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壳抽过,我把袖子一撩,伸着指头朝尔年小仙儿一勾,豪气干云,“来,我们打扫房子吧!”
其实我也没出多少力,实在这尔年小仙儿太给力,整饬起来潇洒利落,跟他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点也不搭,不到半日我们就收拾好了剩下的三间小茅屋,物件什么的以后可以慢慢添,眼下总算可以对付着过了……
一切忙完,已然月上柳梢头,我用司命星君送的新茶叶烹了一小壶茶,于是,初识当晚,我请了尔年小仙一顿茶塞了塞牙缝儿……
第二天,天一亮,陆陆续续地就有已然坐化成人形的小妖来给我送贺礼,形形*的小妖送来形形*的贺礼,叫我着实开了回眼界。
有送鲤鱼的,有将自己送给我,要求做我的小丫鬟的,还有要求做我的坐骑的,还有贴心的送锅碗瓢盆的,还有送我一捆嫩竹,一把青草的……
真是和谐友爱啊!可见上一位山神的治理有方,才叫我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于是我的家什添置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我还发现离山神庙不远处竟有一池温泉,一面挡着巨石,我思忖了一下,才将送来的一捆快蔫了的嫩竹不远不近种在了温泉剩下的三面,呵呵,长肥了就是三堵天然屏障……
少室山从山顶到山脚都一片和谐,尔年小仙儿也忒会打理,我便闲得发慌,整日里昏昏欲睡,百无聊赖。
某日,难得风和日丽,神清气爽,我才晃晃荡荡下了山,进了山脚的小城里。
路上,我左右想了想,捏了个诀,将自己化作了男身,我寻了个水坑,照了照,果真是个面若桃花,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抬手捏了捏面皮,忽的想起一道清丽的人影,兀自叹了口气,怕是要比那泠歌上仙差一些……
少室山地处南方,风暖雨细,更是时值春日,小风微醺,怕要吹醉了一城的游人,当街的小贩也懒得叫卖,吴侬软语,别是一番懒散。
我才明白过来,自己整日里昏昏欲睡怕是有些缘由的,是这小城太懒了,被传染的……
我顿了顿脚,抬手拦住一位大娘,大娘白粉敷面,发上步摇颤颤巍巍,衣装倒也挺讲究,我谦恭道,“小生乃外地人,初到贵地,还请大姐略指点一二。”
大娘一顿,笑得白粉扑簌簌地掉,看得我胆战心惊,她将我上下一打量,“小哥,请尽管问,奴家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清了清嗓音,“小生整日懒懒散散,想寻个地方,可以帮我寻回些……呃,对生活的激情……”
大娘风情万种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小|样儿,我就知道”,大娘抬手一指,“小哥你往这里去,走过不远,那处最高的一座楼,你进去,保管你的人生激|情四|射…喔嗬嗬…”
我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还古怪得很,顺着瞧了瞧,也没瞧出个道道,遂拱手谢过大娘,谁知大娘刚刚指路的手一转就往我的脸上招呼,一个闪神没躲开,叫她摸了一把……
我于悲愤中微笑着抬手擦了擦脸,她却笑得五光十色,满面春风,“小哥皮肤可真是嫩啊,若是小哥觉得还不够激|情,就来找我,奴家是城东人,人称豆腐西施……”说罢,还抛了个媚眼硬塞给我……
我额角不可抑制地一抽,瞧着她人老珠黄的样子,不禁深深思索,她这是在同我“人约黄昏后”么?………
我站在那座最高的花楼下面,抬头望那斗大的金字,“玉|门|关”,不禁无语凝噎,果然,这是——一家勾栏院……
瞧那大娘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氏……
楼上站在栏杆后的姑娘们穿得忒是清凉,朝下望着我的眼神热辣辣的,恨不得要把我吞进肚子里,我于战栗中想转身,可是已然晚了……
我被一圈甚是豪放地姑娘抬进了她们的“玉门关”,完全无招架之力……
被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按在一张太师椅上,还被围着左捏一把右捏一把,我悲愤了,被揩油揩得太厉害了……
想推开可是触手之处全是一片绵软,姑娘们穿的料子忒少……泪……完全无下手之处啊……
就当一位姑娘想要往我怀里钻的时候,泪眼朦胧的我抬眼就瞧见玉门关的大门口站了一位着了青衫的清冷贵公子,手里还拉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瞧见我就喊,“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第七十五章 逛窑子(下)
那小娃娃瞧见我就喊,“阿姐,你怎么在这里……”
刹那间,旁边的人啊景啊都暗下去了,尘嚣散去,眼里头只剩下那小娃娃和那站得甚是清冷的贵公子,像一大一小两株凌寒白梅,真是受看……
我是挺愉快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忽的脸上被人软软又摸了一把,于是,散去的尘嚣一点点汇拢到耳际,旁边站得的列位莺莺燕燕各色的衣裳也回了颜色,我忽然感觉自己全身有点血脉喷张,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舒了几口浊气,才一手揽过几欲贴在我身上的一位姑娘,严严实实地挡了我的一张老脸……
虽然挺可惜的,见了面却没捏捏可乙的脸。但是只能这样,我不认识你们……
但是,不知怎的,心里却有种捉奸|在|床的龌龊感?……
然,我怀里浓妆艳抹的姑娘似惊喜过度,眼角含媚,如丝的眸子忽闪忽闪,姑娘堆满风尘的脸急遽放大……
然后,那姑娘豪兴大起一把拽着我的脖子,“啪嗒”一口就亲在了我的脸上……我只听得自己脑子深处里有根弦“嘎嘣”一声,断了……
我手脚一凉,姑娘就哎呀,尖叫一声失了平衡摔下去了,于是,更多的姑娘尖叫着涌向我的怀抱……
我手忙脚乱在姑娘堆里挣扎着,但是姑娘们衣着的清凉段位实在是太为难我了,我脑袋一热,于是扯着嗓门大喊,“小生是断袖!小生是断袖!断袖!!!”
围是解了,然后续发展着实令我后悔不跌……
娇艳如花的姑娘们瞬间变身人偶,一动不动,呃,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掉,但各式或怨毒,或猎奇,或惋惜等等的目光噼里啪啦砸在我身上,怎一副人间百态图,咳咳,悲催地我还处在图中央……
太丢脸了……
大堂里静的要死,忽听得一个童音,用着探究性的语气问道,“阿爹,断袖是……?”
清亮稚嫩还掷地有声……
我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丢脸不丢脸的问题了,这已然上升成为一种在后辈面前长者的尊严问题了……
我额角的青筋抽来抽去,不敢看向门口,最后劈手从最近的人偶手中夺过来一把白|羽团扇,掩了口鼻想顺着墙角悄无声息地移出去,四下一望,心下顿时荒凉一片,墙角离我太遥远……不过,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悄无声息了……
我尽量让自己风流倜傥些,步子虽然虚了些,但迈得还算大,总算有些豪气尚存,路过帝俊的时候,我虽未直视他,但碍于江湖规矩,还是朝着他的黑靴点了个头,我想,过了这道门就好溜了……
然,你装不认识人家,却总是抵不过人家认识你。
小可乙拽了我的袍子,甚是忧虑,“阿姐,你是不认得阿乙了吗?你不记得前些天住在我家了?我阿爹他……”
我听见大堂里一片抽气声……
等嘴角抽过,我才不甘不愿地收回已然迈出去的一只脚,彬彬有礼地打断小可乙,“这位小公子,请问,我们认识吗?”
“可乙,”接我话茬的人是可乙他阿爹,声音也是清凌凌的,很是好听,“你当真没认错人?”
我很是满意地顺着杆子往上爬,“没关系,小公子人小定是记错了……呵呵……”
然,小可乙一脸义正词严道,“我怎么会认错阿姐,这就是阿姐,她就算是挫骨扬灰我也认识她……我们还一起睡过呢!”
我听见大堂里一阵更加猛烈的抽气声,伴着这阵抽气声,我也是一口老血涌在嗓子口,我一手扒拉着门框子,一手握着摇摇欲坠的团扇,我要哭了。
可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戴上这顶‘老牛吃嫩草’的帽子的!
“这位小公子,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我们定是素昧平生,小公子定是认错人了……”我不由得耐心提点他,我其实没有在勾栏院里遇见你和你阿爹……
泪目,我装一次是多不容易啊……
小可乙也不容易,分毫容不得人混淆视听,更加义正言辞道,“你怎的也不同我告个别,就趁我睡着就自己跑了呢?”
我听见大堂里的抽气声起起落落,已然不能平静下去了,我也想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嗓子口的那口老血给噎晕过去啊?为什么?!
忽地帝俊伸出一只手,因我脸上被来来回回地摸,此时我已然不能对帝俊也朝着我的脸伸过来的手敏|感起来了……
他的大手趁虚而入停在我额头半寸的地方遮了我的额头,手上带着的暖烘烘还带了丝暗香的气息简直要熏坏我的脑子,我扒拉着门框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木门里去了。
我眨巴着眼睛,也是仅露在外面的眼睛,有些困惑,且心里好似……还有丝喜欢……
喜欢??!我有种像是被雷劈了的错觉……
片刻,他移开他的大手,似笑非笑,“可乙眼神好,认人本来就准,竟没想到,你在这里……”
这里?这里是哪里,是勾栏院……
我心里着实苦涩,我其实是被人骗来的……可是,能这么说吗?他会信吗?连我自己都不信……
我虚虚一笑,“呃,几日不见,俊……?”我移开团扇,戳戳自己的脑门,“……呃,小公子出落得更是亭亭玉立了啊……”话说着就被及腰的小可乙狠狠瞪了一眼……
我继续大言不惭,胡编乱造,“小生都没认出来……呵呵,不瞒公子,南方温软,风也细软,雨也细软,呵呵……小生怕自己也被氤氲得太过惫懒,所以来此处……呃,寻些激情……”这是真的……
帝俊轻笑,呃,我好像听见了雪上白梅,*怒放的声音……
“贤弟莫非不晓得,这‘温柔乡即是英雄冢’?温柔乡里泡久了,只怕会愈发磨光贤弟渴求的……激情。”
他墨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晓得自己真是哑口无言了……
或望天,或俯地,或抱臂任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帝俊才拉过我的胳膊,“许久不见贤弟,为兄我觉得如隔三秋,继续站在这里怕是要叨扰人家做生意,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我抖了一抖,瞄了一眼玉门关内,只见他们端茶倒水,各就各位,只是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有的说,“你说他们两个断袖,怎么就搞出个孩子来?”,有的说,“他们真的是断袖么?唔,真是太可惜了……”还有的说,“你们猜,他们哪个在上?哪个在下……”
声音不大不小,怕是就没想着避开我们……我痛心疾首,这是怎样令人沉痛的世道……
我脸上热了热,嘴角来不及抽搐就忙回礼道,“公子说的是,公子说的是……”
于是,我们踏上了回山神庙的五彩祥云……
小可乙却是愁眉不展,我边往前引路便分神回头问道,“你这副样子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小可乙这才嘟嘟囔囔,“阿姐,你适才所说的‘断袖’是个什么物什?”他偏了偏小脑袋,“能吃吗?”
我一口老血,终于如愿喷出来了……
只听得身旁的帝俊轻飘飘道,“如果你叫你阿姐娘亲的话,且你阿姐就是现下这幅模样的话,那你阿姐就是断袖了……”
那你不也就是断袖么?……我抹了一脑门子的汗,话说,这比喻,真的没有问题么?
小可乙哦了一声,也不晓得明白了没有,但是,他那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很是折磨人……
帝俊却是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子,扒拉过我的脸皮一手捏着我的下巴就替我拭脸,我被迫瞧着他那张玉面桃花一样的面皮,心神未免有些荡漾,荡漾中才想起自己刚才竟被女人偷亲了,呃,真是丢人……
“你被占便宜竟也不晓得反抗么?今日是女人,那若是男人呢?不过,女人也不行……”他神情淡淡地,倒像是无意中说的。
我却有些讪讪地,这,这算什么啊?
转念又一想——那你现在算不算在占我便宜啊?
呃……我果然心思够猥琐……一想到这里就再也没办法让他继续占下去了,我有些无措,伸手夺过他的帕子擦自己的脸,“我自己来,自己来……”
我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太快,擦过之后,我也没有还他,囫囵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斜眼瞄小可乙,瞧他正看两边的景致看得出神,我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我从没有像如今这样痛悔过一件事,我瞧着自己那三间在春风中并不意气风发的小草棚,心里很是懊悔,若是当初我没有那么胆小就好了……对,我承认,我就是胆小,害怕引来吃我的妖怪……
若是那样,我就可以在尔年弄出的富丽堂皇的山神庙里招待这两位尊贵的仙儿了,多有面子……
我抽了抽鼻子,认清现实,“你们且将就些吧,条件有些……呃,但是绝对纯天然……”
小可乙人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寒酸的小草棚,怕是不晓得这要怎么住人,他阿爹目光沉沉浮浮倒也没挑剔什么,我心里一下子就放心了……
里屋突然跑出一个人影,是前几日非要做我的婢女的那小孩子,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