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打西天来的仙妃 佚名 5012 字 4个月前

辙子里岿然不动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说来也怪得很,一道车辙子,积了半坑小黑水,被那热辣辣的金乌(其实就是太阳)晒了又晒,却依然整整一个月未干……现在想来,那也许久是我的命数——我就活该被泡着。

我以为那星君会好心搭把手,毕竟萍水相逢,仙僚一场,至少该把我捞出来是不是?

可是这作死的星君翩然蹲在坑外,沉痛中泛着几丝同情:“本司命是天上的仙,不便插手凡间的事,咳咳……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我险些被泡肿的小心肝颤了颤,天,这是要泡到什么时候?大晴天还是这般,若遇上个阴雨绵绵的天儿……

前路茫茫黯淡啊,我的心隐隐作痛……

至此我才知道,我的天劫被那可恶的白虎竟给改了。本来挨上那么几道雷,可就是翩翩上仙了,最多不济,被不甚劈焦了,从此躺上个百十来年,那也好,至少挂着上仙的阶品不是?面脸上好看些,可如今,如今……却只能躺在这黑水车辙子里……

唔,此刻,我很抓狂,的确很想挠人,却苦于没有行凶的爪子……

星君慢条斯理地翻了翻手上的命薄子,说,“你这一劫虚要一双尊贵的手,一抷至净之土,一朝花开,便可飞升。”

我被水中的浊气早已熏得老眼昏花,一时接受不了,什么,什么叫尊贵的手,什么叫至净之土?

那星君一副高深莫测地模样,摇着一根手指,贱贱地说,“啧啧,天机叵测,不可深露!”

忽地远处轰隆隆飞来一辆马车,全车的人——当然了,必须包括拉车的小马,似乎都赶着点儿去投胎一般,那星君远远一望,便草草收了自己手上的命薄子,同我轻飘飘道了声“珍重!”便化了阵青烟,散了……

我还想问那星君,可下一瞬就看见那可恶的硕大的木头车轮子就从我身上不偏不倚地仔细碾巴过去了……

从此——我就深深地镶嵌在了车辙子底下,从坑外彻底看不见了……

我悲哀地想着,即使水干了,大家也不会看到——其实在这泥土中,半掩着一颗仙气腾腾的漂亮草珠了。

我深深地望着泡着我的这一小坑黑水,难免有些惆怅,心下思量:这,这下子,咱还会有出头之日么?哦,不对,是出辙之日……

☆、第三章 血淋淋的悲情史

此后便是一日接着一日,如矫健白驹之过隙。

终于,在卯日星君供着的热辣辣的日头在我头顶落到第五次的时候,车辙小坑里的一股小黑水被奇迹般地晒干了,我这才得以露出一截灿烂的小身板。

欣喜之余,我也在思索两个极其刁钻且深刻的问题:遇到星君之前的整整一个月,为什么这个小坑里的黑水竟没有干?莫非真的是我流年不太顺利?

后来当我身怀六甲三个百年都不见生的时候,我就想通了:其实打我历天劫前一晚被扔下天河的那一刻,哦,不,应该是月老收了那白虎养做坐骑的时候,我就已然踏上这浩浩荡荡的流多年而不利的不归路了。

当然,这都是极后的后话了。

古人有一句话讲得好,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这一枚冒着腾腾仙气的小草珠,也终于迎来了,呃,一个识货的——山野老樵夫。

他谨慎地把我捏起来,颤着双皱巴巴的手将我仔细搓了搓,在我被搓地头晕眼花到干呕不止的时候,终于,那极力粘着我、半干的泥巴儿,掉了……

我当时就想——它们即使是被这老樵夫搓掉了,那也是沾带过我丝丝仙气的泥巴,若是有心,潜心修炼个千儿百年的,说不定能成个气候,修个人身,届时可朝那东华紫府的少阳帝君——东华帝君讨个地仙儿当当。

当那山野老樵夫几乎把我放在他黑黢黢的鼻梁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的条条细纹都变了个方向,且更见深邃,呃,像朵傲霜老菊花,瞬间怒放……

提起这老樵夫,就必须得提一提他的儿子——些些丰神俊朗的小樵夫。

某日,些些丰神俊朗的小樵夫上山砍柴,半途捡了张香喷喷的丝帕子,一看便知是闺阁女儿家的物什,小樵夫一闻那香,顷刻消了魂,瞧着四下无人便揣在自己怀里,想:何时和这丝帕的主人来个巧逢就好了。

小樵夫砍柴,按着平常的习惯,晌午便到半山腰子的寺庙中歇脚,这一歇,便歇出了一段坎坷的血淋淋的悲情史。

这段血淋淋的悲情史也告诉我们,凡事都禁不住想,一想它就来了。

话说那小樵夫找了个犄角旮旯蹲着,刚拿出丝帕子细端看,却将那小姐的贴身丫鬟引了来,而后礼佛的小姐闻声而来,两人郎貌女才,一见如故,分外眼红,相见恨晚,一时天雷勾地火,噼里啪啦,以至于到了非郎不嫁,非卿不娶的田地。

可小姐是个金贵之躯,她爹更是个富得流油的老员外,一看宝贝闺女看上的乘龙快婿竟是个家徒四壁的山野小樵夫,当下便怒发冲冠,没人敢拦,拎起个鸡毛掸子就生生将一对鸳鸯拆做了两半。

难得小姐有个坚贞不屈的性子,生了一计,邀那小樵夫私定终生,并一齐钻了红罗帐,木成了舟,生米终于成了熟饭,小姐很天真,以为这么一来,她爹就没有办法了。

老话都说,儿肖母,子肖父,果然不假,她倔,他爹更倔。于是她爹便跟她僵上了,逼她打胎,好远嫁他乡。

小姐倔不过他爹,便日日以泪洗面,瞧着一天天变大的肚子,心酸不已,一时想不开,便抽了个空,义薄云天投了江。她爹气的两眼齐翻,醒来脑子一热,便一纸诉状告到了衙门。诬告小樵夫勾引良家小姐未遂,便杀人灭了口。

小樵夫自打听闻美娇娥为他沉了江,便一心寻死,只求黄泉之下还能做夫妻,想也没有想就认了罪,差点没把他的亲爹——老樵夫气了个半死。

可如今官府腐不堪言,打官司就是砸银子。老樵夫没有钱打点官府。唉,砸不起银子,只能被砸人。

一想到老来丧子这么苦逼的事竟落在他身上,不禁悲从心底来,走路也不想抬头,如此一来,便让丧气垂头的他发现了晶莹剔透仙气腾腾的我。

那贪官把鹌鹑蛋大、通体流光的我搁在手心里,不住地爱抚,目光如炬,熊熊燃烧。

呕……虽然那手里的繁重的烟火浊气熏得我直想呕吐,但我还是使了全力让自己发光发亮,须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听说那贪官二话没说,放了小樵夫,我也得以造了个七级浮屠。

而我也被放在更华美、饰满宝石的宝奁子里,开开合合,不知几经转手。待我早已心灰意冷,仙心已泯之时,我却遇到了一双尊贵无俦的素手。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

虽未长开,可那双手已然修长如玉,骨节分明,被他捏在指尖的我还闻到了一丝隐隐约约、沁人心脾的暗香。

我还看到,那少年长着狭长的眉眼,深邃如墨玉,一管挺得刚刚好的鼻梁下——凉薄的唇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声音若空谷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幽兰——

他说:“一看这珠子,便知不是凡俗之物。”

☆、第四章 我扑蝶,扑蝶

后来、后来,后来呀……咳咳,天亮了……

新婚之夜,本是春宵苦短,芙蓉帐暖呵,可我却被埋在一个满是泥土的花盆子里,哆哆嗦嗦地过了一夜,何其不幸?

呜呼哀哉——

感应到屋子没有了什么人息,我这才打着颤,抖了抖衣裳,从那花盆子里手脚并用爬了出来。

啧啧,这幽冥司的土就是不一样呃……

我勉力让自己不要打哆嗦打得太明显,可是效果甚微。我深一脚浅一脚爬到床上,脱掉喜袍,拖过两条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将将裹好,伺候我洗漱的侍女就进来了,她一抬头刚一看见我,就以甚古怪的身姿定住了,嘴巴大得可以放进去一枚大鹅蛋,唔,下巴要掉了……

我甚好心地提醒她,“你,你的,下,下……巴。”

一句话,只四个字,怎奈我牙齿打颤打得正欢快,叫我说成了如此这般。这侍女半日才缓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连带我的心也跟着她扑通扑通颤了两颤。

她的声音带了些惶恐的哭腔,“婢子不知礼数,冒犯了侧妃,请侧妃责罚。”

而后,我接过铜镜,才看到了自己凌乱——甚至于有些张牙舞爪的发,我觉得我的下巴也要掉了。

我不过在花盆子里呆了一晚上,怎么就,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位婢子,便是后来成为整个王府里,唯一肯用心对我好的一位婢子——我唤她西西,当然,那是因为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叫西西。

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我不过是正巧路过王府门口,没爹没娘却正好被皇子妃看中的一个可怜巴巴的孤女罢了,且都知道是皇子妃宅心仁厚,看得起我,也为了和这王府的门楣登对,才认我做了干妹妹,这无非是一个空有的名头而已。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府中一抓一把的孤女,为什么皇子妃玑芗偏偏选了我这个外来的孤女,正如我也不知道一样。

当今这世道,人们大多都看不起原本是麻雀,但是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凤凰的凤凰,但是人们又大多向往自己能成为那只可以变成凤凰的麻雀。

他们便是如此,看不起我的名衔,而我,原本也是下天来报答这位皇子当初助我飞升的恩情的,对于这些名利神马的,我也看不起。

只是觉得让我唤一个凡人一声姐姐,我觉得稍稍有些对不住自己。好歹我也是佛家的根,仙家的骨,一寸寸长起来的。

西西性子忒好,作为的我的婢子,做得是极其贤惠,极其出色。她时时替我着急别的婢子不着紧我,又时常未雨绸缪,发愁我的未来……我但笑不语。

分给我的这几进院落,偏僻了些,却也因祸得福,幽静了不少。院墙角里种了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一半多的枝桠伸到了墙外,长得甚密,甚好。

我刚坐定在一张藤椅上,西西就面泛小朵桃花,跌跌撞撞小跑了过来,还未至跟前,就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嚷着,“侧妃,快,快些……”

我做了三千年的植株,虽有神识,但有根且未睁眼,便乱跑不得,来这里做了侧妃,又处处被人晾着,不被当回事,空顶着一个名头,也是闲的发慌,我便顺应潮流,养了个闲适温吞的性子。

我温吞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西西她若不缓口气是不能说话的,便又抽空温吞且气定神闲捏起一杯凉茶。

唔,这王府的茶不知是什么茶,就连我这个处处被人晾着的侧妃处的也比那司命星君处的茶好喝了千万倍,嗯,届时功德圆满,定得多讨些,带给司命星君,叫他好好感觉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仙外有人。

我眼风里闲适地一瞟,唔,不得了,竟在遥远的地方瞟到一片青色的衣角,沿着十八弯的小路拐进了前院。

西王母的花园子是个好地方,奇异名贵的植株处处都是,花香飘万里,便极容易叫人生出一种缠绵悱恻之情感,于是,花园子变成了九重天里最著名的联谊场所,熙熙攘攘。

花园子是西王母的,然,使用权是大家的,于是,那些没有缠绵悱恻之对象的仙子也常常会邀上个伴,寻个僻静之处,将自己近来的所见所感倾诉慨然一番。

故而我常常能听到个别坐于我前面的仙子神往地说,凡间三百六十行里有一行叫做采花贼,专门跳人家的窗,而且大多面皮生的极好,风流又倜傥。

以至于,之后很久一段时间里,我但凡听到个爽朗的男声,直觉里我就觉得他们是做采花贼生意的。

唔,青色的衣裳,现下没有哪个女子爱穿,那便是一个男子罢……

这里又是王府极后的后府,怎可能让男子随便入得来?我心里一紧,唔,却叫我遇上了个天上仙子都神往的采花贼么?怪不得西西这么着急还面泛小桃花,想来便是和那采花贼照了个面,心花怒放的同时也不忘自己本分来,兢兢业业同我来通风报信的吧……

啧啧,果然贤惠……

哼哼,我良可却不是普通的仙子,最看不惯的便是采花贼,不过,这贼生的胆子倒是挺肥,不跳窗,竟然敢走正门,且叫我来会会他!

我利落地将还在缓气的西西推进了屋子里去,这是以防那采花贼用西西来威胁我,我环视了一下,顺手抄起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手臂粗的大木杖,掂了掂,唔,还行,够分量!

我利落地摆了个气势汹汹的架势,刚摆好,那采花贼也正好现身,我心潮澎湃地挥起大木杖,然,那木杖在我看清来人之后,便被我突兀地定在了半空中。

唔,糟了……

屋子里边瞬间飞出来个生物,我眯了眯眼,就见那生物——西西“砰”的一声,朝着来人猛地跪了下来,哭腔甚重,“公子恕罪!婢子未来得及通报!致使……致使……”

世人都知道,陈国的六皇子——陈俊,闲散爱云游,从不插手朝政,因不喜人称他为六殿下,故而,被世人尊一声“公子”,此人在彼时被称道,传言是个奇葩式的传奇。

来人一袭青衫,长身玉立,像块冷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在我看来,是这样没错。他手中捏着把折扇,狭长的眉眼并不看跪着泪涟涟的西西,墨黑的眸子看着我,挑挑眉,甚是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我正像个被风干了的泥塑像,周身开裂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