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5(1 / 1)

打西天来的仙妃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他们说你不告而别,已经离开了,”他苦笑一声,“知道你不会走远,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我抬手拭去脸上四溢的水泽,“你,你怎么才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中带着溢满的委屈,我真是看不起自己。

他朝着我伸着他的胳膊,我想我是笑了,什么也不顾。

“别!别过去!”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我还没有触及陈俊的指尖,胸口却猛然一痛,穿胸透背,漫天的凉,驻满心房,他的衣角轻轻落在前方一丈处,我瞧见他的唇角掀起一个弧度。

身后安涵急慌慌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撑着身子,转过身,瞧见安涵赤红色的眸子,和似是贯注了他全身力气的直直逼过来的长剑。

我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将自己全身的力气攒到左手上,左手一抬便紧紧握住了那即将错过我的剑刃。

他的剑使得好,势如破竹,剑刃一寸寸磨过我紧握剑刃的指骨,透过去的剑刃上像是被刷了一层赤红,掌心里又是一片黏|腻,我却一丝也不觉得痛。

安涵怕是没想到我会出手,然,一刻前的我也不会想到。

我低头瞧着依旧穿在我胸口,随着我的呼吸不断打着颤的长剑,我咧了咧嘴角,“别,别……”

欺近的安涵他凤眸倏然圆睁,只一瞬里,便将已然散出去的凌厉剑气硬生生收了回去,我瞧见他嘴角溢出一道赤红,怕是遭到了猛然收回去的剑气的反噬,我微微张了张唇,轻声轻语。

“她,不过是爱你罢了……”

是啊,那不是帝俊,果然不是帝俊,我怎么会看不清?她是茗桑啊,她扮的陈俊一点也不像,眉眼处一点也不像……

我也不知道,我的脚下,竟是扶桑大帝亲自摆下的五行八卦阵。

我再也站不住,一个趔趄便跌落下云头,安涵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些,我瞧见自己沾上稀稀落落血色的素色广袖险险地拂过他白净的指尖。

耳边,风声猎猎,一如昨昔。

☆、第五十八章 三生幻境

【小引子】

幽冥十二司外,有一条长长的忘川河。

忘川河两岸至阴至寒的泥土上长满了血红色艳美的曼珠沙华,花开叶落,花谢叶发,花叶两重,从不相见。

十六抟曼珠沙华腐烂的花泥,十六捧血黄色的忘川河水,便可在这九宫八卦阵里造出个三生幻境。

扶桑大帝最是擅长这三生幻境。

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万年里,但凡进得三生幻境的人,除了扶桑大帝亲自以自己的生血做引子,引他们出来,还从来不曾有人人能闯出来过。

然,上上下下数不清的神仙,却没有哪个不晓得,扶桑大帝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拿他的生血做引子,但凡有史可证的次数摞起来,满打满算怕也不够一只手来数。

【正文】

我像是被狠命拍出去的一块软泥,四四方方瘫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缓了许久许久,才能勉强拽起一口气来。

黑黢黢的四周,不见血黄色的忘川河水,我四面望了望,无比凄凉,这,怕是一处幻境……

方才,安涵不是不曾扑下云头来,可是在猎猎寒风里,被风鼓起的袍袖处,他的指尖和我的指尖,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不远不近,像是宿命开的一个玩笑。

胸前的剑柄处飞出一条细长的血线,一滴不落的血珠全部贯在了安涵白净的衣服上。

他黑发飞扬,眸子依旧血红,好似下一秒钟就要燃着,一声,又一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在风声里。

一瞬间里,我觉得,我还不能死。

眼看将将要握着的时候,一条三尺宽的白绫却直降而下,紧紧缠在了安涵的腰里,他蓦然顿在原处,凤眸圆睁。

于我而言,却像是瞬间被推开了千百丈,眼风里,那白绫的另一端紧紧地握在三丈外茗桑的手里,她的脸色苍白如雪……

闭了闭眼,手指抚上自己的心口,却不见血淋淋的泥泞,我起身,双脚踩在无尽的黑暗里,低头却瞧见自己完好全然不见血迹的素色衣衫。

我想:这若不是一处幻境,便是,我已经死了……

抬眼处,远处好似有亮光,越来越明亮,我抬脚朝着那光亮慢慢踱过去。

还不曾走开,从远处来的亮光像是一条长龙瞬间飞袭过来,一大片一大片地开始亮起来,光亮一刻也不曾停留地向我的身后飞过去。

色彩像是被人晕染开,转瞬间,身边拔起一棵棵嶙峋的梅树,又像是原本就隐在阴影中,我瞧见,一朵朵红梅傲雪凌霜,落寞了夜色。

这,是九天上王母的花园。

是我曾经守了三千年的地方。

一晃眼,鼻端竟绕了几丝酒香,垂首,眼前竟多了道人影……

他一袭青衣,席地坐在一株草珠前,屈着一条腿,支起的膝盖上搁着他拎着酒坛子的手肘子,他仰首灌一口酒,嘴里沉吟一声,“阿素……”

是他,是他……

我太不争气,眼眶子一热,便模糊了全部,我捂着嘴,膝盖一软退了一步,这是幻境么?还是我已经死了?……

若是死了,若是死了……

吧嗒!怀中掉出个东西。

我有些慌神,慌忙抬眼看向眼前的帝俊,他恍若未闻,还是重复着,喝酒,沉吟,一声声,彻骨断肠,像是利刃,一刀刀剜在我的心口上……

我看着掉在地上的折扇,抬起袖子抹一把泪,抬眼不经意瞧见他身后的一株长得正好草珠……

我慢慢跪坐在地上,抬手捡起躺在地上被摔得半开的折扇,拍去尘土,收好放回胸前,抚上自己的肚子,我——没有身孕。

“你若是有心,便还记得你要受劫那一晚,有个醉酒的人,在你脸前头。”

这是在过去——我还未和他相识的过去。

“因为仙元太碎,饶是他也没有办法修复,所以他一直将那小陶瓮佩在身上,那晚,我循着他的气息,循到他,瞧着他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便一脚踢碎了那陶瓮。”

“我想,安素没的时候,心里怕是存着一丝一缕的执念,没有随着散去,却被帝俊给收在了陶瓮里。”

陆压道君的一句一句,像是一记记重锤,闷闷地敲在我胸口。

他的脚边,我的脸前,确然有一枚小小的白色陶瓮,在夜色里泛着银色的流光。

很好看的陶瓮。

里面是他曾经爱过的安素上仙……

忽然,脑海里一道闪电劈下。这,若是在我们的过去里,若是我能保住这枚小陶瓮,那我的过去会不会被改写?

若是那样,那我就不会遇到他,便也不会这般痛苦……

我看着眼前的帝俊,如果不曾遇见,你也不会负了她,你的安素。

我听到了空气撕裂的声音,眼底闯进一角灰袍,是陆压道君,我不顾一切地朝着陆压道君扑了过去……

然,却像是失手碰碎了瓷瓶……

周遭的一切像是作在墙上唯美的壁画,却开始一片片撕裂,剥离,碎片无声地掉在我的脚边,身上,迸溅起的碎瓷片像是下雨天里的雨滴,还泛起点点晶莹的光……

这不是过去,是幻境。

我,真的没办法改变……

捂着脸,指缝里是一大片水泽,我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我是在哪里?

到底是在哪里?

谁,能来救救我……

不知多久。

“大人,大人……”

是一位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像夏日里头的黄鹂,我抬起头,周遭里已然是漫天的淡紫色的紫阳花,漫天的淡紫色不知从哪里铺过来,也不知道要伸向哪里……

“大人,大人,你总算回来了……!看,这是西西找人给我搭的秋千!”

铺天盖地的淡紫色里一棵突兀地老槐树下,一位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拽着一位紫色衣袍的公子的广袖一角,姑娘背对着我,纤纤玉指拉着秋千,烂漫又绚烂。

姑娘回头看向那位公子,扬起的笑脸,有些——刺眼。

我怔在一片不属于我的紫阳花里,那姑娘的容颜同我梳妆时在镜子里看到的容颜一模一样。

眉眼同那丹青里描的一身喜服的新娘一模一样。

那紫衣公子一手懒懒地摇着折扇,一手藏在广袖里,背在身后,他说,“只要你喜欢,就好。”

是他们,这在他们的过去里,我怎会在这里?

我闭上眼,背过脸,不去看那姑娘明丽的笑靥,不去看那紫衣的帝俊一脸宠溺的笑容……

可是我越不愿去看,他们的话语却总能一句不落地敲进我的耳膜上……

我奋不顾身地起身,想要逃离,脚步匆忙,踏过一株株的紫阳花,不小心会踩在粉色的花朵上,软软的,可是不管我怎么逃离,却总逃不出那姑娘清脆的笑声。

我开始发疯了一般奔跑,一脚一步全部踩在一朵朵粉色上,踏残了花朵,被我踩进泥泞里。

一晃眼,那姑娘那公子却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他们彼此偎依着瞧向我,幸福地微笑在紫阳花中,面容落在我的眼帘里,一清二楚。

是安素上仙和帝俊。

脚下匆忙,被花茎绊住,我狠狠地栽进一丛粉色中,鼻尖是腐烂了的泥土的味道,一滴滴水珠,顺着下巴,似雨滴,拍打进敷着一层腐叶的泥土里。

累了。

真的是累了……

忽而,灰黄的天幕里,狂风大作,顷刻间瓢泼一般的大雨砸在我的身上,生疼,我躺在泥泞里,和着雨水,嚎啕大哭……

狼狈不堪。

哭够了,我才踉跄着爬起来,站在天地间,任凭磅礴雨水冲刷在脸上,睁不开眼。

到底要怎么样?

老天你到底要让我怎么样?

我哪里错了?竟要你们如此待我?

我的哭声泯灭在大雨里,漫天的紫阳花早已不见,只有从黑暗里降落的大雨,和回归于黑暗的大雨,和漫天里大雨的声音……

我抹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风里忽然一抹人影倏然靠近,一身紫色,他额上的青筋毕露,他的剑尖直指我的喉咙,赤红色的眸子里是我惊慌又惊喜的面容。

我止了哭声,喉尖哽出两个字,“陈…俊?”

明明是雨声凄厉,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你杀了她,你得陪着她一起死!”

我慌慌张张,本想走近一步,还未抬脚却被他的剑尖逼退了一步,我僵硬着笑容,抬高声音大声说道,“陈俊,你疯了?我……杀了谁?”

言未尽,我顿了,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剑尖蓦然朝下,寒凉如此,直直地刺进了我的左胸里,剑太凉,我伸在空中的手,却怎么也握不住他的衣角。

我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我还以为,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他的唇角轻勾,勾出一抹鄙夷,“救你?!你杀了阿素,却奢望我救你?……”

他眉峰紧缩,指尖一用力,冰凉的剑尖又朝我破碎的心脏里钻了几分,一股血气涌进嗓子里。

他敛了眉眼,“我须得送你去陪着阿素,我害怕她一个人太寂寞……”

我使不上力气,只能倚着他手里的剑,害怕他听不见,我朝着他挪近几步,我听见剑刃擦过我的心脏闷闷的声音。

“我……是良可,我……我从不曾见过你的阿素……”

一张口,便是一滩血,晕在他紫色绣着龙纹的衣衫上,不分明,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

他一脸茫然,呢喃着,声音被雨水吞没了,可是我却分辨得清他的口型,他说的是,“良可?你是良可?”

他执剑的手一松,我眼前一黑,软着身子滑了下去……

雨水刹那间顿住,天地再次回归虚无。是幻境啊,是幻境,我抬手抚过那把剑,同茗桑的那把剑柄一模一样,连刺得地方也丝毫不差……

我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眼皮太重了,我再也睁不开了……

太累了……

这一辈子里,最对不起的人,是这未出世的孩子,不过,也好,死了,我们也可以结个伴,当然,若是我死了有魂魄的话……

就是不知道这孩子,他愿不愿意……

——————————————————————————————————————————

被一位自称老衲的孩儿催的胆战心惊,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码了三千字,嗷~~瞧小生多够意思啊……被自己感动鸟……

☆、第五十九章 重生

再次醒来,是在龙绡宫。

然,此时龙绡宫已然不在东海,鲛人举族南迁到了南海。

其中的渊源,还须得提一提一百年前的东海扶桑大战。

大战一十三天,斗了个昏天黑地,将东海一方太平了好多年的地界搅了搅,两败俱伤却也没斗出个什么结果。

我误落入扶桑大帝的三生幻境,却是龙绡宫的太子安涵生闯进去将我扛了出来,彼时的我已然连半条命都没了,却侥幸被腹中的神胎还吊着一口气。

后来听一直守着安涵的茗桑说,彼时,他将我扛出三生幻境的时候,衣冠仍旧整洁,只是心窝处却竖插着一把血淋淋的折扇。

这本就耗去了他半颗仙元。

那折扇来自幻境,本就是虚无之物,三炷香过后自会消失,然,折扇消失之前,安涵却不许任何人碰那把折扇,和他怀里的我。

对于他怎么闯了出来,怎么被幻境里的人算计了一扇子,他绝口不提。

他不许任何人跟着,一路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