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在东门的时候,他们还见过面,虽然没有什么话说,但是总算是看见了的,可是怎么一转眼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盔歪甲斜满身的血迹,脸上甚至还有一条伤口正在向外/阴着鲜血。
蒙无不禁皱了一下眉,可惜他已经没有眉毛了,不过不要紧,银色的面具挡住了他脸上一切的表情,谁也不知道面具后面他有什么表情,其实就算没有面具,也一样没人能看出他是什么表情,一个没有脸的人有个屁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碰到长生人的主力了?”蒙无虽然没有读过书,但是损人的话也一样犀利,这是和曲麦学的,那个厨子嘴上从来不饶人。
说真话,蒙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常山开始不对付了,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争争先锋的位置,后来就越演越烈了,大小事情只要有常山就一定有蒙无,他们两个就像两只斗鸡一样,常常争得不可开交,可是说出来又全都是些小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张枫还愿意管管他们两个,想当当他们的和事老,可是后来连他都厌倦了,这俩人简直就是没事找事此饱了撑的,不管什么事情都会闹上一场,有时候简直让人哭笑不得,这种情况直到巴乔的到来才算是结束了。巴乔出了一个主意才算是把张枫给救了,他的主意很简单,就是不管谁对各打五十大板,只要敢来闹,马上就打。这么一整治,两个人果然消停多了,至少都不再去找张枫评理了,但是表面上的和谐却根本就无法平复两个人彼此的对立情绪,两个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这样,只是再也不愿意和对方讲话了,而这种情绪也带进了两个人各自的部队之中,他们手下人的斗殴已经成了济州军最家常便饭的事情,常常是一大帮人就为了你看我一眼这样的诡异事件,就大打出手。
平时别说登门,就连话也不愿意讲一句的,现在忽然看到了常山的亲兵失魂落魄的跑了进来,他虽然觉得有点不妙,但依旧忍不住说出了些怪话。
可是那个亲兵今天的表现一反常态,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点点的变化,他甚至慢慢跪了下来“蒙将军,快救命啊!”
“救命?”蒙无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救什么命?救谁的命?你不是开玩笑吧,还是太着急跑错地方了?看清楚我们这里可是妖孽营。”他的话让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亲兵,不禁一阵哄笑。
可是那个亲兵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的声音里面竟然已经带着些哽咽“就是让您救我们将军,我们将军受了重伤。”
“什么?”蒙无一下子站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去占领西门,可是没料到敌人在西门设下了埋伏,我们一时不慎,损失惨重!我们将军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冲锋报仇,却不料被对方的冷箭所伤,现在已经危在旦夕了!”
“什么?他妈的!”蒙无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踢得粉碎,摆在面前的金银珠宝也一下子散在地上,迸的到处都是“竟然还有人能伤了常山将军,这简直是在找死!来人马上给老子集合队伍,咱们这就杀向西门,将这些王八蛋都杀个干净,一个不留。”
手下人不敢怠慢,马上出去集合队伍。
这时蒙无才想起来,低头问那依旧跪在地上亲兵“常将军现在在哪里?他伤得重不重?”
“还在西门,伤的真是挺重的,已经昏迷了几次。”
“混蛋!”蒙无差点一脚踢过去,可是终究还是知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常山的人,于是强压住怒火“你们都是死人么?人已经伤的这么厉害了,你们为什么还不将他送到这里,进行抢救,难道放在前线,伤能自己好么?”
“可是我们不敢移动,他强令我们不得将他撤离下去,并且他伤得太重,我们也着实不敢随意移动,害怕…害怕…”他始终也没有说下去。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已经集合完毕的声音,蒙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马上起来,去给老子带路,等这件事完了,老子再和你算总账!”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已经整队完毕的队伍,军兵们大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隐约着听说好像西门又出现了长生军的主力,大家立即来了精神,在这么一位疯子的带领之下,妖孽营里的士兵们也越来越疯狂了,好像除了鲜血之外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提起兴趣。
蒙无站在队伍的前面,声音有点低沉“你们现在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了,我就不重复一遍了,你们自己私下里面再将这些话吧!我想说的是,现在咱们马上赶到西门去,杀光你们所遇见的每一个长生人。其实这座城里面的都是长生人,七国人已经被他们几乎赶尽杀绝了,所以看到人就杀就好了。你们知不知道,常山将军已经被他们这帮王八蛋给偷袭了,咱们能咽下这口气了么?”
“不能。”士兵们有点奇怪,今天难道要为常山报仇,这帮人可是咱们的对头啊。想着这些东西,大家的回答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蒙无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太怪异了,根本就听不出那代表了什么样的情绪“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常山将军以前和咱们有过节,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就算再不好,也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没有关系,可是外人来了,咱们就得一致对外,什么时候也不能忘记,咱们是什么人,咱们是从哪里来的,经历过什么,咱们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济州军三个字。现在老子再问你们一遍,能不能?”
“不能!不能!不能!”这几句话,这支队伍已经重新杀气震天!
安阳西门,对于刚才偷袭的全面胜利,觉高兴得不得了,这一仗打得可是真漂亮,这也是觉亲自指挥之下打得第一仗,没想到自己也能打败这些不可一世的济州军。
“大家马上准备一下,等会还要打大仗呢,他们的大部队马上就能上来。”觉一边暗自高兴,一边布置着下面的任务。
“将军,刚才您那一箭射的绝了,好像他们的主帅被您射死了,不然他们也不会退兵吧。”士兵们也很高兴,终于赢了,虽然只是暂时的。
“谁知道呢,好像是射着了,但是死没死还真就没看清楚。”觉更像是谦虚。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轻松,但是在人群之中也有不轻松的,他就是那个兵部的老臣,部落的族长。
其实他是可以离开的,因为觉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他留下来,但是自从听了觉的那一番话之后,老头子竟然忽然想通了一般。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除了享受之外,好像人世间的苦难他早就彻底品尝了一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长生建国之后他便迷失了自己。
一切曾经的雄心壮志都已经化成了对物质和权力的欲望,这一切来得太容易,只要你的心黑就可以畅通无阻,人变化的也就无比的迅速。不过还好,觉的当头棒喝让他一下子清醒了,那颗本来已经麻木了的心,又重新变得沸腾了,于是他选择了留下来,。刚才的偷袭,他也在其中,而且他还亲手射杀了两个敌人,这让他很满意,人老了,但是手还没有生。
第一三九章 走
“你过来一下,老夫有话对你说!”
觉的确对这个之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老家伙很是反感。你会什么东西?成天什么正经事情也不干,就往钱堆里面钻,除了钱什么也不认识,这种人就是国家的祸害,早死早托生。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再冷面相对了,老头已经表现出了一个长生人应该表现出来的一切,他始终没有辜负自己的先祖和他家里那些已经先后死在七国人屠刀之下的亲人,甚至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勇敢,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老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情,我还忙着呢。”觉的语调已经降低了很多,显得有点亲切。
老人慢慢的走到他的身边,声音低低的说道:“现在是时候了,你应该马上走。”
“走?”觉有点蒙“上哪去?”
“当然是去找陛下。”老人的声音还是很低“之前老夫的确没有看得起你,以为你只是个混在七国军队里面的渣子罢了。现在看来,老夫的确错了,你是个人才,所以你绝不能死在这里,你现在马上走,趁着敌人的大部队还没有上来,马上走!”
觉看着老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饿愤怒“你又在这说什么呢?我现在走?开什么玩笑?难道我能把弟兄们都扔在这里,自己跑了?要知道把弟兄们留在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和大家同生共死的。”
老头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好像早就猜到了觉的反应“你必须走!这里的人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送死,你真的明白么?你以为这帮人都是因为要和你同生共死才留下来的?你也太自大了吧!老夫告诉你,大家就是为了多争取一些时间,能让老百姓跑到安全的地方去,能给咱们长生人留下些种子。”
觉没有说话,他有点跟不上老头的思维,而且不可否认老头子说的非常有道理,凭借觉的口才他还真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老头的声音提高了不少,附近的士兵们都能清楚的听到他说的话“今天我们输了,输的什么都没有了,连都城都眼看着保不住了。可是还好我们还有陛下,还有丞相,还有和他们在一起的百姓们,这些就是我们长生人的希望,只要还有希望存在,我们就没有输!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用将领了,虽说陛下也是一员能征善战的战将,但是不能什么都靠着陛下一个人,所以你必须得走,必须回到陛下身边,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体现出你的价值。”
“老子现在的价值就是在这里守城。”觉叫了一声。
老头连连冷笑“咱们现在是在守城么?你的城在哪里,别忘记了,现在在你手里的只有一座城门而已。”
“那又怎么样,老子有信心能守到明天天亮,这样百姓们就能安全了。”
“然后呢?”
“然后?”觉愣了一下“然后就不是老子能管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老子必定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再管然后的事情。”
“不错!那是你一定会死,因为以咱们现在的兵力来说,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还行,要是敌人有备而来,别说明天早上,今天晚上恐怕都坚持不到吧。”
觉一时语塞,他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话说得有道理,可是现在的士气可鼓不可泄,反正自己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也就不在乎究竟能守到什么时候了,尽量拖一点是一点好了。
老头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老夫活了这么久,以前看人是从来都没有错过的,只是后来被钱迷了眼睛,才越来越糊涂,可是经你那么一骂,忽然觉得自己清醒了,这才愿意留下来。可是现在的你却还是不明白眼下的形势,这怎么能不让老夫觉得有点难过呢?你要知道,现在咱们已经损兵折将,能打仗的人相继都折损在战场上了,就连羽林军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恐怕也已经完了。若老夫不幸言中,那咱们长生国将面临最大的难关,如果我们再没有一些能打仗的将领,那结果会是什么就不用我再说了吧,那时我怕我们丢掉的不但会使一座都城,而是整个民族,就为了这个你也必须要走。”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我离开,难道有一个我就可以改变整个一切么?”觉的声音逐渐的弱了下来,谁不愿意活下去呢,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能轻易地点头答应呢?
“也许没有任何用处,但是也许你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能说的算得,但是就算只有渺茫的希望,我们也要全力以赴,因为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生死攸关的。”
“要是我走了,那谁来指挥呢?”
“老夫会在这里坚持下去,直至战死。”
“老大人,您不能这样,末将是将领战死是应该的事情,可是您不一样。”觉的称呼已经变了。
“哈哈哈…”老头仰天大笑“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说过么,就算不是军人也是长生人,老夫就是一个长生人,这一点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的一顿骂,老夫真的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了。”
“可是…”觉还是犹豫不决。
老头终于急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你要知道,你可不是为了自己活得,你是为了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人而活。记住我们,记住这里,我要你亲自把这里拿回来,那个时候就在这里祭奠我们一下,我们也就闭上眼睛了。”
觉听了这话,不由闭了一下眼睛,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老大人…”
“别再说了,老夫已经老了,活了这么久早就够本了,你知道么,我的哥哥战死的时候才十九岁,比起他来,我够本了!你要是能看见陛下,就带个话给他,就说老夫以前错了,愧对了陛下给我的信任,不过还好,我醒悟的还不算晚,至少还有机会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老天爷待我不薄!”
“您还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我一定…”
“没有了,我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家里人,把所有的财物都捐给陛下,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重建我们的国家,只要有那么一天,老夫足以。”
觉终于还是走了,他只带走了二十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按照老头的说法这些年轻人就是未来的希望。
老头子站在城门上看着那些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