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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星归觐九重天 佚名 4891 字 3个月前

他怔了一怔,微皱着眉心,低头轻轻笑了一笑,自言自语说,“你真的是一个注定要当皇后的人啊。”

凌珊困惑地看他。

“你的直觉没有错,之前弹劾祭漩的那名侍御史已经被皇帝钦点升任吴王谘议了。”

“从六品下升为正五品上?!”凌珊惊呼,皇帝破格提拔……皇帝这回恐怕真的是要试一试吴王。

星荀似笑非笑,说,“你如果还不放心,可以去看看未来的吴王妃。你见过她了吗?”

她愣了一下,平静点头,淡淡说,“见过。”当时并不曾太留意她,只知道是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女孩子。

星荀咳了一声,抬起锦袖掩住了唇,和凌珊眼神交汇的瞬间,示意她往身后去看。

她猛地抿紧了唇,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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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回 四人游 ...

灯火阑珊处,少女穿着齐胸束起的红色罗裙,挽着样式复杂的飞仙髻,稚气未脱的容颜甚是清秀甜美。

之前虽然见过,可却和那时所见有所出入……那时她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唤作姐姐,所以显得更有风度。

但如今——凌珊看到她走在一袭樱草绢衣的宋湛身边,笑颜纯然。

汝南郡王之妹,常骁。

她挽着宋湛的手走在灯市中,两人有说有笑。

凌珊不是没见过他微笑的模样,尽管他总是吝啬他的笑容。他的微笑好看得无可厚非,就好像冬日里飘落的雪花,还未着地就化作虚幻一般的风致。

后来她才明白,那样的微笑和他的情意一样,都是虚无缥缈。

她明明知道他的微笑是那么不足信,但是为什么?当她看到他对别的女孩子解颐时,她还是一阵心寒?

凌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他们一路走过来。很快,宋湛就发现了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的凌珊,她太安静,以至于和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一眼就分辨出来。

他身边的少女追随着他的目光,也立即发现了凌珊的存在。

“呀!这不是凌姑娘吗?”反倒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常骁松开宋湛的臂弯,笑意嫣然地走上前来。

凌珊表面上笑容淡雅,但却往星荀身边挪了一步,牵过他的霜白衣袖。这画面映在宋湛凛然而优美的双瞳中,在周围橙黄温暖的灯光中泛起了一瞬寒光。

“常姑娘。”凌珊看向宋湛,谦谦行礼,“吴王殿下。”

宋湛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站在她身边有着苍白安静的肤色的男子。

“下官星荀,拜见吴王殿下。”星荀抬起广袖,低头时一点狡黠的笑意浮上了形状美丽的唇角。

宋湛的态度依旧是冷冷的,微微挑了下眉,“原来是舍人院的星荀大人。”

说罢,在热闹喧哗的灯市里,这四人所站的一小片地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冷清。

常骁看看宋湛,又看看星荀,觉得当下颇为尴尬,急中生智,拉过凌珊的手问道,“当日我们在烛龙寺,都误食了相克的食物病倒了。后来我先醒过来,去你府上找过你,可是凌尚书却说你一直都没有醒。再后来……我哥哥就去和皇上说了我和殿下之前的婚约,皇上也向尚书府纳采,就没能再去找你。你如今身体可好了?不久之后就是册后大典,你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凌珊只好随着她。

凌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不慌不忙跟在后面的两个男子,抿着嘴,半晌才低微地说了一声,“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常骁回过头,对跟在身后的宋湛盈盈一笑。

这笑容太甜美,能让每个得到它的男子都欣然捧入手中,宋湛也不例外。

凌珊看到他对她回以微笑,心中一痛,转而对身边这个女孩子有说不出的羡慕:她的脸上再也无法绽放像她那样醇美的笑容。

她也看到了星荀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如同银光流水一般的似水清凉和温柔,让她不得不回顾。

对于这位未来的吴王妃,星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可是,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就相遇了。凌珊对常骁一知半解,不知要如何应对她,不禁觉得自己十分没用。

凌珊暗骂自己的愚蠢,居然只知道依赖星荀,紧抿着嘴唇,半晌之后声音轻柔地问,“我与殿下在鬼戎的时候就认识,那时没有听他提起过你,你们是最近才认识的吗?看你们似乎很熟的样子。”

常骁灵动的眼睛笑成了月弯,“他呀!我们小时候见过呀!”

“竟是青梅竹马吗?”凌珊尝试着把他们的事情当做普通的风流韵事去打听。

“我父亲生前是鸿胪卿,他和高平王被送去鬼戎当质子时,是我父亲送他们去的。我自小就是跟着父亲,所以就得以见到了他。”

她声音如同莺啼般婉转,她偷偷瞄了宋湛一眼,却被他发现,于是对他皱了皱好看的鼻子,凑到凌珊耳边悄悄说,“他比从前好了很多呢,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待人却温柔了许多。也许是在鬼戎遇见了内心温暖的人,那人把心掏出来,融化了他吧。”

凌珊微微怔忡,转而半开玩笑地说,“如果真是如此,常姑娘打算怎么办呢?”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地考虑了一下,反问凌珊,“比起这个,皇上后宫妃嫔更是少不了,你可有准备了?”

凌珊皱眉,淡淡笑了一笑,“我倒是还没想那么多。”

“可不能不想呢!”常骁似乎知道些什么,善意地提醒她,“你看看,就是普通士族家里有个三妻四妾的,争风吃醋起来日子都未必过得好,她们尚且还是为了自己得到丈夫的宠爱,何况是在宫里?娘娘们可不一样,不管她们愿不愿意,都是要卷进争斗之中的,毕竟她们身上冠以的姓氏束缚得她们脱不开身,她们不为自己争,也是要为家里人争的!”

她一语命中了凌珊的软肋,言之灼灼,坦然恳切,令凌珊吃惊得张了张嘴巴。

“你是不想卷进其中,所以才说起了你和吴王的这桩婚事?”

常骁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噗”地笑了,说,“我们两个真是有趣,反倒是更关系彼此的婚事呢!”

凌珊浅浅一笑,并不否认。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算是吧。宫里已经有了一位常德妃,她和娄淑妃都是厉害人物,就算我当上了皇后,难道就能凌驾于其上了?难啊!所以呀——”她顿了一顿,说,“我倒是十分佩服你,还有这般勇气。”

凌珊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有勇气,可是她的确没有想过为自己找别的出路。

“吴王就要去南境了,你们什么时候完婚呢?”她不想再说自己的事,于是开口问她。

“哪里能和皇上大婚撞着呢?等到南境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不过,我已经上表了皇上,皇上已经允许我们先过大礼了。”她说完,颇为自得地笑了笑。

凌珊一怔,缓慢地问,“过大礼?”

常骁确定点头,笑容清透甜美,“嗯,昨天他府上就已经把聘礼都送来了。”说罢,她转身朝着后头的宋湛说,“对吧?”

宋湛正在和星荀说话,听到未婚妻的询问,不解地看着她。

“我和凌姑娘说,昨天你已经把聘礼都送来了呀!”

宋湛转向凌珊看时,眼中尽是清冷,没有回答便是承认了。

看他一点礼貌都没有,常骁叹了一声,余光看到凌珊方才还有宛然暖意的面容也冷得像块冰,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颤。

是什么让这两个对旁人尚且有三分暖意的人在面对彼此的时候目若寒冰呢?

前面两位姑娘倒是一见如故的模样,在灯市中一面说话一面赏灯,交谈甚欢。

而走在她们身后寸步不敢远离的两位公子,谈话却并不十分愉快。

“殿下果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居然都能从让自幼领略帝王风采的常姑娘都留在了身边,带着如花美眷来赏灯夜游。”

“怎比得星大人,居然能够在国之大婚来临之际,偕同未来的皇后漫步于灯火阑珊之间。”

“殿下真是谬赞了,下官再怎么能耐,也无法让堂堂鬼戎右谷蠡王都听自己调遣呀!听说就左贤王也和殿下是挚友?”

“左贤王也好,右谷蠡王也好,毕竟都是鬼戎的王臣。宋某可没星大人的手腕,挥手得来近百连圣上都招不来的世外隐士。”

“高平王在鬼戎回不来,韩王年幼加上能力也不足。要是哪天皇上不能理政了,殿下只消知会一声龙门关,大军逼来,怕皇上就要效仿惠帝退位让贤了。”

“岂敢如此妄为?再者,这龙门关能不能开还不是星大人说了算的吗?宋某此次去南境,能不能活着回来,怕还需要星大人多多担待呢。”

星荀停下了脚步,街上穿过的朔风吹得他广袖盈风,倜傥随意的风致被吹散,眼底尽是冷光。

风亦吹得宋湛的白纱冠带乱舞,神清骨秀,本就冷若清霜的面容更显严寒。

“喂!你们两个傻书呆子,杵在那儿做什么?让人观看么?!”

前头传来了常骁催促地声音,两人回过神,才发现两个女孩子已经走到了街的尽头,常骁双手插在腰间,娇嗔让她的俏脸显得分外可爱,而凌珊手中提着五彩琉璃灯,眉眼带着安恬对他们微笑。

两位公子这才发现,自己站在这里说话的片刻,已经引得周围一些少女、妇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星荀秀美的杏眼低下来,上前一步,低头用空灵的声音幽然说道,“殿下,下官有一件事想与殿下商讨一番。”

宋湛皱眉,已经读到了他的不善。

“殿下既然已经有了常姑娘当贤内助,不妨就放过珊儿吧。”

薄怒浮上了宋湛端秀的脸,他定定看着他琥珀色透明的眼睛,“我放过她,谁放过我?”

星荀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即逝的苍凉,面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早已讶然。

“荀!”

他转过头,见凌珊手里的花灯已经灭了,她静静看着他,说,“灯烛烧没了,我们回去吧。”

星荀想了想,看了宋湛一眼,走到凌珊身边把花灯接过来,问常骁,“常姑娘可知道哪里有灯烛卖么?”

常骁惊讶看他居然向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但看看其他二人,就明了了,她思忖了片刻,点头说,“知道,我带星大人去吧。”

凌珊要留星荀不得,拉住他袖子的瞬间,被他不着痕迹地挣开了。

他离开时,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不能一直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回就是凌珊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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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回 北辰星 ...

唯有宋湛和凌珊并没有抬头看着空中绽放的绚烂,而是在重重阑珊之间,远远望着彼此。

光亮照得她的沉静多了一些暖色,宋湛凝视着她忧愁柔弱的容颜,看到她对他默然微笑。

这笑容却像秋水上明净的涟漪,他看到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突然痛了起来。

痛得他皱起眉,去年离别时候她泪流不止的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涌现,那时的恐惧再度笼罩住了他的心。

他不知不觉走到凌珊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仿佛想要借着漫天的烟火看清她的这双眼。

他还有心吗?从她对他说“放心”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留在了她那里,早已不归属于他自己。所以,现在隐隐作痛的究竟是什么呢?他是不是该庆幸,原本自以为已经交付出去的其实还在自己的身体里?

是眼前的这个人,让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无情而产生了愧疚之意。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看着我呢?”他无力地放下手,面容中有道不明的悲凉。

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眼中一阵酸楚,连忙撇过了脸去——她不愿让他看到她哭,她看够了他面对她的眼泪时的袖手旁观和无能为力。

他终是不忍,抬头望着繁华落尽的天空归于没落,只剩下冰轮圆月和几朵浮云。

“那是北辰。”他举起手,指向了北面天空最明亮的那颗星星,“我将它送给你。”

她发现他的宽袖因为举手而滑下,手腕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印记映在了她的眼里,揭开了她心底结了痂的伤口。她的脑海瞬间空白。

思君无转易,何异北辰星。

声音凝噎在喉。凌珊只得望着他,看进他深之又深、玄之又玄的眸子里。

在这看似清冽,实则深邃的眼眸中,充斥着什么,游离着什么,让她难受得要窒息。

原以为已经结束的花火大会,突然一道金色的光乘云直上,轰然在空中绽放出了最最绚丽的火花。

远处隐隐传来了飘荡的箫声,这热闹熙攘的灯节,仿佛飘落了片片梅花。

“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

梅花无声地飞落,冰凉住夜空中甜蜜的味道。

宋湛一震,转向目无表情的凌珊,丝丝刺痛在黑暗的眼里。

她一窥见那些荆棘,无奈地放低了目光。凌珊抬起手,取下了发髻上的白水晶发梳。

瀑布般的长发直坠下来,宋湛下意识地要去接,却已经披到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