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错了事情的人,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此时此刻,邬东漠却觉得,其实原谅,似乎是更好的方法。至少,他不会让自己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备受煎熬,原谅别人,亦是原谅自己!
头脑中,闪现出父亲临终时的场景。
父亲对他说,对不起!
三个字,是对母亲的,也是对他的!
其实,他也应该对父亲说那三个字的吧!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为父亲做过一件事情,甚至连一个真心的笑容也从未给过……
仇恨已经把他吞噬,对父亲是如此,对未寒,也是如此!
一切,都该结束的!
他笑了笑,移步回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还是原来他住过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在翻修过后也是按照原来的样子布置的,一点也没有变过,他曾经在这个房间住过两年,青葱岁月中最幸福的两年时光!
躺在床上,他有些想念父亲,想念母亲,还有外婆……
他的家人,都一一离去,如今,也只剩下他自己而已!
咚咚咚……
良久之后,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邬东漠主动去开门,见到的,是站在房门口的未寒。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邬东漠看得出来,其实她是开心的,与家人重逢团聚的那种开心。
“进来吧!”他说。
未寒进到房间的时候,几乎是以为自己眼花了,这里,竟然一切都没有变过,还和她当年来参观他的房间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布置!
“这里……都没有变!”她脱口而出。
“
对!”邬东漠说,“你爸爸呢?”
未寒从惊讶当中抽离出来,想起了自己来找他的初衷,“他在楼下,叫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邬东漠反问,“那你呢?”
未寒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谢谢你,让我和父亲得以重聚!”是的,她也该谢谢的。
“就只是一句话而已吗?”他显然不满意。
“那还要什么?”
邬东漠凑近了些,双眸紧盯着她的脸,缓缓地吐出一个字来:“你!”
这样的目光是危险的,未寒一颗心跳得飞快,她的眼角瞧了瞧门边,是开着的,她吸了口气,作势要逃出去,但邬东漠早有先见之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纳入了自己的怀中之中。
纵使是夏末的天气,知了的叫声还是没完没了,未寒听得头晕目眩,鼻息之间萦绕的是强烈的男性气息以及混合在身上的淡淡烟草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让她一点点的失去理智。不行的,未寒在心底这样警告自己。稍稍停顿了片刻,她开口说:“放开我吧,阿漠!”
“如果我说不呢?”他压低了声音。
“我们……”
“我们怎么了?你想说,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既然你明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哼笑,“如果你明白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邬东漠有些失望,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未寒退后了几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才觉得自己没有迷失。
邬东漠的心思太明显,他的爱,太沉重!未寒明白,其实自己已经要不起他的爱情,那个叫flora的女子,才应该站在他的身边,她不想因为他对过去的迷恋而伤了一个真正能配得上他的女人,其实未寒之前一直在忽视flora的问题,她不敢去想,因为她知道她和邬东漠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现在,峰回路转的,邬东漠改变了心思,他放弃了仇恨,一心一意想要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寒就不得不考虑她的感受……一个女人,愿意陪在一个男人身边那么多年,除非是很爱他,否则,怎么可能呆得下去!
未寒一路下了楼,心跳的感觉依旧清晰。
夏天佑在楼下等她,见她这个样子,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未寒摇头否认,“没事!”
夏天佑不好多问,所以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好!”未寒这会儿正想避开邬东漠,回家去看看也是好的,确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两家本来就是隔壁,所以不用一会儿,未寒陪着夏天佑就回到了家。
还是那三间小平房,岁月留下了许多的痕迹,像是一道道的伤痕,看起来破旧不堪。屋后满园的桃树,也显现出一片颓然,全然没有当年的茂盛。
未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夏天佑笑了笑,“你妹妹大概放学了呢,她都上初三了,念书很刻苦!”
“是吗?”未寒一晒。
进了屋,光线有些暗,未寒瞧见一个身影坐在半旧的沙发上,像是低着头写着什么。走近了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整齐的学生头,穿一件鹅黄色的半旧亚麻连衣裙,这裙子未寒甚是熟悉,想了很久,才恍然记起,原来是她初中时候的旧衣服,还是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也一直有穿,但长得快,高中就穿不下了,只好搁在衣柜里,年岁一久,她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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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有些情,却还是不由自主07
她就该就是乐珊了,她的妹妹!
在这样的光线下还能一丝不苟地写着作业,未寒暗自佩服,她那时候就不行了,总是对学习的事情不上心,以至于现在,自尝苦果!
听到声响,乐珊也抬起了头。
是一张清冷的脸,又带了几分超越年纪的成熟,未寒一笑,她记忆中的乐珊,还只是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子而已,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姐!”乐珊意外。
她从座位上奔了过来,仿佛验证似的,盯着未寒看。
“乐珊!”
乐珊脸上洋溢出纯真的笑,她牵住未寒的手,有些激动,“你终于回来了,姐!”
“嗯!”
夏天佑甚是欣慰,至少,乐珊的性子还是像未寒的,稳重内敛,不像她妈妈那样蛮不讲理。
傍晚时分,夏天佑说要一家人吃一顿团饭,所以乐珊主动去地里摘菜,未寒无事,也就跟着乐珊一起去。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现在都换成了乐珊做。
一边摘着空心菜,乐珊却忍不住问未寒,“这么年,姐都在做什么?”
未寒却有些答不上来,很多事情,她都不想说。
“姐,以后我也要像你那样!”乐珊又说。
像她那样的……未寒不知道怎么形容,所以含糊地说:“像我可不好,我学习一团糟,生活也一团糟!”
乐珊并不能理会,只道:“反正怎么样都比像我妈好!”
娇阿姨——
对于她,未寒确实心存畏惧,就像今天见到她时她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我一点儿都不能理解我妈的思想,她怎么就可以嚣张跋扈到那个地步,最主要的是她还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的一样!但姐你不一样,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你就常常对我说,只有抢不走的才是自己的,那时候我虽然不懂,可我一直记着呢!”
听着乐珊的滔滔不绝,未寒的记忆也在慢慢苏醒。
只有抢不走的,才是自己的,其实这话,还是当年母亲经常在她耳边说的。
她虽然一直记着,但直至现在,也还不懂。
这世上的东西,其实不必抢不抢,它自己就会走,流逝在指尖的缝隙里。
大约,也真的不是自己的,才容易失去!
回到家,未寒一眼就看见娇阿姨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很像是要和人吵架的姿势。未寒心里的恐惧感又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乐珊却在她耳边耳语:“姐,我妈其实就是一纸老虎!”
无疑,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一样,让未寒的恐惧感顿时减轻不少。
娇阿姨眉眼俱笑,扯着很长的声音说:“未寒回来了,怎么,阿漠没一起来?”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娇阿姨已经充分认识到今天下午她对邬东漠的态度不太好,如果她想要从他们身上捞到一些好处,冲动是不行的,那就必须得忍。
“娇阿姨!”未寒礼貌地叫唤。
乐珊没理会自己的母亲,而是询问未寒:“我先去厨房洗菜,你要不要一起?”
未寒满口答应。
但娇阿姨却面露不悦,“你这是什么话,乐珊,你姐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还能让她做这些活呢,更何况你不知道你姐夫可是个有钱的主儿,你姐现在是有钱人家的贵妇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啰!不过有的人一有钱了就容易忘本,把那些幸幸苦苦的养育之恩都忘了,半点回报也不晓得给!”
“妈,你何必拐弯抹角的呢?我知道你就是想说我姐的事情,你怪我姐没给钱给你是不是?”乐珊一句话捅破了窗户纸。
未寒却有苦难言。
不是不想给,只是她连奈奈的学费都快交不出,哪里还有钱给他们?
“难道不应该吗?我们穷得叮当响,你姐姐在外面享受,这么没良心是要天打雷劈的!”娇阿姨彻底丢掉了伪装,面露狰狞。
“妈你太过分了!”
“确实是过分了一点!”一个男声插了进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人都循声望去,目视之处的是一个白色t恤的男人,很休闲的装扮,却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未寒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站了多久,是不是她们的对话他已经完全听到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未寒觉得自己更加无地自容。
乐珊的目光是惊艳的,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一样!
而娇阿姨,则有些心惊胆颤,不知道为什么,阿漠的目光让她心底泛起一阵一阵的寒意!
“阿漠?”未寒惊呼。
邬东漠表情自然,似乎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感觉泛着光似的。
娇阿姨有些忐忑,却还强装镇定。
乐珊脸上则露出浓烈的崇拜感。
只有未寒,脑袋是空白的,她没想到他会自己跑过来,刚好又被他听到了那些话。
“未寒你说这样好不好?我们把伯父接到h市去,好好孝敬他,
这主意不错吧?”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拦住未寒的肩膀,仿佛这动作已经做过千次万次一样。
“那我和乐珊呢?”娇阿姨立刻反问。
邬东漠耸肩,不解似的看着娇阿姨,“你和未寒有什么关系?”
“你……未寒,你瞧瞧你找的好男人,我从小也没少照顾你,虽然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也没亏待你啊,你现在竟然和你男人合起伙来作践我,真是作孽哦!”说着,娇阿姨浑然欲泣。
未寒只得和邬东漠说好话,“阿漠,你别这样,求你了!”
邬东漠不置可否。
娇阿姨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她指着未寒又骂:“你……你这个死丫头,你既然这么绝情,就别回来炫耀,反正都消失那么多年了,当你死了不是更好!”
“你再说一句试试,阿娇!”夏天佑从菜市场一回来,就听到她的叫骂声,越说越难听,纵使他性子好,也已经忍无可忍,这些年他真是纵贯她了,总由着她去闹,现在看来,倒是他的错,不然也不会让她肆无忌惮,如此口不择言。他的步子一下子迈得飞快,拉住娇阿姨就往屋里去,“未寒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能消停些!我警告你,你再这样就别怪我狠心!”
娇阿姨叫喊得更大声了,“死老头,连你也要帮着女儿欺负我是不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怪我,我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你们……”
未寒不想听那些争执声,她看了一眼乐珊,就快步离开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乐珊心里清楚,今晚上这顿团圆饭,算是泡汤了!
未寒一直走一直走,很快,就被人拉住了手臂。
“其实我不该回家的!”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所以很自然地说出自己的所想。
“那种人也值得计较?”
“不知道……”
“走吧!”他说。
未寒疑惑,“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