三月。
“徒儿。”巫女唤她,态度莫名的严肃,让离三月的心都紧张了起来,“从今日起,我就开始教你巫术。不过,我这次从南山出来匆忙,拜师的器物我都没带。本来要在蚩尤大神前,做徒儿的要赌咒发誓:如敢违抗师父的命令就不得好死,如不努力练功就曝尸荒野!”
话语顿了一下,巫女没说做师父的也要赌咒发誓:要善待徒儿,要尽力教诲徒儿,不然也不得善终。
想到这,巫女的口气突然隐隐透出了一点心虚:“咳咳。但你我有缘,也无需介怀这些。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叫你一声徒儿就是了。
“哦。”离三月乖乖长跪稽首作了拜师礼,奉呈束脩、戒尺,“师父。”
“嗯,乖徒儿。”巫女也笑眯眯地看着新入门的徒儿,眼神活似一只大灰狼看着主动送上门的小绵羊,“不过我要告诉你,巫术与武术可是大大不同。任何一门巫术都诡秘多端,且非常讲究勤学苦练。若有三日不练,就会前功尽弃!”
只有对离三月的要求,完全没有自己的责任。什么叫霸王协议?这就是!
“是!”但离三月还是应得很认真,“师父,巫术还分许多门派么?”
“那当然。千年前,洪荒开天,巫术流传下来。每一载,总有许多不喜武术的桀骜之才入我巫门,开创种种巫术,传到如今,也有数百种巫术了。而你要学的巫术,名为《御灵术》,就是巫术中最诡秘的一门。”
离三月点头,好奇地问:“那么蛊术在巫术中呢?师父就是学习蛊术的吧?”
巫女没理离三月的问题,继续道:“不过,巫术说来很多分,其实就是看魂影的潜力不同而教授不同的巫术。御灵术对魂影的要求就极高。”
“师父,那蛊术呢?”离三月继续缠着问。
声音一顿,终于无奈地妥协:“而蛊术……养蛊下毒是一种奇妙的巫术。尤其是偷偷下蛊,只要一沾着别人的身体就能让他中蛊,可称十拿九稳。不过,对战时倒不算是非常强。”
“哦。”离三月明白了,“那御灵术呢?师父为何不用御灵术对付前辈?”
“额……”
提到这一点,巫女静了片刻,“修炼御灵术太耗心力了!我要专心练蛊,哪有空去修炼?!”
那么就是说……不、不会?“师父不会御灵术?”
“除了百年前,有个巫术天才学习御灵术。”巫女拍了拍离三月的肩,“你是近百年第一个学习御灵术的。所以,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说得倒是语重心长,可不会御灵术的巫女岂不只是一个理论先生?而离三月作为唯一一个学习御灵术的人,一个不小心就是走火入魔……
“徒儿,我昨日教你的口诀,你回去有记?”巫女提醒有些走神的离三月。
“有。”离三月点头道,又面显犹豫,“不过,念后没有异样。”
“那是御灵术的入门口诀,初始无异样,每日你睡前默念两个时辰,多则半月自生异态。”巫女道,“御灵术旁人学来要十几年,不过你潜力高,又有些根基,几年必有小成。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练几十年的武功内功,是不是很强啊?”
她哪里来的根基?十五年来,离三月还是第一次接触巫术:“师父,小成后有多大的威力?”
“纵横天下无阻。”
还真会吹牛,小成便纵横天下无阻,那么大成岂不是要成神成仙?
但离三月才不管巫女吹牛过分不过分,只要不再像以前那样,她便心满意足。
“多谢师父!”离三月恭敬感谢,“对了,师父,每日两个时辰,几年后就能小成?那若是我每天练四个时辰,会不会更快炼成?两个时辰是几年,四个时辰是一半,八个时辰是一两年,十六个时辰是……”一日哪来的十六个时辰?离三月她还没练功就走火入魔了吧?
巫女声音停了一会儿,听她口气一派认真全无嬉笑之意,确定她是真的这般想着,又好气又好笑:“傻徒儿!”
“不可以么?”离三月听她口气,心头稍黯了一下。
“就算是再好的功法也是一天一天练成的,贪功急进只会落得走火入魔。”巫女一边说,离三月一边掉冷汗。注意到她的神情,巫女止住话问,“怎么了?”
“我……我昨夜将口诀念了四个时辰。”
“第一日没事,日后多注意就好。”巫女道,回味离三月的话。没想到离三月如此勤加苦练,看来她的练功不用自己多心了,“不过,若要快些进步,也不是没有方法的。比如,增强心魂。也就是‘思’,要多思多想,去感悟万灵。徒儿,告诉我,你每日都在想什么?”
离三月她每日都在想些什么?离三月想了一下,又不大敢说:“师父,我说了你别发怒。”
哟,没想到离三月每日真的还会想些什么,看起来贪吃好玩,原来其实是个思想家啊:“我不会发怒的。”
“我每日都在想,什么时候开饭……”
“既然你明知道我会发怒,你为什么还要说?!”
刚是谁叫她去说来着?
“算了,口诀还要练上几月,我先教你蛊术暂且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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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脩,也就是学费。
蚩尤是苗族相传的远祖之一。
(二十一)青影逐红衣
更新时间2012-1-24 0:32:21 字数:2227
“蛊术其实就是养毒虫。不过,蛊毒之玄妙远胜于一般的毒。养蛊,取天下至阴至毒之毒虫于一坛内,待其自相残杀,剩下一虫为蛊。但照常理,毒虫并不会因杀了其他毒虫而更有毒性,奥妙皆在于养蛊那日是天下至阴之日,天地的阴毒渗入坛中,造就了可吞毒养毒的蛊虫。因蛊虫身染天地阴毒,故也沾染了一分天地灵性,后人依此研究出了蛊术。”
巫女向离三月介绍蛊虫:“西南夷的蛊虫有一千多种,能杀人的也有百多种。只是毒性越强,蛊虫的凶性也越大,越容易反噬。唯独一种蛊虫例外,它没有任何毒性,也不会反噬,但却与你息息相关,这便是本命蛊。”
一只蝴蝶落在巫女的手指上。它有离三月半个手掌大,色彩斑斓、荧光流转。
“本命蛊是从小养大,极通神智的一种蛊虫。它与你息息相关,在极危险的情况下,本命蛊甚至可以为你挡住血光之灾,施展血遁。我逃脱老瘸子时便是用了血遁术。可每施展一次血遁,本命蛊就会虚弱多年,而且每次施展后,几日内不能再施展。而三次后,本命蛊就会死亡。本命蛊死后,你也会大受影响。”
离三月顺着巫女指着的蝶翼看去,缤纷的蝶翼尾果然有一抹不宜看清的伤痕。
巫女又带离三月走到蛊虫架前,细细思索,挑出几罐蛊坛摆在面前:“养蛊少说要一两年。你刚学蛊术,就先试着驯服一种粗浅的蛊虫。”
然而,随着蛊坛盖子一个个揭开,一种种蛊虫出现在离三月的面前……
蚂蚁、蜘蛛、毒蛇、蝎子、蜈蚣、蟾蜍、飞蝇。
这些哪里粗浅了?!
“师父,这就是粗浅的?”
“在蛊术中,这算是入门级的了。”
看着离三月望着种种张牙舞爪的蛊虫脸色犹疑不定,巫女作为师父,很善心地给出了指引:“我看,就从蛇或蝎中收一个吧?”离三月疑惑听她见解,巫女抿了抿唇,“都说,蛇蝎美人嘛。虽然你算不得美人,好歹也跟蛇蝎沾边了。”
好冷的笑话。
“师父,那我就要蛇吧。”
“好。”巫女立刻收拾起其他的蛊坛,将六寸长的通体青色的小青蛇从蛊坛中随手抓出来扔在地上,果真是粗浅蛊虫,巫女爱怎样随意摆弄都成,又从随身花囊内找出一包雄黄粉和一条长红鞭给离三月。见离三月一直呆呆地盯着地上软绵绵的青蛇,巫女宽慰地拍了拍离三月的肩膀,“你还有一段时日要跟它相处呢,早点习惯比较好。”
巫女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离三月更崩溃了。
“雄黄是蛇之大敌,你要洒中它。”巫女看着离三月一手持鞭,一手拿雄黄,“然后,拿鞭子打它的三、七寸。小心不要让蛊虫接近你,六尺之内,蛊虫都可以朝你喷蛊毒。”
短短的几句交代后,巫女就赶鸭子上架地强令离三月驯服青蛇了。
一人一蛇站在一个三丈左右的圆圈内,青蛇懒懒的,不理会任何人。离三月第一次这么靠近青蛇蛊虫,心中又是跃跃欲试又是胆怯。过了一刻,二者都没有动手。
巫女坐在圈子外,本想好奇地看自己的徒儿是怎么解决青蛇的。结果等了许久,见离三月还是像根木头似的杵着,巫女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尖啸。
巫女的声音本就是女高音,这声尖啸,简直要刺穿离三月的耳朵一般。而对面青蛇听到这尖啸,表现出的懒惰之意却迅速消失,原本软趴趴倒在地上的身子飞快了仰起了头,一双倒三角的灰黑色眼睛盯着捂住耳朵的离三月,颇具威胁。
随着粉红色的蛇舌一吐,青蛇朝离三月一蹿跃来。它长六寸,一蹿能够飞一尺,几乎就飞到了离三月的脚边。离三月尚未反应,只觉眼前青光一闪,身子已经自觉地逃跑起来。
“没用。”看着面对青蛇只会慌慌张张逃跑的离三月,巫女发出一声嗤笑。
没空闲反驳巫女,青蛇始终紧跟在离三月身后。它滑动速度极快,只是蛇尾一扭,蛇身就已滑出半丈,加之其不断喷吐着蛊毒。离三月必须时刻保持跑在青蛇身前十步以外。
飞快跑了五圈,离三月被青蛇吓飞的魂魄终于回到身体中,才想起手中的雄黄。抓了一大把,估算自己跟青蛇的位置,离三月头也不回地往身后撒了一把:“走开!”
“呲——”后面青蛇发出一声凶蛮的吐舌声,不知道是对离三月的话还是对雄黄的反应。
“撒中了。”直到巫女不冷不热地道,离三月才偏了一下头,果见青蛇头上一把黄黄的,粉末还洒进了它的眼睛,甚至嘴巴里都有一些粉。
初战告捷。离三月转个身,将飞奔变成倒退跑步,手中长鞭一甩,重重的抽风声打到地上,“啪!”
蛇打三寸是脖颈,蛇打七寸是蛇胆。但离三月娇生惯养,哪有打过蛇。老练的捕蛇人一看就知道哪儿是蛇三、七寸。离三月却分不清,只能胡乱抽打,让青蛇多了不必要的伤势。
一连抽打了数下,青蛇不断厉嘶,蛇舌一吐一吐,两颗蛇牙喷出墨绿色的如液体般又稍嫌浓稠的蛊毒,无奈中了雄黄,滑行的速度慢了许多,喷吐蛊毒也从原来一圈三四次到一圈一次,再到数圈一次。
长鞭抹过雄黄,沾着青蛇血液的长鞭立刻裹上了一层浓浓的黄色。离三月挥鞭欲给青蛇最后一鞭子。
“够了,别打伤了它。”巫女却忽然道。
离三月立刻乖乖停下动作,一边喘粗气,一边打量不远处的青蛇。它已浑身血迹斑斑,若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恐怖,青蛇倒也挺可怜的。尤其是二者以后要相处一段日子,她不应该下手这么狠的。可她第一次见蛇追着她跑,魂儿都快被吓飞了,抓住反击的机会自是一顿抽打驱赶。
离三月刚心生悔意,青蛇却忽然爆发地跃起来,一口蛊毒喷出去数尺远。
离三月狠狠一记鞭子将青蛇跃在空中的身子打趴了下去,再瞧自己的腿上那道绿色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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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养蛊虫和本命蛊是瞎编的。
从百度百科上查到是五月初五,将毒虫放在一个坛子内,埋进地里面,一年后挖出来,剩下的毒虫就是蛊虫。不过从现实角度来说,吃毒虫要么被毒死,要么增强抵抗力,的确不可能吸收另一只毒虫的毒素为自己所用。
整个五月,旧时民间都认为是恶月,五月五日又称“五毒日”,是不吉祥的。
(二十二)绿色的脑袋
更新时间2012-1-24 0: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