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再来如果真相曝光得太快,妾唯恐那人会灭口,不管是御医还是彤史都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许是她的决定正和他意,皇帝很快就应允点头,拍拍她的手背,说,“就依照你说的去做吧,后宫毕竟你是主。”他顿了顿,神情这才有些惆怅,“不过这些时日,你就要一个人过夜了。”
凌珊心思一动,别过身子哀怨道,“是呀,陛下却还有三千佳丽在等着侍寝。”
他在她身后叹了一声,凌珊还没有回过头,就已经被他从身后用双臂环入了怀里。
她微微一愣,目光柔软,顺势靠到了他的胸膛。
“我想问你一件事。”他微凉的侧脸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有些异样。
她轻轻点头,心绪是前所未有的宁静,“陛下请说。”
他仍是犹豫了一阵,开口道,“你希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陛下是问,妾希不希望真的孕有龙嗣?”
“对。”
她低头微笑,“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任何反应。她侧过头,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凄迷。是错觉?她隐隐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一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朕明白了。”他静静看着她,微微一笑。
这显然不是最佳答案——凌珊明白了,因为,他换了自称的字眼。
---------------------------------------------------------------------
宋于晞在宣坤宫用过晚膳,又坐着陪凌珊说了一会儿话以后就起身离开。
小宦官提着一盏红纱宫灯在前面引路,高公公则是毕恭毕敬地跟在皇帝身后。
宋于晞往西池方向的永乾宫走去,才走到千步廊时突然感觉心口一阵抽痛,他猛然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用手抓住了胸前的衣襟。
“圣上!”高公公见过他几次这样的情形,连惊怕的声音也很小声。
宋于晞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近前。
他站在原地缓了缓,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心脏的抽搐慢慢消失。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稳定了心绪。
今天才是初二,挂在梢头的月亮如同月牙儿一般。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
紫宫垣十五星,其西番七,东番八,在北斗北。一曰紫微,大帝之坐也,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
宋于晞看着被遮住的星云,长长地、长长地叹息。
------------------------------------------------------
那天皇帝离开以后,果真再也不来。倒是内外宫听闻皇后有孕的消息,都开始纷纷送来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儿,想要借机讨好皇后。
凌珊正值信期,身体不适,终日静卧在凤榻上,不想理会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交由两位尚宫去处置,但是这一天,宣坤宫来了一位稀客,让她不得不从卧室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68
68、第六十七回 漩涡 ...
梁澈有几根漆黑的发丝黏在了月白色细长的颈项上,想要抬头看看这座比起景福宫来要华贵许多的宫殿却又不好意思,只好拘谨地站在殿外的玉石阶上,见到一个神清骨秀的宦官走出来迎他进去,他轻轻点了点头,跨过宣坤宫的门槛时小心不发出声音。
“小殿下今天怎么想着来了?”皇后端坐在一幅粉水晶珠帘后面,传出来的声音柔软又清泠。
梁澈抿了抿嘴唇,小声说着,“今儿早上我得了一根长命缕,嗯……听说娘娘肚子里有了小皇子,想把它送给娘娘。”
他似乎没有想好要怎么表达,说话的时候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凌珊隔着珠帘,只是隐约看到了这小皇子颇为矜持的身姿。
她微笑说,“小殿下,到里面来说话吧。”
宫女把珠帘挑开时,凌珊还看到他微微怔住的模样,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让他走近自己。
凌珊对他点了点头,招招手让他走进来。
宫女在她的长几旁放了一张锦席供韩王安坐,小皇子来到近旁,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坐下来。
“在哪儿呢?”凌珊看到小男孩困惑的表情,不禁微笑,“殿下说要给我的长命缕呀。”
梁澈愣了一愣,顿时红了脸,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根五彩绳,双手呈给旁边的江宛筠。
江宛筠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笑着对皇后说,“编的真好看。”
“让我瞧瞧。”皇后接过来反复看了看,将彩绳围在右手手腕上,抬起来让江宛筠为自己系好。
皇后是个素雅的人,不喜欢在身上加首饰珠宝,故而双手上从来都是空寥寥的什么都没有,难得带上了这样一根色泽鲜艳的绳子,旁边的宫女们都称赞好看。
梁澈看到皇后的手尽管白皙却不圆润,手背上透着血管淡淡的青色,比起母妃的手,根本称不上好看。但是或许就是因为瘦瘦的、柔柔的,梁澈看了隐隐有些心疼。
“多谢殿下的长命缕了。”凌珊顿了一下,腼腆地笑了笑,对江尚宫说,“瞧我这记性,居然忘了今天是端午了。”
江宛筠疼惜地摇摇头,柔声道,“娘娘忘了,昨夜圣上还派人来问娘娘去参加德妃今日在浣莲阁办的百草会,只是娘娘很早就睡下了。”
凌珊愣了一愣,依稀之间似乎记得确有此事,自己当时还问了皇上去不去,得知他不会参加之后她就没放在心上。她叹息摇头,看向赧然低头的梁澈,问,“殿下该有七岁了吧?”
梁澈没想到她会记得自己的年纪,眨了眨眼睛,微红着脸说,“儿臣过了夏至的生辰,便七岁了。”
“竟生得那么巧吗?”她的手指婆娑着腕上的长命缕,对他真诚地笑了笑,说,“小殿下,你可知道,我是七岁的时候才来到了京城呢!这样算来,殿下还比我早了三年呀!”
梁澈讶然眨眼,脱口问道,“那七岁以前,娘娘是在哪里呢?”
她眼中的光变得柔和,恬然笑道,“在天山。”
“天山?”
“对,那是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白雪的地方。”她说着,望向窗外的远方,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
她记得,似乎梁湛离开夏国去往鬼戎,也是七岁。
想到这里,凌珊怅然一叹,将目光移回韩王身上,微笑说,“我记得七岁时候的自己总是觉得,已经懂得了很多,所以很多时候都想要表现自己,强出头。后来才知道,原来许多事情都和自己料想中的不一样。”
梁澈愕然,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凌珊仍旧看着他,继续说,“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否认当时的自己。我知道,七岁时候的那个自己,绝对不是大人口中所说的那样一无所知,即便的确有很多东西因为他人的隐瞒而无法参透,可是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我当时知道的已经足够多。”
梁澈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大姐姐。
“人自当‘学无止境’,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学有所成’。”她嫣然一笑,“我是这样认为的,殿下觉得呢?”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自己,梁澈忐忑地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
他心里是十分高兴的,因为皇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可是,母妃说皇后是个心思藏得很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会不会又影响到什么。
内心纠结着,梁澈很久都没有回答上来。
“殿下不必太往心里去,是我这阵子闲得慌了,才和殿下说这些奇怪的话。”
他怔了怔,看到皇后神情惆怅,“娘娘?”
皇后缓缓摇了摇头,对他说,“小殿下,多谢你的长命缕。但为了你我好,还请殿下不要把这件事与别人说——如果这真的是你自己想要送给我的。”
梁澈的瞳孔长大,心底有说不出的吃惊,因为皇后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和父皇是那么相像。
--------------------------------------------------------
韩王离开宣坤宫后,凌珊就不想再回到卧榻躺下。
她去悦蝶亭旁的秋千那儿坐了一会儿,江宛筠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恕奴婢直言,这长命缕不宜再戴。”
凌珊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低头结下了手腕上的五色彩绳,可惜地说,“‘神莫神于至诚’——原来这道理在宫里总也行不通。”
江宛筠接过了那根长命缕,淡淡地看了一眼,说,“这道理到哪里都行得通,只是娘娘与韩王站在河的两岸罢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孩子,他如此真诚,对我再好我都能安心。偏偏他生得聪颖,就算我不想防,也得防。”凌珊苦恼地摇摇头,又抬头问站在身边的尚宫,“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她俯□子在凌珊近旁说道,“奴婢与宋尚宫一道将送来的东西都打点了一边,宫中妃子们全部都送过了各式补品和玩赏之物,能送得阔绰的就送得阔绰,送不了的也不寒碜,一时看不出有谁比较特别。若说特别,就是韩王送的这根长命缕了。”
凌珊眸色灰冷地看了她一眼,肯定地说,“一个把生辰八字都告诉我的孩子,我防他至斯,岂不是自找心累?”
江宛筠看到她的脸色,紧抿着嘴唇不再多说。
落日西沉之时,星诗若来到宣坤宫,她刚刚从德妃的百草会上回来。
端午节前后,宫人斗百草是习俗,博得头筹者便可获得德妃准备的贺节之礼。
星诗若虽未得优胜,但也名列前茅,德妃赠予京师调香名师调出的一味熏香。她想到皇后刚有身孕,需要宁神静心,便借花献佛送了过来。
凌珊才知道原来淑妃在百草会上送给了信成公主一根长命缕,而韩王、嘉善公主也各有一根。
那孩子居然把自己那根给了她?凌珊听后微微怔了怔。
“娘娘?”星诗若轻轻唤了她一声。
凌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地笑笑,说,“充媛已经快要临盘,还来看望我,真是有心了。”
星诗若神态安然,谦谦微笑,“妾只怕再过些时日就没有机会,所以才来的。如今宫里就只有妾与娘娘二人怀有身孕,该是相互扶持才对。妾毕竟先有了经验,希望可以告诉娘娘,倒是有些帮助。”
凌珊知道她是好意,可是想到自己肚子里根本什么也没有,随口笑道,“充媛真是热心,只是我根本就不太想要这个孩子呢!”
“娘娘!”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向站在旁边同时喝止她胡言乱语的两位尚宫。
凌珊失言,对吃惊得说不上话来的星诗若笑了笑,化掉这奇怪的尴尬。
星诗若脸色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地追问,“为什么?”
她也就这么随便一说,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凌珊浅浅一笑,对旁边的人说,“让李公公过来给我们弹箜篌吧,有一阵子没听了。”
“李公公是?”
星诗若从来没有听说过宣坤宫还有一个会弹箜篌的宦官。
“原本是太乐署的一位乐师,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办了,没到宣坤宫来。”
凌珊说着,看到宋沛羽已经把李越哲带了上来,她对星诗若笑笑,坐正了身子看已经成为宦官的乐师为她们献艺。
清乐的箜篌曲从来都是温柔婉转,愁怨欣喜参半。
今天李越哲弹得这首曲子,尽管柔美,但低音出流出了几个哀伤至斯的音色。
---------------------------------------------
眉心隐约感觉到宛如羽毛拂过的轻柔触碰,沉睡中的凌珊蹙了蹙眉头,睁开眼便看到一双琥珀一般透明的眼睛在端详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你怎么来的?”凌珊慌忙坐起来,望向外头。
几重青纱外,依稀可见江宛筠和宋沛羽的身影,凌珊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直跳,一时间没有缓过来。
她带着怒意轻声说道,“你快出去吧,三更半夜的,被人看见了怎么像话?”
星荀来了已经好一会儿了,一直坐在她的凤榻边端详她的睡脸。
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他笑着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说,“也不看看我穿的什么衣服,谁会多说什么?”
凌珊一愣,才发现光线阴暗,她刚才没有发现星荀是一身宦官的行头,“什么事那么着急?”她刚刚问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又自己“哦”了一声,摇头说,“不是真的。我没有孩子。”
他微微垂眼,沉默片刻,问,“方才我听宋尚宫说,你服了药以后就睡了。什么药?”
凌珊语塞,掂量过后说,“是我在鬼戎落下的病。”
“可是听说是圣上让你喝的?”星荀又问。
他近乎逼问,凌珊不悦,平平地说,“是,皇上他有药方,所以就让尚药局给我煎药了。”
星荀眸色一暗,起身走出外面,凌珊看他这么随意的模样,