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墨七柳已经半昏迷过去,但是嘴里却喃喃叫着:“冰儿,冰儿。”
李泰把盆子里面冰凉的井水洒在墨七柳的身上。江雨虹知道他这是帮墨七柳把烧伤地方的温度降下来。
江雨虹小的时候曾经被溅出的热油烫伤过胳膊,她知道烫伤后立刻用凉水在伤处反复冲洗,可以减少皮肤的损伤程度。只是李泰这养尊处优的皇子怎么也懂这个?
按捺住心下的疑问,只是专心看着李泰和何二帮助墨七柳处理伤口,等连续换了三盆井水后,墨七柳皮肤上的灰烬都被冲刷干净。只见他主要是前胸和大腿前侧烧伤严重,一看就知道是为了护住背后的杨冰儿,把火势都挡在了自己身前。
“何二,你随我去找庵主要些伤药。雨虹,你和三嫂在这里照顾着点。”李泰皱着眉头,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墨七柳。
“墨大哥的伤不会,不会有事吧?”江雨虹看了看李泰的脸色,又偷眼看了看木然的杨冰儿。
“我会尽力的。”李泰说完这句话就带着何二匆匆离开房间。
“王妃,你,你先坐下歇会。墨大哥不会有事的。”江雨虹扶着杨冰儿,本待拉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是随后看看杨冰儿那伤痛欲绝的目光,还是将她扶着坐在了床榻边上。
杨冰儿轻轻握住墨七柳的左手,这只手因为反过去抱着杨冰儿,没有被火烧到。杨冰儿纤细苍白的手指和墨七柳瘦长有力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江雨虹此时的心,比他俩的手还纠结。
忽然,杨冰儿抬起头,眼神不再是游离尘世之外的那种感觉,而是变得异常坚毅,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放开墨七柳的手,站起身,拉着江雨虹刚想说话,却看见李泰和何二匆匆推门进。何二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想必就是从庵主那里拿的伤药。
杨冰儿看着何二给墨七柳的伤口涂完药膏后,轻声说道:“四弟,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同雨虹姑娘说。”
李泰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杨冰儿眼里的坚决,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带着何二走出了房子。
目视李泰两个人离开院子后,杨冰儿重新坐到床榻边,她两只手握着墨七柳,抬眼看向江雨虹:“雨虹姑娘,我虽然今天才和你认识,但是却知道姑娘你非普通女子,更是有一副侠义心肠。”
“啊?”江雨虹没想到自己居然给杨冰儿的是这么充满正能量的印象。
“我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七哥,最感激的人,就是吴王。”杨冰儿的目光落回到墨七柳的脸上,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六年前,我随父母从西域回长安,路上遇到马贼。我被马贼掠走,却被七哥所救。为了躲避马贼的追杀,我和七哥一路逃亡,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走到玉门关。那一个月的时间,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一个月。我和七哥暗自订下终身,只等见到父母之后,七哥就娶我为妻。”
杨冰儿回忆到这里,嘴角微微含笑,眼中散发出光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
“我父母当时被侍卫护送,冲出马贼的包围,日夜兼程到了玉门关。那时吴王带着大军驻扎在玉门关。我父亲本就和吴王母亲杨妃是同族亲戚。我父母去恳求吴王派兵救我。吴王亲自领了五百骑兵,深入大漠草原去找寻我的行踪。”
故事的开头很好,可是,为什么故事的结局却变成了杨冰儿成了李恪的妃子,而墨七柳又怎么成了兴乐帮分舵舵主?江雨虹疑惑着。
“七哥当时已经在兴乐帮,帮萧帮主打理帮中和西域一些地方的生意。他正是刚从西域返回的路上救了我。当时,七哥为了救我,也受了一点伤。他,他总是为了我,不顾自己。”杨冰儿的泪水又滚落下来。
“那为什么你最后没有嫁给墨大哥?”
“我和七哥在快到玉门关的时候,遇上了吴王。吴王和七哥一见之下异常投缘。我因为担心父母会嫌弃七哥的出身拒绝七哥的求亲,就请吴王到时帮忙说项。吴王一口答应,我和吴王本算是同族中的表亲兄妹,吴王待我如亲妹,我待吴王也如大哥一般。”杨冰儿说到这里,看了江雨虹一眼。
江雨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有些慌乱。
“我和吴王奉旨成亲后,也和吴王以兄妹相处,我们,我们并无夫妻之实。”杨冰儿的话,让江雨虹的心猛然不争气地跳快了许多,却又有一丝丝的酸楚蔓延开来。那个冰山一样的男子啊。
“我们三个人回到了玉门关。可是,可是当时父亲接到了杨妃从宫中送出的密信,原来有吐蕃王子因为我父亲出使西域时见过我一面,竟然准备向皇上提亲,要求皇上送我去吐蕃和亲。”
“啊!”江雨虹很愤怒。
“我因为是杨氏宗族之女,杨妃和我父母关系很好。知道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是断断舍不得送我去和亲。但是吐蕃现在势大,皇上要对西域用兵,就不能不拉拢吐蕃人。杨妃见皇上准备允诺吐蕃人的求亲之请,情急之下,就去求了长孙皇后,对皇后说,吴王和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请皇后成全我和吴王。皇后娘娘最是体恤人,有皇后娘娘出面,皇上打消了送我去和亲的念头,并亲自下旨赐婚。”
江雨虹真的很无言。
“这件事情,也苦了吴王。他对我只是兄妹之情,并无半分儿女之情。却为了保护我和七哥,不得不娶了我。
“居然,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江雨虹总算明白为什么杨冰儿会希望自己能够去和吴王发生点什么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么曲折的故事。
“圣旨既然下了,我不能抗旨不遵,否则不止是我的父母,甚至连杨妃和吴王都要受到牵连。我也不能和七哥私奔,那更是大逆不道,也会害了七哥。我,我只能嫁给吴王。但是吴王当着七哥和我的面发誓,待我为妹,终生不会与我单独同处一室。”
“然后你和墨大哥做了夫妻?”
杨冰儿脸一红:“休得胡说,墨大哥堂堂正正一个男儿,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我更不能没的污了七哥的名头。七哥自此和我,从来没有私下单独相处过。我让他另娶心爱女子,他却发誓,这辈子既然不能做我夫君,那就一辈子暗中护卫我。”
江雨虹很想哭。
“后来,吴王和我去了蜀地,七哥也就到了蜀地,兴乐帮在蜀地设立了分舵,七哥就成了舵主。”
“吴王为什么不纳妾?”纠结了一会,江雨虹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冰儿沉默了,随后,她抬起头,宁静的目光望向江雨虹:“这是吴王的一个秘密。也许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你……”
☆、第三十八章 联手
紫竹庵的这一晚是个不眠夜。
江雨虹陪着杨冰儿守着墨七柳。杨冰儿一直坐在墨七柳的床榻边,握着墨七柳的手,呆呆看着墨七柳的脸,目光瞬也不瞬。江雨虹在房间里的椅子上蜷缩着,双手抱膝,一直想着心事。
李泰和何二守安抚墨七柳的手下,听去追赶放火之人的侍卫陆续回来禀报情况,几乎是忙了一夜。他们天还没亮就派人守在城门口,只等长安城门一开,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吴王和萧长风。
李恪和萧长风一前一后赶到紫竹庵的时候,天光大亮。
江雨虹看见李恪走进房间,他沉稳的脚步,冷峻的表情一如既往,只是目光里却多了一丝掩盖不住的愤怒和焦虑。他的目光先在江雨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一瞬间的目光变得温和许多。但是随即他目光移开,转向杨冰儿和墨七柳。
江雨虹的心安定了几分,她轻轻走上前去:“墨大哥一直昏迷没醒过。幸好现在不曾发烧。”
床榻上,墨七柳闭着眼睛,本来英俊的面孔,现在却惨不忍睹,到处都是撩起的水泡,眉毛也烧得七零八落。
杨冰儿见到李恪进来,神情稍微动了动,但是手却依旧和墨七柳相握。她茫然看着李恪:“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冰妹,七柳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你去歇歇。我已经找人去请了宫中的御医,待会御医到了,一定会把七柳救活的。”李恪说完,对江雨虹使了个眼色。
江雨虹上前扶起杨冰儿:“你要是不歇息好,也病倒了,到时谁来照顾墨大哥?”
杨冰儿木然点点头,随着江雨虹起身。这个时候,魏王李泰正好推门进来,他和江雨虹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在江雨虹耳边说:“你也去休息一下。”李泰的动作显得非常亲近和暧昧。
江雨虹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后背,后背上好像瞬间冰冷了许多。江雨虹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泰,赶紧带着杨冰儿出门。
扶着杨冰儿到旁边的厢房倒下,江雨虹又去端了一盆水,绞湿毛巾,给她轻轻擦了擦脸。也许是太累了,杨冰儿一躺下去,就昏睡过去。
江雨虹轻轻叹了口气,她此时一点都不想去面对李泰和李恪。她发了一会呆,索性倒在木榻的另外一边,开始苦苦思索怎么才能解开杨冰儿、墨七柳和李恪这团乱麻。
三个人这样下去可不是回事。杨冰儿和墨七柳有情人难成眷属,这可是江雨虹不愿意看到的。而李恪又是陷在了这么古怪的关系里,必须得把这冰山帅哥解救出来!否则太浪费资源了!
李泰刚向李恪讲完昨天发生的事情,萧长风已经赶到了紫竹庵。何二带着萧长风进来的时候,李恪正准备去审问那被抓的石老三等四人。他见萧长风来了,索性命人将那四个人先带到外面的院子里捆着放那。
萧长风一看到墨七柳,顿时抢了过去。众人眼前一花,萧长风已经坐在了墨七柳床边,他一只手搭在墨七柳的脉门上,细细把脉,另外一只手,则拿起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大口酒。边把脉边喝酒,等到第五口酒下去以后,萧长风把手收回来,朝魏王李泰拱手道:“多谢魏王照顾墨兄弟。”
“好说,想不到萧帮主竟然精通医理,墨舵主伤势如何?”李泰问道。
“性命暂且无碍,只是这几日只怕不能移动墨兄弟。只要熬过五日,应该就无事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怕邪火攻心,溢于体表,一旦发起高热,那就凶险万分。”萧长风眉头微微皱起,闭上眼睛,思忖了一会,才又开口道:“等大夫到了,我和他再斟酌一下,看如何用药。”
“这次事情蹊跷,刚才魏王同我讲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萧帮主,你再听魏王讲述一遍,看看这其中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寻。”李恪说完,李泰又把在紫竹庵中发生的事情从石老三等人要绑架王妃说起,众人中了调虎离山计后,吴王妃所在的院子被人放火,最后墨七柳救人的时候不幸烧伤。
“下手之人为何把目标对准王妃?”萧长风听完,立刻提出第一个疑问。
“这正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吴王妃素来不理俗事,在蜀州更是闭门深居,并没有什么仇家,为何却有人要对王妃下此毒手?”李泰慢慢说,目光看向李恪。
李恪目光深沉:“如果王妃出事,会对何人有好处,何人有坏处?”
“王妃出事,护送的侍卫,还有我兴乐帮的蜀州分舵都是大罪,一个护送不利足以让兴乐帮声名扫地。要知道我兴乐帮中,有一大收益就是来自护送商队和官眷的费用。”萧长风眼睛炯炯有神。
“吴王妃身份尊贵,兴乐帮却无法护得王妃周全。这要是传出去,兴乐帮只怕在护镖的这个行当就无法立足了。”李泰沉声说道。
“那么兴乐帮如今最大的对手金钱帮就可以趁机接手这块的生意。”萧长风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目光愈发的凌厉起来。
“金钱帮?”李恪和李泰同时皱了下眉头。
“金钱帮是近几年才崛起的一个帮派。这个帮派的势力本来是在西域一带,据说本是一些各族的马贼和逃兵组成。开始他们靠打劫过往商队获取财物,等这群马贼的地盘扩大以后,就不再打劫,改为护送往来商队收取费用。最后,又开始经营起妓院、赌场以至酒楼商铺等生意。”
“金钱帮是在三年前开始进入长安城的吧。”李泰问道。
“不错,三年前金钱帮把生意做到了长安城。兴乐帮和金钱帮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在争夺地盘上有过小小冲突,但是毕竟兴乐帮在长安城中经营多年,金钱帮也不敢太过于明目张胆。但是如果是金钱帮对王妃下手,那么看来金钱帮是不安于现在的势力划分了。”萧长风说道。
“金钱帮的幕后靠山可是太子?”李泰毫不客气。
“我们没有查出来是否和太子有关。但是金钱帮在长安城肯定有官家势力支持,否则不会发展的这么快。我们只知道,金钱帮背后,和某个皇亲国戚有关。”萧长风目光转向李泰,欲言又止。
“可是长孙家族?”李泰面无表情,但是话语间微有冷意。
“不错。”萧长风颌首。
长孙皇后虽然一直努力约束长孙家族之人,几次劝谏皇帝不要提拔长孙家族的人,并且坚决不让皇上将长孙无忌封相。可是皇帝李世民却很看重长孙无忌,对长孙无忌的宠信无人能比。长孙皇后故去后,可以料想,长孙无忌在朝廷中将会更加位高权重。
只是长孙无忌虽然是李泰的嫡亲舅舅,但是李泰和长孙无忌却并不亲近,甚至长孙无忌非常忌惮李泰。因为长孙无忌无法控制李泰。
李承乾性格暴躁,为人偏执,却没有太多城府,长孙无忌可以轻松掌握李承乾。李治心地善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