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计,是星荀所设,凌功曹也曾几次提醒末将等人需要诸多冒险,不可轻用。但末将求胜心切,才执意要凌功曹安排行事,若要论罪,不能全部怪罪于凌功曹。”祭漩抱拳禀报,字字铿锵有力。
凌晏在一旁不展愁眉,小声说,“白痴,跟你没关系,还不带泽儿离开?!”
祭漩却没有理会他,又继续说道,“二则,原本凌功曹已经与末将商议,夜袭洪城,需用五百精兵。但末将信不过常年在北方作战的永兴兵将,所以才向曲江王借了二十七名死士。幸而天佑,二十七名死士各个都是至精果毅之人,才能不费一兵一卒生擒聂迪父子。此事,凌功曹并不知情,是末将擅作主张,若军师要怪罪于凌功曹,就请军师连同末将一同处于军法吧!”
祭泽见哥哥说的句句在理,而凌宗璇亦有动容,连忙也跟着跪在地上,抱拳附和,“是啊,军师,本来出谋献策的就是星荀,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凌功曹,自己就溜掉了。凌功曹也跟我们说过好几次,其中如果有什么差池,就毫无回旋之地,是我们几个死活不听,用刀架在凌功曹的脖子上命令他给我们粮草马匹,这事怪不得他。你要是治罪,打板子、杀头,尽管来吧!”
“父亲……”
“轮不到你说话!”
凌晏见祭泽说得太过夸张,怕凌宗璇信以为真,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他低下头,偷偷看向旁边两个义正言辞、一身正气的兄弟,心里一阵唏嘘。
凌宗璇负手看着跪在面前的三名年轻人,忽然胸口一阵疼痛,猛地咳了几声,见三人都担忧地看着自己,他不以为然地摇摇手。
“圣无死地,贤无败局。”他俯视着儿子,声音有些沙哑,“晏儿,你应该知道,我们家已经再也容不得任何牺牲了。做事,还需游刃有余才是。”
凌晏心头一紧,黯然低头,良久,他俯首往地上一拜,极慢地回答道,“是,父亲。”
做父亲的叹了一声,又看向旁边两位年轻的将军,“两位将军快快请起吧,你们都是先皇的皇孙,为凌某舍膝下黄金,凌某怕是要折寿的。咳咳!”
祭漩和祭泽听到他痛苦咳嗽的声音,心里打颤,连忙都起身站起来。
“大人,你的身体……”祭漩忧心忡忡看着面色灰白的凌宗璇。
他并不放在心上,挥挥手,“晏儿,你也起来吧。”
凌晏站起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
“泽儿,先去星大人那里去吧,他会布置接下来几日的事情。四天前廉州来报,易王妃在薨了,易王明日要到南河畔向廉州行丧,这几日应该不会行军。洪城距离京城不过五十余里,下一站,就是决战。你和你的将士应该还是要担当先锋,更需要养精蓄锐。”凌宗璇对祭泽微笑说道。
祭泽听说自己还是要担当重任,很是高兴,抱拳领命而去。
见祭泽已经走远,他看了看两个他自幼看护的少年。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又在这次战役中,承担着重担的责任,能够见到他们长大成人,都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英雄,尽管没有言表,但凌宗璇心中早已是倍感欣慰。
“从魏建起乱以来,已经过了一年多。”他说此话时,没有什么意气风发,而是略带怅然。
祭漩和凌晏对视了一眼,握紧了配在腰间的长剑。
“父亲,小姑姑她……”凌晏思量了很久,还是开口问了。
凌宗璇抬眼看儿子,眼中本是责备,但见旁边祭漩神情也是担忧,就知道他们两个都放不下这个儿时的玩伴。
他又何曾放下了那个性格倔强、善良聪慧的小妹呢?当年明明机关算尽,凌珊从来不愿意读的《女诫》、《女则》、《女论语》也让她悉数读遍,如果一切能够按部就班,那该有多完美……只是,他们断不该用常理去揣测小人之心,他们的欲望如同深渊,岂是可以窥探的?起乱比预想的要早,这是他们的始料未及。
“那夜你祖父听说魏建即将起兵叛乱,本来不及准备,只得临夜找到了你伯父的商友刘景。他是来往于西域和夏国之间的商客,与国门关口的守卫都有些交情,据后来侥幸从京城逃出来的家奴说,小珊应该是由刘景带到鬼戎去了。”
“鬼戎?!”两人顿时吃惊大呼。
凌宗璇却不想再说这件事,对儿子吩咐道,“你速去筹备粮草,安顿城里百姓,安置此战战俘。”又对祭漩说,“漩儿,此前魏建的部将郭元投奔了狄历,易王收降了他的五千人马。易王决定将这五千人马归于你的麾下,你且去安排操练吧。”
他说完,见二人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自己不能话说一半,他叹了一声,带着安慰的语调和他们说,“你们何必担心?不要忘了,易王的儿子就在鬼戎。昔日剑南凌氏的家主,又岂会随随便便做一个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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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久,终于听说了凌珊的消息,祭漩和凌晏本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二人从府衙中走出来,已经是巳时,正好见到一名军医背着药箱往府里走,凌晏本想跟随他进去,但知道父亲既然没有提过这件事,便是不许他多问,就算担忧,也没有回头。
“大人的身体……”祭漩之前一直没能问,今日才觉察原来他的状况真的大不如前,难道真的是天妒英才吗?
凌晏无奈摇了摇头,“自从母亲去后,他的心思都扑到了救国大业上,我也不好奉劝。”
当年他们全家去到定州,星孜就染上了重病,定州是个穷乡僻壤,并没有什么良医为她诊治,他们到达定州后不久,星孜就香消玉殒了。
凌晏一直跟随着凌宗璇,父子二人相依为命,直到魏建叛乱,他们投奔易王,后来才又见到了星云敬一家和祭漩兄弟二人。所以,凌晏并不怪父亲责备自己,昔日叱咤风云的剑南凌氏,如今已经没落得不容一点冒险了。
“我是不是变得比从前优柔寡断了许多?”凌晏自嘲地问道。
祭漩看着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排解他的伤,想了片刻,忽而想到一事,豁然说道,“险些忘了,曲江王邀你我二人,还有泽儿,今夜亥时三刻至北面洪山高地,说是有要事商议。”
“洪山?”凌晏不解。
祭漩神秘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不需多想,今夜只管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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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凌晏如约来到洪山高地,见曲江王宋溢和祭漩已经等在了那里,立即疾步前去,向二人拜了一拜。
他见高地上摆了一张食案,其上奉有香烛,还有少牢果酒,心中想到了什么,顿时惊诧回头看向他们二人。
“啊呀!我操练士卒,来晚了,还请三位见谅!”祭泽从山下跑上来,看到他们三个,裂开嘴笑着道歉。
“你……”凌晏看他见到这阵势并不吃惊,得知自己是唯一不知情的人,立即求证般看向宋溢和祭漩。
宋溢轻轻咳了一声,微笑道,“看来凌功曹已经猜到我们三个武夫想要做什么了。”
他连忙拱手一拜,满是不安回绝,“三位皆是皇室宗亲,凌某只是卑贱如草芥,怎敢高攀王孙贵胄?”
“咳!皇室宗亲什么的,我姓祭,不姓宋,要是阿晏你不愿意和我这个罪臣之后结拜,那就算了!”祭泽看他仍是这副腐儒的模样,有些不满地说道。
“这……将军误会了,凌某只是……”
“舍弟少时就被送往鬼戎为质,如今生死未卜,若不是有家母宗亲不吝抚养,怕也活不到如今弱冠之年。我虽被封为曲江王,但也是徒有虚名的孤儿罢了。这次若不是凌大人向易王举荐,我也当不上这领兵大将。”宋溢态度谦恭,气宇不凡,言语中并不失皇家大气,“晏,此事我们三人商议已久,你如果有所推辞,那就是你这名门之后不将我们三人放在眼里了。”
凌晏看着他们三人,个个态度坚定,最后看向了祭漩。他看着他,宛若兄长,小时候,祭漩虽然是他们家的护院,但却比他这个主子要成熟老练得多,很多事情凌晏都多得他的提点。
他颇为为难地低着头,良久,他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拱手说道,“凌某不才,承蒙不弃。”
“哈哈!如此甚好,大哥早已写好了金兰簿,我们速速结拜,不要过了吉时!”祭泽听他答应,第一个跪在了香烛前。
月光下,南河畔,宋溢、祭漩、凌晏、祭泽四人由左至右依次跪在香烛少牢之前,用匕首割破手指,歃血为盟。他们将落了四人血液的烈酒分为四碗,举酒对天盟誓。
苍天在上,日月为鉴,四人义结金兰。从此以后,停云落月,隔河山而不爽斯盟,旧雨春风,历岁月而各坚其志。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发现这一章居然木有女人……
28
28、第二十七回 狼女 ...
大山之中饿狼们凄惨的嗥声经久不绝,宋湛的马并不是战马,经过大半夜的奔波,早已精疲力尽,听得狼嗥,更加害怕得失去了控制。宋湛没有办法控制它,只得趁它没有发狂以前就下马,把受伤的凌珊抱下来。
脚还没有站稳,马匹已经向前逃跑。宋湛背着凌珊,远远听见一声马嘶,痛心地闭上了眼睛。
该是被狼给咬了……
“湛……”凌珊趴在他的背上,呼吸有些紊乱,她早已听见了狼嗥,贴着他温热的耳畔,她问道,“这是哪里?”
宋湛把她放在旁边一块大石上,从袖中抽出那张绣着莲花的丝绢,拉开她被血弄湿贴在小腿上的布料,月光下依稀看得伤口不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跪在她的脚边给她包扎,淡淡说,“风狼山。这里是连鬼戎人都害怕的天堂和地狱,他们不会进来。”
“风狼山……啊!”她吃疼地咬住了嘴唇,看他用力把丝绢打结,回头望去一路都是她流下的血,此刻,她面色几近苍白。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他责备道。
凌珊不知要如何与他对视,她抿了抿嘴唇,“我……不想杀人……”
“所以我们今夜就要被狼给生吞了。”
宋湛站起来,月光下,他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眼神称不上是生气或者愤恨,只是有一些无可奈何。她难过地低下头,半晌都不说话,他无奈摇头,再度在她身边跪下,他推起她的脸,心里一惊,发现她竟然已经哭红了眼。
“好了,不要哭了。我们还没有到深山,乌恩其他们现在必定已经回去了,我们现在赶快走,在狼群没有发现我们之前原路返回。然后再想办法离开。”
凌珊微微愕然,怔忡望着他,眼中满是犹豫和失望。
“怎么?”看出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宋湛不解。
她沉默了一阵,神情中有些许不确定,但他握着她的手,上面不冷不热的温度令人心安,她轻声问:“我们……不回家了吗?”
他哑然,眉头轻锁,似乎在寻思如何能够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有一阵子没有说话,再看她时,发现她眼中的不安似乎并不如他所想,她心里好像在等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所想出的某个办法,而是对于她的问题是也不是的回答。
宋湛顿时一惊,握紧了她的手,好像看着一个他从来都不曾认知的奇迹。
“莫非你有办法穿过这风狼山?”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这一刻,她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自己活于世上的意义。她看到他眼中有期待,有希望,那是因为她才有的光芒。凌珊情不自禁地把手抚到他澄净如玉的面庞上,眼中却有仍有一些不确定。
她抿了抿嘴巴,说,“我也不是很确定可不可行。因为这里不是天山。”
“什么?”宋湛不明白。
凌珊心里的念头转了几轮,最后做了决定。她拉着他的手,认认真真说,“我记得从这里往南方去,就是离开鬼戎最近的路。湛,你留在这里。我先走,如果天亮的时候,你看到山的那边有烟升起,就立刻前去,如果没有,你就沿原路回鬼戎。”
他蓦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她要一个人穿过那片狼群守护的山峦,还让他在这里等她?!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明明又柔又轻,但宋湛却是震耳欲聋,“我不信你会做如此冒险的事情,我也不会陪你。除非,你告诉我个中缘由。”
凌珊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剧烈,她忍着伤痛,缓缓站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已经把玉佩给毁了吗?不是不认我了吗?这些疑问早已在她脑海中回转过无数遍,却开不了口,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她更不敢问。
她站在原地,微微晃了晃,险些倒下。他伸手将她揽住,看着她的眼神如此温柔和焦虑,可是凌珊觉得无比陌生。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一夜,宋洌手执圆月弯刀要来杀她,她从睡梦中惊醒,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