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0(1 / 1)

江湖归家路 佚名 5024 字 4个月前

是巫女说过最温柔的话,也是巫女对离三月说过最绝情的话。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当初不是说要成为最强的人么?你怎么能又抛下我?师父,你骗人,你永远成为不了最强的人!逃兵!你就等着看我成为最强,然后在一边后悔好了!”离三月一边哭,一边朝巫女的背影叫喊。

就算她拿最狠的话去激巫女,巫女也不会回头了。

而离三月哭闹一场之后,还是得去准备武林大会。哭过了就算了吧,日子还得继续过,事情还得继续做。

(一百十八)武林大会

更新时间2012-8-15 9:02:39 字数:2597

六月六,武林会。

“当——”一声钟鸣自白云山庄中心的离仇的书房传出,沉稳有力地传向四面八方。

武林大会开始了。

白云山庄的金龟铺首大门已于四更天时大开,请五湖四海的朋友进前堂稍候喝杯水酒,待得大会开始后,才开了第二道门。

客人能远赴而来,宾主自得出门迎客。离仇也得上阙台露个面招呼人,江暮渔总负责迎客的事,他外表儒雅、谈吐得体,能博得好口碑。

在今日的武林大会上,出现在阙台上的离仇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暗纹襌衣,黑色龙钩束带。像是江暮渔所说,离仇飞叶摘花皆可伤人,腰间只是配了一柄装饰象牙配剑。而在楼下招呼人的却不是江暮渔,换成了其他人。尽管谁也没注意到这一点,谁都只顾看着陪在离仇身边的少女。

“那是离盟主之女?”宾客们看着不急不缓地跟在离仇身后五步的离三月,“好怪的人。”

好怪?打扮不雅?长得奇怪?

不是。离三月穿妃色碎花画衣,外罩素纱襌衣,腰配白玉。华贵又不至于招摇,女婢挑选了许久,保证万无一失不会出错。论容貌就更是挑不出错,离三月长在塞北,骑马打猎、东奔西跑,皮肤略有点黑却显得很有生气,没有病态的苍白,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鹅蛋脸大眼翘鼻小嘴,五官标准,笑起来一对酒窝很讨人喜欢。离三月好动,怎么吃也不胖,该凸该翘一个不少。但是,很奇怪,这样一个美人儿走在路上理应引来许多瞩目,却没有人看她,因为她走过身边时,那些人都未曾察觉到有人走过。

若说离仇的气质是淡,她则近乎无。她跟在离仇身后,走在那备受瞩目的位置,别人第一眼看见她时也认得出是离仇之女,然而一旦转开了目光就忘了这人,拼命想记起那张脸,就连景物都还一清二楚,偏偏是那个人在记忆中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如烟如灰,虚无的一团。

离三月父母不知,前路不知,她一个人,没有人需要她,可不就成了一个“无”。

应付过开门后的一批来客,离三月再上前见过离仇:“今日前辈来,离盟主会杀了前辈吗?”

开门后半个时辰内,人们陆续进场,待半个时辰后便没什么人了。离仇也要去忙活今日庆典的事,脚步匆匆往出口去:“你选他做父?”

父母还有能选不能选的?这种好笑好气的话也只有离仇说得出来。

“确实,他这人也不错。生女带奇草而来,他便认定这草跟女童有莫大渊源,人人渴求的奇药他却决心炼化了给女童吃。若你认他做父,对了,那你跟江泊也就不算有仇了。”说到江暮渔,离仇冷笑,“你是不是以为那你就可以跟江泊在一起?但能对师妹下手,你还愿跟他在一起?”

“这不关你的事。”

为何不回答?为何不直接说个‘是’或‘不’?离仇心烦地驻足,转身望向离三月,看见离三月表情冷淡。知道她只是倔强地跟他还嘴,对方才的问题根本没想过,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伸出手牵住她。

别的人家,孩子学走路是父亲牵着手,女子要出嫁是父亲交过手。离仇还没有牵过一次离三月的手,隔着袖筒触到她的手冷极了。十六岁的人应当是精力旺盛、活蹦乱跳的,手没有一刻是不暖洋洋得出汗。

“小时生病落下的病根。”离三月解释了一句,觉得二人远远不到牵手那么亲切,轻轻一挣将手藏到身后去。

“拿一双手衣来。”离仇吩咐小厮。

“不碍事的。”离三月劝了一句。

小厮是听从离仇的,动作并不敢停。离仇闻话神情一凝,而后打发小厮回去了:“我并非想让你不悦。你已长大成人,要学会对自己好些。我最憎恶节俭的人。若非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那还是离家么?倒不如把钱财都扔到河里算了!”

说是这样说,‘不想让她不悦’,可这些事情不都是离仇惹出来的?离三月她又何曾想对自己不好?只是……

仪仗开道,车马流水。桂兰香草,熏香环绕。离三月坐在高头彤马上,在离仇的车队中绕着山庄内缓缓游行,透过淡白熏香烟雾看庄园。

华衣花苑坐,遍地重合欢。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长揖酾杜康,歌舞寄凌霄。玉盏银台露,白云溢瑞香。

可是,离三月总想着那样美好的桃夭和艾草最终都去了。她们鲜活生动,然而,转眼间却成了红颜白骨。曾经那样威风凛凛如天神的离仇,不过是她从塞北到江东走了一路,他便老了。所有人为了武林大会而赶到江东,热热闹闹地庆祝一场,然而等到庆祝过后,所有人又全都散去了。

姹紫嫣红将付诸断井残垣,富丽堂皇原是浮梦一场。

或许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人们才想出繁花游苑、醴酒舞姬这些去虚作太平的粉饰。然而,越是苍白越要遮掩,越是繁华之处便越是苍白越叫人空叹,桃红柳绿的江东原来竟与无边荒芜的塞外竟无二致。

观苑中群聚上千人,三教九流、男女老少畅叙闲谈,看见游行车马到来,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虽然没有过多表态,眼神中那下意识流露出的敬慕以及稍许畏惧都已表尽态度。所以,这活该只是一场选盟主的过场,注定没有可以跟离仇争的人。

是追求逍遥的江湖,没有等级制度,至多遵循一个长幼有序、宾客之礼。看见离盟主,众人也无需下跪,长揖就好。他们来武林大会,也只是凑个热闹玩个乐子,选盟主之事关四派八门,不关他们三教九流。在这武林大会上,众人举杯祝贺就好。

“恭祝离盟主。”还未选过盟主,所有人却都这么说。

离仇的酒卮中盛满了百家酒,一饮而尽,颇为豪爽。

观苑尽头是祭拜天地的地方。离仇祭过天地将回议事殿,又是一声“当——”钟鸣传出。

“请——先——人”

迎宾客、祭天地、请先人、列酒席、赏歌舞,这是一贯的规矩。江湖追求逍遥,酒宴规矩已经十分简化。

一声数十人的呼喝声中,一列百人大队绕着白云山庄环行一圈,中间的二十人抬着一幅一丈来长的巨幅石雕像。那幅雕画以白云山庄为背景,上面刻着十几个人。武林人士看见离仇可不拜,看见这些人却不可不行大礼。

“那上面刻的都是历届盟主。从右到左,居先两人是创江湖的先辈,一人名逍遥一人名江湖,创的江湖本打算合两人的名字,后来却只随了一人的名,大概是逍遥太难随了,只能求个意逍遥……”旁人稽首毕,向一边新人介绍起来,“居左那儿,留了一个空,是给这届盟主的。离盟主要一人出现在画上两次了。”

对这句话,别人真是难得地皆为默认。连一句‘还没到选盟主,一切都可能发生变故’的话都没有。

这是江湖人最恭谨、不敢放肆的时候,老瘸子若要下手,便趁此时。

————————————————ps:

华衣花苑坐,遍地重合欢。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长揖酾杜康,歌舞寄凌霄。玉盏银台露,白云溢瑞香。

这是我写的。==合欢、水仙、凌霄、丁香是夏季的花朵。因为写的是六月夏季。

齐聚兰阁内,群公状水仙。有必要解释一下这句话。因为楼阁是建在水上的,所以说水仙。我在看《中国风俗通史秦汉卷》时,看到这个房子特别感兴趣。

古代书字是从右到左。

(一百十九)听凭君愿

更新时间2012-8-15 9:03:10 字数:2904

“你们猜,今日会不会出事?”

礼毕回座。观苑中一群人一边等着宴席,一边闲谈起来。

“什么事?”

“难道你还不知道?今日四帮只有风剑帮帮主露面。听我在冰刀帮的远亲说,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至极,一身黑纱的老瘸子,他对四大帮派连连出手。今日武林大会才会只出现了一位帮主,只怕连这位帮主也不好过呢。”

观苑中三教九流,许多人是因资质愚钝不被收入帮派门下,或是往日与帮派有些渊源前仇,此话一落,招惹来许多注意。纵是知道江湖闲谈不可轻信,但是,能充作闲谈也有趣。

“说来,今日真的只见到风剑帮帮主的车马。”

“盟主是众心所归,由八派所选,四帮考验,众人选出。帮主来是依着规矩,不来也不碍事。”

“可是,依着规定,四帮主还是得出个面的。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四帮的消息也封锁不传。”

“哼,这还要猜?想必是为了玄灵草的事情。”角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道了一声,“《江湖奇轶》有载:找齐四帮帮主,月出北方,玄灵草现。”

“月东出西落,哪来的北方?”

“要不怎么说是奇轶?”被当众反驳,老人有些不高兴了,忍不住嗤了一声,“如今都是什么小辈在混江湖,居然连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唉,江湖早已不是原来的江湖。”

这一句将所有江湖新人全都揽了进去,不无辜的、无辜的,怎能不一下子激起公愤?

新人勃然而怒,欲起身斥责,刚有动作又想到这里却是白云山庄,只得按捺下坐着。老人既以小辈不知江湖事来嗤笑,他也以江湖事来声明自己并非什么都不知:“玄灵草早于十六年前被毁,世人皆知。你以为就你知道?那么多年混下来,怎么还跟我们一同坐着?怎么没个专座啊?”

“哼,早就说你们不知道,你们还要乱说?!十六年前,方家生女带玄灵草而来,引起江湖抢夺,方家上下全都被杀,方梵天于悬崖毁掉一个持草药的小匮,而后跳下悬崖。但无人认得那是不是玄灵草,只是方家人皆已身亡,唯一存活的方家生女也是下落不明。众人只好说玄灵草已被毁去。”

离三月坐在小楼上独自饮酒,听着底下人说着有关玄灵草的过往事。她并非离仇弟子或者身属四帮八派的门人,不得入议事殿内,也是她并不愿意去掺和一脚。

看来她的确是方家生女。但是,她能怎么做?帮离仇?帮老瘸子?再说,凭她的本事,她谁也帮不上。她唯一能做的是保护自己。可是,她的前路又在何处?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来然后又一个个去,离三月莫非命犯孤星,注定孤身一生?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谁料得当初善始,未能善终?”离三月轻轻叹息一声。

“只求心安无愧,何求善终?”声音从另一头传来,“离娘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眼花认错人了。”

离三月睨视后一怔。没有想到会在这儿与他重逢,但她再一想,也无出意外:“颜一。”

议事殿。

跟离三月想象中的趁乱出手完全不同。虽然也是参照江暮渔的劝告,在“请先人”这时来的,但是老瘸子完全不是那种会玩阴谋诡计的人。

离仇慢慢从塌上站起,看着从门外进来的老瘸子。

再说,白云山庄平日可能耍阴谋诡计,可在武林大会这种日子,方方面面必是打点到精细,无出纰漏,老瘸子也唯有硬闯。离仇早与别人吩咐过,若是看见老瘸子来,不要拦他,若是他还有什么帮手,那就让他们一道进来。

而老瘸子一个人孤身来白云山庄。他身边的人那么少么?也对?在经历了因奇药被追杀的事后,老瘸子恐怕不能再相信身边人了。至于江暮渔?他二人只是交易一桩,江暮渔没有理由帮他。

“你就是……方梵天?”离仇以前没有见过老瘸子。若说悬崖一见,那只是匆匆一面,再见时已过了十六年。离仇盥洗时发现额边几根白发,老瘸子瘫在轮椅上一身黑纱半人半鬼。离仇心有感触,下意识地看看自己,他今日打扮得很光鲜,白发也拔了,可他心中总觉自己老了。

殿上人早先见一黑纱瘸子进来,颇为疑惑,却听“方梵天”二字,众人肃然一惊,大殿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四帮八派都是多年传下的,不像观苑中三教九流,最讲究的是历史,十六年前的玄灵草之争无人不知。方梵天还活着?就算活着又如何,已有十六年前的怨仇结下,已有帮主被方梵天抓走,趁武林大会再一次合谋杀死他!

不过,这是白云山庄。方梵天一路进来没有引起侍卫的喧哗,难道是离盟主放他进来?离盟主要是帮助老瘸子?

不不不,离仇没有理由帮助老瘸子,当年的事他也有一份。离盟主还曾经威胁巫女:要集合四帮八派十二门的人来对付老瘸子……

但是,离仇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看透。众人只能神色严肃地盯着离仇和老瘸子之间。

老瘸子环顾四周,注意到就在离仇身边的风剑帮帮主,再注意到如今华衣锦袍的离仇,朝他冷笑了一声。

离仇的脸色也冷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